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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护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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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聚兵?秦遇心中腾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她凑到窗户边朝看过去,青灰色的石砖路上行人依稀,路上有着半夜小雨后未干的水迹,偶尔有落花飘落到一滩孤立的积水上,原本娇嫩的花瓣被打湿污染。
“那里有人聚兵了?”秦遇看向乌里风璃。
乌里风璃起身,一边给秦遇倒热茶,一边回应道:“我今天一早就坐在窗户边看了,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列人朝东边走。起初我没在意,后来我发现他们赶路的姿势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军队里训练过的一样。而窗户边的这条小路,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小路,前天你带我来这里的路上,还有很多这样歪歪扭扭的小路,其他路径上,肯定也有这样的人经过。所以我猜,有人在以这样的方式集结大批人马,他想做坏事。”
乌里风璃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秦遇眯了眯眼睛,又一次确定道:“你说他们朝哪边走了?”
乌里风璃见秦遇问得很认真,也不敢含糊,重新模拟了一下早上的情况,他来到窗户边,探出半个身子,用手指向东边,道:“那个方向。”
是皇城。
看来这秦沅蹊不服气,还想继续啊。
继续就继续吧,反正他也是皇子,那个位置也该有他一份可能。他要是想闹,就陪他闹一番。
“辛尔到了吗?”秦遇问道。
“嗯,昨天夜里就到了,他中途外出过一次,后来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回来就好,喊上他,将城外的士兵调进来。”
乌里风璃下意识地顺着秦遇的意思点了点头,但随即忽然反应过来,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啊?可是城门口有那么多士兵把守。”
秦遇弯着眼睛笑了笑:“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乌里风璃回忆了一下:“是黎将军给的令牌吧?”
“那还这么进来。”
“这……会给黎将军惹麻烦吗?”
“……黎家权大势大,犯不着你担心。”
秦遇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输了,黎怀景肯定是要被自己给拉下水的,不过秦遇有百分百的把握,一方面是她相信秦沅蹊不是待宰的羔羊,被对面害了不会一点准备没有;而且她自己从黎将军手中偷来的兵,也够这久离战场的城中士兵吃上一壶。
“那你呢……”风璃问。
“我也去。”秦遇回答得果断。
恰在此时,整理好状态的乌里云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冷声问道:“你要去哪?”
说实话,秦遇一瞬间是被乌里云榴的气势给吓到了的,但是她很快镇定下来,平静语气,道:“他可能在聚兵,想玩大的,我去帮他。”
乌里云榴悄然走近,秦遇只将身子转正,直直面对她,没有因为害怕而后退的样子。
二人就面对面对峙着,秦遇知道,她在床上躺了两天才醒,乌里云榴怎么可能敢让她一个人再跑出去。
“我让赵飞霞替你。”
果不其然,她不让。
可秦遇比她更坚定:“榴娘,赵叔或许能帮秦沅蹊打赢这场仗,但是不一定就救得了秦沅蹊这个人。”
乌里云榴眸色微闪,表情讽刺:“我当初,是不是应该阻挠你们两个见面。”
秦遇摇了摇头:“要是不早点见到他,我可能成天都在街上鬼混呢。榴娘,幸好你有这么好的一个侄子。”
乌里风璃适时插口道:“小姨,你放心吧,有我在呢,我会保护她的。”
乌里云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才是最不该说话的那个人。
“小姨!”乌里云榴什么都没说,就让乌里风璃急得红了脸:“这些年我变化很大的好不好!”
乌里云榴轻轻摇了摇头,不知何时,她也变得犹豫不决,畏畏缩缩,莫非人到了一定年龄,就是会变得怕这个怕那个?
时间难道真的是一个轮回,曾经年幼的是她,劝阻的是她的亲人;眼下,想要出去闯荡的是面前的这两个孩子,劝阻的人反倒成了她了。
思来想去,乌里云榴疲惫的吐了口气,还是同意了。
乌里云榴看向秦遇,道:“好,我同意你去。如果你真的见到沅蹊了,告诉他别硬来,打不过,就回来,榴娘帮他,可别像她娘那样,死在宫里……。”
秦遇捂住了乌里云榴的嘴巴,笑嘻嘻道:“不会的榴娘,你等着吧,我们不仅能平安回来,而且还能打胜仗回来。”
告别了榴娘之后,秦遇就马不停蹄地带着辛尔到城外调兵。其实秦沅蹊之前给她的令牌她还带在身上,只是估计现在用不了了。
看守的人认得黎家的令牌,但是他翘首望了望秦遇身后的大批兵马,道:“虽然是黎将军的人,但是这么多兵马进城,还需要殿下指示。”
秦遇眸色危险,打断了士兵:“殿下?我们在西边离得远,现在上头是哪位殿下呢?”
那士兵表情怪异的瞅了他一眼,道:“大殿下呗?他前些日子平定宫变,理所当然是他。”
秦遇僵着嘴角笑了笑,她正想编个紧急的借口进去时,忽然一声巨响,好似雷鸣响彻满城,就连身下的马儿都有些躁动地刨着蹄子。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东边,皇城的方向。
不好,秦遇暗想,就算是聚兵攻城,也得到了晚上吧?秦遇环顾了下四周,怎么天色将暗未暗之际,就开始了?她该怎么进去呢?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道惊雷在秦遇的脑子里炸开,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想着,秦遇便做去了。
她勒紧缰绳,控制住身下躁动的马儿,朝着身后大喊一声:“将士们,随我护驾!”
她喊着,不由分说地一脚踹飞看管城门的士兵,骑着马便飞奔城内,同时吹响口哨,一声极有气势的鹰唳划破半空,翱翔在秦遇头顶,随秦遇向前,仿佛是她最忠实的手下。
乌里风璃反应也很快,秒懂了秦遇的意思,一边喊着护驾,一边就朝城内闯。
后面的士兵也蜂拥而至,虽然嘴上也跟着“护驾护驾”,但他们才不管护驾什么的,只管拿着令牌的人说什么,那才是他们的头儿。
本来看守的士兵是要拦的,但是他们既看到了那象征着戍守边疆的将军家的令牌,又听到了他们口中喊得护驾,再加上刚刚听到的异动,想到皇城那边可能确实出了事情,一时间也有些动摇,没有上手去拦。
当他们反应过来还是应该先朝上汇报时,刚刚那一大批军马已经全部蜂拥而入,现在只看得见马蹄扬起的尘土了。
秦遇刚带着人冲进城中,就听见皇城方向爆炸声不断,就像过年时放的鞭炮那般急促,顺带着滚滚黑烟弥漫在东边暗色昏沉的天际。
这架势,让秦遇有些怀疑现在在皇城那边的人真的是秦沅蹊吗?他哪来这么多火药,又为何要像疯了一样突然放这么多?
本来街上还有零零星星的行人,现在这么一炸,纷纷尖叫着跑向一边的屋子躲起来了,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
越是混乱,秦遇越是不安。西疆走了一遭之后,秦遇知道,在这种混乱面前,人脆弱的就像一只蝼蚁。她不禁加快了速度,只希望快些、再快些,身下的马儿都累得口泛白沫起来。
好在身边一直跟着的猎鹰向来训练有素,始终追随在秦遇身后不远的位置,是不是发出一两声刺耳又震撼的鸣唳,给秦遇和将士们都带来了不小的鼓舞。
很快,高高勾起的暗黄色檐角出现在视线内,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它不仅仅是一道普通的建筑,更是平民和皇族血脉的分界线,这样一个权威神圣的地方,此时却充满了战火侵蚀的痕迹,显得脆弱不堪,摇摇欲坠。
秦遇来时,皇城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如潮水般的士兵拿着武器杀进城去,不断有防御者被侵略者从城墙上扔下来,炸成一朵又一朵血花,染红了初秋的叶。
刀光剑影的混乱中,秦遇一眼就瞥见了一个独立在混乱人影中的人影。
别的人都在举着刀剑朝前冲,唯有他端立在城门前,仰着头,无声的与这座沉默的城墙对峙着,一切都在流动,唯有他的时间被冻结住,在血腥的战场上,他仿佛与世隔绝,怪异地像一幅不合时宜的画。
但是好景不长,当这人终于下定决心,想要朝前走时,忽地身形不稳,朝前跌跪在地上,他撑起一条腿,撑起全身的重量,身边有人见了,忙冲过来,大喊一声:“殿下!”
秦遇心头猛然一颤,随后剧烈地跳动起来,比这战斗时敲起的鼓声还要迅疾。
她驭着马,飞奔朝前,在即将路过这个身影时,直接飞跳下马,当她轻轻落地,看到秦沅蹊那张染了血的苍白面容那一刻,头顶的猎鹰仿佛知道了什么,发出了从未发出的最嘹亮、最尖锐、最震撼人心的鸣唳。
震颤在每一个人心间。
秦沅蹊微微抬头,看到秦遇的一瞬间,面上是无法遮掩的惊异,他瞪大眼睛,抬起手,微微颤抖着触上了秦遇的脸。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喜悦,他呛出一口血,面色更惨白了,可是眉眼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刚刚充满戾气的眼神也褪成了温柔:“你从鬼门关回来啦。是来带我走的吗?”
秦遇气得想打他,手伸出去后,没有落在秦沅蹊的身上,反而落到了他未束冠的发丝上,轻轻揉了一下。她笑一声,声音肆意张扬,道:
“我不是来带你走的。”
“我是来带你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