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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将离 目光所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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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榴娘知道吗?”
秦遇在跟着南宫敬灵朝外面走时,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万一榴娘不允许自己和他一块出去,又或者刨根问底,问她二人要去哪里时,又该如何搪塞过去的呢?
南宫敬灵扭头瞧了秦遇一眼,扫过她些许担忧的面容,心下了然,安慰道:“乌里前辈知道的,如果没有她的默许,我也找不到你。而且乌里前辈前些年受过一次重伤,寻我疗伤看病,我若以治病的由头带你走,想必她也不会多问。”
秦遇的注意力瞬间被乌里云榴受过伤的事情吸引,追问道:“榴娘之前受过伤?怎么搞的?谁干的?当时治得如何?”秦遇下意识朝着南宫敬灵逼近半步,惹得他迅速后退躲开,这一行为也让秦遇感到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有些着急了。”
“无妨。”南宫敬灵用手拭了拭本就干净的嘴角,秦遇恰好朝后退了几步,没有注意到南宫敬灵这一多余的行为,再回头时,南宫敬灵已经将手放下,平静答道:“当时乌里前辈没有告知我,哪怕我以伤病来路不明为理由拒绝医治,她宁愿离开也不说,碍于她是青冥的王族,曾与南宫府有渊源,所以还是救了她。”
“啊……这样啊……”秦遇将这件事情默默地记到了心里,没有再问。
行至一楼的大堂,分明还未到时辰很晚的时候,人却稀稀疏疏,相比过去,出奇的少。门口也没有迎客姑娘俏皮的呼唤声,显得冷清至极。
若不是还有零散的客人从门口进进出出,秦遇倒真以为秦沅蹊和榴娘吵了架后,一怒之下封了万花楼。
“怎么人这般少了?”秦遇四处看了看,发现万花楼并无与平常有异的地方,不由得更加奇怪起来。
南宫敬灵正揣摩着如何回答,身后悄无声息来了位不速之客,揪住了秦遇的后领。
“这回又偷摸地上哪去啊?”正是乌里云榴中气十足的声音。
秦遇感觉心脏忽然猛地跳动起来,背上顷刻间出了大片冷汗。刚刚赵叔还同她说榴娘现在应该还气着,现在毫无预兆的将她抓住了,面临的问题就是顶着随时可能发怒的榴娘撒一次谎。
“榴娘……”秦遇悻悻回头,压抑着自己的五官,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显得平静。
乌里云榴沉着张脸,看上去阴云密布,秦遇能感觉到对面人被气得不轻,只是将情绪内敛了,没有表现出来,但万一哪里表现的不好,也有随时触怒她的可能。
“前辈,她之前受的伤太重,需要隔段时间复查,所以想将她带到南宫府……”南宫敬灵顿了片刻,又接上道:“带她去休养一段时间。”
秦遇心里的大拇指已经竖了起来,想不到这人平时看着玉洁冰清,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竟然也炉火纯青,值得自己好好学习学习。
她应和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乌里云榴就皱着眉头打断道:“凭什么带去你南宫府?万花楼这么大个地方,随便挑一层楼用便是了,不会有人去叨扰,难不成是我的万花楼比不上你南宫府那块风水宝地?”
秦遇默默倒吸一口冷气,却见南宫敬灵冷静回道:“不敢。只是药材都积在南宫府的府邸中,休养一次要用掉不少药物,来回搬运耗费人力,不用得多此一举。”
乌里云榴侧耳听了后,想了一会,将目光放到了秦遇身上,秦遇被盯得发毛,想朝南宫敬灵身后躲,被乌里云榴一嗓子吼了回来。
“站好了,别动!”
秦遇只好立定在原地。
“秦遇。”乌里云榴满是怀疑地喊了一声,秦遇的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正想着一会该如何搪塞自己只是去南宫府的时候,却只听乌里云榴问道:“你不会想偷偷溜出去找秦沅蹊的吧?”
还好,秦遇悄悄松了口气。
她本来是打算去找秦沅蹊的,但是现在是要去北山了。
“不是,就是去养养病。”
秦遇坚定地摇了摇头,坦然地对上了乌里云榴审视的目光。她确实没有去找秦沅蹊的本意,哪怕乌里云榴眼神如同鹰眸一般锐利,但是盯了半晌,依旧没露半分破绽。
乌里云榴知道秦遇在她面前撒谎容易结巴,眼神还容易闪躲,因此每次撒谎都能被她揪住。但是刚刚一番眼神交流下来,秦遇的眼神干干净净,坦然自若,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实在盯不出来破绽,乌里云榴也没有理由拦着,捏了捏鼻梁,松口道:“知道了,去吧去吧,别给人家惹麻烦。记得能从小道走就从小道走,刚才我瞧见几个暗卫埋伏在万花楼周围,估计是沅蹊干的,刚刚解决完。”
秦遇垂下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啊,听说城北出了事情,有人说虫子吃人了,听着怪吓人的,不过毕竟没亲眼见过,也不能轻信,但是路上还是小心些,病好了就赶紧回来,省的秦沅蹊知道你在南宫府,去找你的麻烦。”
秦遇一直飘忽的眼神在听到虫子吃人后,猛地凝起神来。
乌里云榴察觉到了这一变化,点了点秦遇的额头,笑道:“怎么了?吓着了?”
秦遇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但是下一秒,似乎下定了什么主意,猛地扑进了乌里云榴怀里。乌里云榴已经忘记了秦遇上一次主动抱她是什么时候,大概是许多年之前了,今日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惊慌间作出的此种行为。
乌里云榴的性格粗犷,旁边还有外人看着,实在不习惯秦遇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朝她怀里钻,拎着领子将她揪了出来,呵斥道:“多大个人了,不知羞!”
秦遇撇了撇嘴,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几滴眼泪就要从眼眶掉出来。乌里云榴看秦遇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了,便道:“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在这里待着,运送药物的人和财,榴娘替你出,好不好?”
秦遇鼻头一酸,背过身去,摇了摇头。
乌里云榴无奈地浅笑出来,不就是去别人家养个病吗,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前辈,告辞。”南宫敬灵没有看乌里云榴的眼睛,躬身道了别。
乌里云榴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转身便朝屋内走去,想着该如何补上城北谣言导致的酒楼损失。
走着走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痛起来,总感觉心中有些东西在被一点一点挖空、流逝,不知为何,也不知为何物所驱使,她猛地回头看,目光所及处,已经不见二人踪影,唯有人影零星的大堂,和空空荡荡的街。
御花园的池塘边,一席素衣的清瘦男子随意斜靠在花廊下的石凳上,今日月光出奇的明亮,像是缓缓流动的仙露,润泽在白衣男子的衣服上。
皎洁的月光照亮他半边瘦削立体的脸庞,带着几分病态和疲惫,却锁不住眼中的疯狂和偏执。
一玄色飞鱼服的男子蹭过花园中的灌木,激起“哗哗”的叶动声响,待来到那素衣男子身侧,半跪复命道:“陛下,下午派到万花楼边看守的人,通通被解决掉了,后来又立马补上了,换了地方,到了现在并未被发现,依旧在暗中看守着。”
秦沅蹊眼神空洞,木木地看着面前的虚空,一动不动,若不是发丝偶尔被微风扬起飘动,复命的下属还以为面前的只是依照陛下模样雕刻出来的塑像。
斜倚在石凳上的人迟迟没有回话,但跪在地上那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以往陛下还未登基时,倒是个宽容大度的人,对下属也仁慈,自从与大皇子发生争斗、宫变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对下施以严政,身边已有不少人因为说错了话、事情没做好被杀的。
甚至有谏官因为在朝上说了陛下不爱听的话,后来再也没来上过朝的。
他只得处处小心自己的言行举止,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份差事,但是随时可能丧命的念头依旧像梦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正心惊胆战间,面前的男人终于动了动。
秦沅蹊微微垂下头来,月光下的一双冷眸闪着寒光,那下属心中暗道不好,便听闻秦沅蹊问道:“在换人之时,她出去了吗?”
字字之间都裹挟着寒意,最后,那下属听到秦沅蹊一字一句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夹杂着不可忽视的怒意。
“林川?”
林川的双腿顿时软了下去,“噗通”跪到了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窖。
“回……回禀陛下……”
万花楼周围看守的人都被解决掉了,怎么可能知道画像上的那个“她”有没有出去,但是他实在是有些害怕,鬼使神差的,他谎报道:“并未……出去。”
“呵。”秦沅蹊浅笑一声,林川紧张到崩溃的心间忽然扬起一阵轻松的风来,看来是糊弄过去了,换人的时间本就极短,他自己也不相信画像上的那人就那么巧合地刚好在换人的间隙出了万花楼。
“谁告诉你她未曾出去过的。”
林川猛然顿悟了,在一瞬间发现了自己刚才所言的漏洞,既然人全死掉了,那由谁传递信息呢?
但也在那一瞬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翻天覆地般的恐惧和求生欲让他迅速道:“陛下,候命的人发现前面的弟兄没有消息过来,立马就过去接岗了,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绝不会……”
他还未说完,就看到眼前寒光一闪,再接着,世界颠倒,他先看到自己的双手,紧扣在地面上,狼狈的沾满了灰尘泥土,又看到了自己如山一样半跪着的伟岸身躯倒下,最后,伴随着天旋地转地滚动,他看到了提着剑冷漠离去的绝情帝王,踏着丝绸般皎洁的月光,步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