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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该断则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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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刚刚疼到了极限,那现在秦遇只感觉非常疲惫,疲惫到了极点,所有的空气都被夺走了一样,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她发现一个规律,和秦沅蹊待在一起时,大多数时候都会发生点事情。
脚上的伤未痊愈,肩颈连接处的伤口火辣辣地发疼。
他也伤着了,不是她搞的,是他自己作的。
刚刚混乱了一番后,秦遇总觉得心中不安宁,蜿蜒曲折的小路,高蔽天日的宫墙,进了这里如同进了迷宫一样,总给她下一秒就要被拖进深渊深处的错觉。
尤其是秦沅蹊发疯的时候。
让她更加避之不及。
她想走,但是走不了,秦沅蹊将路堵得死死的,像是一堵墙一样,沉默又坚定地堵在秦遇眼前,她又想起了被秦沅蹊囚禁的那些日子,也想起了那次囚禁是如何结束的。
当时他尚且害怕她的死亡,可是刚刚,秦沅蹊险些将她掐死,那这次……又该怎么走呢……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将秦沅蹊杀了。
秦沅蹊死了,她就能走了。
面前人没有洞察到自己的想法,秦遇伸手将掉落的软剑拿起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短暂地将目光落到了剑身,随即又转到了秦遇脸上。
“想杀我?”
秦沅蹊问道。
语气没有起伏,平静得让人心中生出一股寒意,秦遇抬眼,撞进了面前人微微发颤的眸子中。
闪着一抹寒色水光,看上去愤怒又悲凉。
但是他的手没有动,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等着秦遇,等着她下一步做些什么。
“我时日不多了,我要回去。”
握着剑柄的手在止不住发抖,刺痛感顺着筋脉从手心处蔓延,窜至十指,可说到底,她不能对秦沅蹊做些什么,如果秦沅蹊出事了,刚稳定下来的朝政又要大乱。
她冷静了片刻,还是选择松开手,任软剑砸到软绵的床铺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秦沅蹊看着被晾在一边的软剑,眼神闪烁。
“若不是看着天下朝政需要你,我早就杀了你了。”
秦遇不想看秦沅蹊松口气的样子,故意刺激道。
果然,秦沅蹊的脸色又冷了下去,甚至比刚刚还难看,眼见着一只手就要将秦遇钳到墙上,却忽然变了方向,翻出手背探到了秦遇脸侧。
“你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冷静,浑身上下却散发着即将炸开的气势。
“呵……”秦遇心中快感丛生,她没想到嘴上气气秦沅蹊能这么爽。
“我说……”
秦遇昂起头来,故意去直视着秦沅蹊的眼睛,一副和他硬碰硬的样子。
“要不是因为……唔!”
话未尽,秦沅蹊猛地扑了过来,手脚并用,将秦遇死死压在墙上,宽大手掌上的青筋虬乱,隐隐跳动,似乎忍耐到了极限,手掌压在秦遇面上,指尖内敛收紧,又被硬生生地克制住,朝外翻翘。
脑后传来阵阵麻意,秦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发现口鼻处的压力太大,她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莫非还来不及去北山,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如果死在这里,那或许需要用火将她的尸体烧掉,才免得引虫潮作乱。
秦沅蹊到时候连自己的尸身都不能有,估计会急得跳脚。
如果只是急得跳脚,那倒也好。
只是秦沅蹊的决心并不坚定,秦遇还没有闷到头昏脑胀之感,面上的手就松开了,秦沅蹊的道歉声像泡泡一样冒了起来,争先恐后地钻进秦遇耳朵里。
秦遇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脊骨也被抽走了,无力的倚靠在墙上,微弱的喘着气。
头有些晕,想睡觉了,秦沅蹊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水面上传来。
但是肺部疼痛,如同火烧,柔软的触感轻点在唇畔上,带着沉重的松香,像是开了一朵花。
身体腾空,秦遇看到秦沅蹊将自己拖到床边,找了块斗篷搭上后,将她抱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暖色灯焰挂在檐角,微微闪烁,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忽远忽近。
秦遇没力气去思考秦沅蹊要将自己带到哪边去,一会是活的还是死的,她困倦极了,睫毛上的泪水像是树胶一样,将她的两扇眼皮粘住,没办法轻松睁开来。
她索性放弃了挣扎,将身体蜷缩起,不管一会醒来是人是鬼,在床上还是在牢里,至少现在睡得很安心,斗篷很暖和,臂膀也很结实。
如此这般的话,不论能不能活着从北山回来,至少最爱的人都在身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已经很好了。
世界光影熄灭,秦遇感觉自己被搁置在一艘小船上,被浪花推搡,轻轻晃荡。
打破一切的是一声刺耳的鸡鸣,秦遇猛地张开眼睛,又被刺目的阳光逼回了被子里。
刚才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酒香,花花彩彩的装潢和宫里的辉煌不相上下,虽然对房间的洞察仅有一瞬,秦遇还是轻松地认出了此处为何地:
万花楼。
秦沅蹊将她送回来了。
她刚用手摸向脖颈处的伤口,想看看包扎的怎么样了,就听闻屋内传来喊声:“醒了!阿遇醒了!”
脖颈处已经包扎好好了,柔软的巾帕包裹着,泛着淡淡的药香。
秦遇刚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就见一行人气势冲冲地从门口冲了过来。
秦遇眯起眼睛,看清楚了为首的正是乌里云榴。
领头的女子气势汹汹地大步跨来,急刹在床头,拂面而来的寒风拨动鬓间的发丝,秦遇还未和乌里云榴碰上眼神,胆颤的情绪就要将她淹没。
“躲什么?”
乌里云榴语气不善,揪住秦遇的半边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唔……没……”
秦遇眯起一只眼睛,眼角疼出泪花。
“你再跟我犟呢!你俩搞什么,能过过不能过就分,三天两头搞成这样,你们……你们……”乌里云榴怒火冲天,脑子深处传来阵阵轰鸣,气得话都说不连贯。
她想将二人都狠狠揍一顿,也想将二人都劈头盖脸地骂一顿,不是为了骂醒二人,纯粹是因为二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闹得不得安宁,气到她了。
不揍一顿,心中怒火难解。
“老板,阿遇刚刚醒过来,这样子折腾,又要病了。”
“是啊是啊,大夫说了要好好养伤,这样一来一去,阿遇身子又要不舒服了。”
一道接着一道温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好言相劝着。秦遇知道都是楼里的姐姐妹妹顶着榴娘的怒火舍命相劝,心中感动不已,这个时候,她更要好好表现,不能拖累了她们的好意。
“是啊,小姨……”乌里风璃见众人都在劝,也附和道。
“有你们什么事?都给我出去!”
“……”作为最后一个说话,但是还没正式开口相劝的乌里风璃噎住,乌里云榴是冲着他喊的,可他还没怎么说话,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委屈,但是回头扫视了几眼,身边都是些姑娘家,也不能让她们顶上来,默默垂头,扛着所有的怒火。
“出去,都杵在那里做什么?一个两个都不听话,想气死我吗!”乌里云榴吼道。
几乎每个人浑身都抖了一抖,极有默契地推搡着,有零星几个人给秦遇丢了个自求多福的目光后,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很有眼力见地带上了门,屋中只留下了乌里云榴和秦遇二人。
乌里云榴松开了手,看着秦遇苍白的面容,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烧了起来,抬起手就要劈下去,秦遇缩了缩脖子,颈后洒上一阵冷风,预料中的手掌迟迟没有落下来,她侥幸地睁开一只眼睛去打探情况,看到原本停滞在空中的手掌又劈了下来,吓得秦遇又缩起脖子闭起了眼。
“眼睛睁开。”
乌里云榴呵斥。
秦遇用双手捂住脸颊,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睛看着乌里云榴。
乌里云榴停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骂道:“撒什么娇,多大的人了,好好看着我。”
秦遇:“……”
乌里云榴气呼呼地坐到床上,双手抱胸,问道:“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你脖子上是不是他咬的?他的脖子上呢……你捅的?”
秦遇低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因为什么事情?”
秦遇瞬间想起了自己和秦沅蹊在北山之事上的分歧,摇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普通的……有矛盾……”
“呵。”乌里云榴冷笑一声:“要是因为普通矛盾闹成这样,那要你们过完一辈子,不得把下面八辈子的阳寿都借完?”
她转过身来,直面秦遇道:“说实话。”
秦遇搓着手指,小声嘟囔道:“不信你问他。”
乌里云榴简直要被气笑了,她知道自己的那个侄子更不是个省油的灯,问他倒不如问秦遇。
她诈道:“他已经同我说了,我来问你,是给你机会,秦遇,你可考虑好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承不承认?”
秦遇挑了挑眉,虽然听到第一句话时心中微微恐慌,但是要不是被秦沅蹊骗过,她这次也不会多长一个心眼,而且要是乌里云榴真知道了,反应才不会是这样。
“诶呀,榴娘,真没什么事情,我承认什么呀?”
乌里云榴听见,便知道问不出什么事情了,将她放到秦沅蹊身边,确实精了一点,但是她不想秦遇心中精明是对着她的。她没有回应,气氛瞬间冷了下去,秦遇搓了一会手指,还是决定滴水不漏地藏着秘密。
乌里云榴抬头一瞥,就瞥见了秦遇眼中的决绝,到底是长大了,有心事了。她也不是掌控欲强的人,没兴趣硬掰着嘴巴让她把话吐出来,不想说就不说,现在的天下是秦沅蹊的天下,总归不会有杀身之祸,不论获得风光还是低靡,活着就好。
“行,行,你藏,最好永远都别让我知道。你有你的事情,我不管,但是有一件事情必须说清楚。”
秦遇警惕起来,问道:“何事?”
“是不是和他过不下去了?”
“啊?”
“‘啊’你个头啊。”乌里云榴伸手戳了戳秦遇的脑门:“他是不是总违逆你的心思欺负你?你要是受不了,直接同我说,不要因为他的身份不敢,自己的开心最重要,他要是总惹你不开心,你就踹了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天底下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秦遇,你尽管放开了,是人总是会腻的,你要是不喜欢他了,不想和他继续了,就直接坦白啊,你要是没底气,我给你撑腰,帮你们断掉。”
“榴娘……你误会了……”秦遇刚想拒绝,让她别插手,忽然一顿,眼神犹豫。
这番为难的神情被乌里云榴尽收眼底,她自接手了秦遇,目的就不仅仅是为了将她养活,更是想将她养得开心快乐,既然现在二人处得都不愉快,那就干净利落的断了,三番两次伤的不成样子回来找她,让她看了也心烦。
乌里云榴揉了揉秦遇的头,道:“我知道了,你要是有一点委屈,那就是该断的理由,不要想什么对不对得起他,别人会怎么看的事情,全交给我就好,你就好好养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