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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我想越过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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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遇一时间惊讶得合不拢嘴,张圆了嘴巴看向秦沅蹊。
这道惊讶目光下的人倒是逐渐冷静了下来,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秦遇,伸手抚了抚她满是冷汗的额头,原本紧张的目光微微放松下来,安抚秦遇道:“当初在冬狩时,他果真用了自己的血救你。”
秦遇不解其意,眼神带着疑惑的望向秦沅蹊,秦沅蹊会意解释道:“我在帐外等着,闻的到。他们北山人的血腥味,比常人要更浓一些。”
“还好,只是引血,把他的的血引出来也好,脏得很。”
“你!”秦遇终于按捺不住,第一个声音刚吼出来,秦沅蹊就果断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说我,我以后再也不说他了。”秦沅蹊赶紧道歉,一双水波婉转的清眸中还真带上了一丝委屈巴巴的歉意来。
放在以往,若有旁人说了让秦遇不开心的话,哪怕提前道歉了,秦遇该怼还是会怼回去,但是秦沅蹊装的有十分像,就像是完完全全真的知道错了,在诚心道歉一样。
秦遇心中一团火噎在喉咙中,看着他那双眼睛,吐不出什么狠话来了。而且自己隐瞒在先,有些不够意思,努努嘴,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秦沅蹊目光打量着秦遇,看她眸中的锐气逐渐散去,才安下心来,刚刚他就是故意说的,他就是厌恨南宫敬灵,要不是他当时用了自己的血救人,现在又何须秦遇跑这一遭?但是幸好,虽然引血出体会让人大伤,但只要有足够的人去北山保护秦遇,就算折损一千精兵也无妨,他只要秦遇活着回来。
秦沅蹊俯下身子,将洒下的阳光悉数遮住,秦遇完完全全被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抬头看去,秦沅蹊一双冷色眸子倒泛着幽幽的光。
“你别怕,等你去时,我会调集三千精兵一并陪同你去,我明面上会给他们安排别的任务,让他们去北山一趟,然后将你平安捎回来。”
秦沅蹊看秦遇没有反应,只是拧着眉望向他,心中暗暗地敲起了鼓。他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一手撑在床榻上,另一只手想去撩秦遇鬓边碎发,秦遇偏头避过。
秦沅蹊的手悬在半空,尴尬的停住,没有再去寻秦遇的脸。
“怎么了,三千不够吗?那我想办法,再调一些来……”
秦沅蹊话还没有说完,秦遇忽然冷声打断道
“你知道我为何瞒着不想告诉你吗?”
秦沅蹊愣住,然后陷入了沉思,是啊,为什么?秦遇为什么要瞒着他,是觉得他没有能力?还是觉得……觉得他会做不好。
他转动眼珠,定格在秦遇略带着怒色的脸上,看样子,他似乎真的没做好。
他转身,迅速的褪去了长靴,然后规规整整地跪到了秦遇面前,扯着秦遇的袖子,追问道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同我说,我改。”
秦遇抿了抿唇,目光扫过秦沅蹊的脸,那道目光中尽是为难,秦沅蹊有些着急了,也不顾秦遇的挣扎,硬生生捧住了秦遇的脸,就算秦遇双手拼命的撕扯着秦沅蹊的手,试图让他放手,秦沅蹊也不应,将秦遇的脸拉至自己面前,二人的气息瞬间相融到一起,秦遇蓦然睁大双眼,“唔”声不断地反抗,一张白皙脸蛋憋得通红。
“啪——”
走投无路之下,秦遇猛地甩了一巴掌,秦沅蹊的脸猛地一偏,整个人在那一刻愣住了。
屋内一时间寂静万分,安静的连街道上儿童玩闹嬉笑的声音都能听清楚。
秦遇看到秦沅蹊的两只手依旧停在原来的位置,脸被打偏之后就再也没有转回来,就像是完全懵掉了一样。
秦遇趁着这个机会,将刚刚因为挣扎抖落的被子通通拢到身上,警惕地朝后退了两步。她退得有些着急,一不留神,脚踝撞上了床头的矮桌,痛得倒吸了口凉气。
秦沅蹊被秦遇的痛呼声唤回了魂,颤着指尖抚上自己的脸,眼眶泛红,对着秦遇道:“你打我做什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秦遇摸着自己的脚,眼角疼出了泪花,听到秦沅蹊这个问题,也委屈的不行。
“那你倒是好好问啊!你捏我的脸做什么,你没看出来我不高兴吗?我都快憋死了,你还问我打你做什么,你还有脸问?”
秦沅蹊噎住了,秦遇通红的双颊在他眼前晃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失了智。
他刚要张口,就被秦遇抬手打断。
“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秦沅蹊闭嘴。
秦遇瞪了他一眼,斜身靠在墙上,微微扬着脸,一副睥睨的样子。
她应该说些话的,但是看着秦沅蹊静静等着的样子,那简简单单的一两句话逗留在舌尖,就是说不出来。
她估计自己刚说出来,就会被秦沅蹊无情打断,然后无情拒绝。
可对面的人就是这样固执,就是你不说他就不放你走的样子。
秦遇内心犹豫挣扎了一番,认命地吐出一口气,垂下脑袋道:“我不要你的三千精兵。”
秦沅蹊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我陪你去吗?”
秦遇感觉自己的头突然剧痛起来。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要任何人陪护我去,我跟他二人前去就好,引完血之后,我就回来。”
“不行!”
秦遇塌下肩膀,果然,意料之中。
“他一个人,如何能护你平安?而且……”秦沅蹊轻声缓语,坚定道:“南宫敬灵应当不回来了吧,你一个人,如何……如何能从北山回来?”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时朝着秦遇的方向膝行,声音大简直像是雷声炸响,秦遇浑身震了一下,感觉耳朵要聋,甚至想用两只手指去将耳朵堵住,秦沅蹊攥住她的手,不让她堵,接着道:“秦遇,你听话,这次就听我的,我调兵给你,送你过去,平安回来。现在天下都是我的,只要平了北山虫灾,就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阻碍在我们面前了,过去我做错的事情,欠下的债,我都会一点一点的补起来,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好不好?”
秦沅蹊一边质问着,一边不断将秦遇挤向床角,执着的眼神里又隐隐约约显出一副痴狂的样子来。
“我不愿意!秦沅蹊,你别逼我!”
秦沅蹊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为何?为何不愿意?
秦遇横了他一眼,冷静下语气,强硬道:
“这是我的事情,如果当初不是他的血,我现在可能就已经死了!”
秦遇看到对面人的表情闪过一丝裂缝,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额前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完全不见先前的水色。有一股直觉告诉秦遇,对方真的要疯掉了。
“就算不死,我现在也多半是个武功尽失的废人。”
秦沅蹊动了动,秦遇眼疾手快地摁住了秦沅蹊要堵嘴的手,将秦沅蹊的两只手拉开,张开双臂,将秦沅蹊搂进了自己怀里,怀中坚硬的身躯轻轻颤栗。
秦沅蹊的身上带着一股温暖,秦遇感觉到那股温暖从自己的胸口处荡开,如同一股暖流,传向四肢百骸。
“你听我好好说,好不好。”
身上紧贴着的人没有反应。
秦遇偏过头,像只猫一样蹭了蹭秦沅蹊的侧脸,一边蹭一边问道:“行不行?”
秦沅蹊依旧固执的赌了会气,奈不住秦遇手脚并用相缠,最后泄了气一样,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秦遇身上,脑袋乖巧的耷拉在秦遇肩上,秦遇感觉自己肩头的重量时大时小,便知道这人赌着气点头同意了。
“我打小的时候,赵叔就跟我说,人活一辈子要自由自在,可世界上的东西就这么多,有时候难免要坑害别人,但是缺德事不能做的太多,以后统统都是要还的。”
“你父皇残杀北山一族,后来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北山人的血被用来练药蛊,所有药蛊吃的多的人,都被哥哥杀掉了。能拿到药蛊的人,多身居高位,一个比一个精明,来历不明的东西,他们如何敢随便服用?他们服用以人血为药引的蛊,最后被杀,谁又能站出来大声说那些人死得冤枉?
啊,对了,我哥杀他们是用的蛊虫,他托我同你说,如果清明院的人查那些人的命案,还需要让你去交代一声,不要查的太深,不然可能要牵连南宫府。”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秦沅蹊到了此时,才沙哑着嗓音吐出一句:“知道了。”
“真乖。”秦遇笑了笑。
“咳咳,话说偏了。”秦遇故作不好意思的咳了咳,然后继续道:“总之,我是想说,因果皆有报应,之前欠下的,后面总归是要还的。其实一开始听说我要被带去北山引血的时候,我真想逃走,北山又冷又高,我虽然没去过,但是赵叔他年少时孤身前往,险些没能回得来。现在我这样子……”
秦遇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刹住,转了话题道:“如果我跑了,虫子跟着我走,到时候他们馋极了,得把我啃成空壳。”
怀抱中的人突然僵硬,秦遇懊恼地在心中痛骂了自己一句,怎么越是不想往生生死死的说,越是不留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是不是,我是说假如,总之呢,我想了很久,后来我发现,我逃不了,跑了会被虫子咬死,跟着去可能会半路迷路或者冻死。”
一不留神,秦遇又把自己的悲惨结局说了出来,她被自己气笑了,索性也不避讳了,直截了当道:“不管我最后会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别人掺进来。虽然三千个人同我前往,这么一想,似乎还挺有安全感。”
秦沅蹊一激灵,想起身,被秦遇生生按住。
“没说完呢,别激动。”
“但那是他们的命。”
秦遇加重语气。
“那是,他们的命。”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可以为保家卫国而战死沙场,也可以为保护君王死于争斗,为自己的私人恩怨死于明争暗斗,他们怎么死都可以,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秦遇顿住,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说话时,嗓音嘶哑,带着哭腔:
“但是他们万万不能为我而死。”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承担不起他们的命,他们的命太重了,压在我身上,定然比北山的风雪还重,要重千万倍。”
“哪怕三千人有一人因为而死,我就会感觉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与其如此,我倒还不如死在北山。”
“我不要求你理解我,因为我们是不一样的,你本就是值得千千万万人为你赴死的人。”
“但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尊重我的胆小和怯懦。”
“让我自己去吧,我想越过层层北山。”
秦遇将秦沅蹊推了起来,灿若星辰的眸子映着秦沅蹊的模糊的脸,她勾唇笑起,像是春天迎风而开的粉嫩桃花。
“越过北山,然后回来,站到你面前,告诉你,我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