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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一物降一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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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再大些时,陆陆续续又来了批太医和侍女送药来了,熬好的药端进去后,屋中就传来了碗碎的“噼里啪啦”声,还伴随着秦沅蹊赶人的怒吼声和宫人的求饶声。
秦遇晃着二郎腿,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挺热闹的,像过年一样。
恰巧乌里云榴也来了,看着坐在一边的秦遇,皱着眉头指了指她的衣角,秦遇低头去看,原来是上面沾了血,秦遇一直没注意到。
“还不快些去换了?”乌里云榴催促道。
秦遇摇摇头:“不碍事,榴娘,秦沅蹊又在里面祸害人了,你快去看看去。”
乌里云榴一听这话,原本皱着的面容添了些愠色,大步跨进了屋里,秦遇在心里倒数着,还没数完,屋里就传来了乌里云榴斥骂的声音,原先在里面服侍的人碎着步子排队离开了,到了大门口时才推推搡搡放开了步子跑。
秦遇看得笑出了声,还得是一物降一物。
乌里云榴骂了许久,才气鼓鼓的出来,见秦遇还在,指着屋子又开始抱怨道:“那个嫌命长的,将太医熬了许久的药都给洒了,太医都说了,药要跟上了喝,才能好,幸好他们太医院还有剩的,他们现在取去了,这次我亲自去送,他要是敢不喝,我就打碎了他的牙给他灌下去!”
秦遇知道乌里云榴在说气话,笑着扑到她怀里,笑嘻嘻地安慰着她。
乌里云榴看秦遇的状态不错,变得像以往那般开朗了,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些,摸了摸她的头,想让她去休息休息,秦遇摇头拒绝了,反倒跟她说太医院有个刺客在躺着,刚刚秦沅蹊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她需要和秦沅蹊单独待一会。
乌里云榴一听有刺客,面色变得尤其差。
秦遇又笑眯眯地安慰说刺客没成功,还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做不了什么事情,不过需要人去看着。
比起进去再痛骂一次秦沅蹊,乌里云榴显然对那被打伤的刺客更上心,拍了拍秦遇的肩膀,让她别委屈自己后,便快步离开了。
秦遇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她唯一需要控制的,还得是对秦沅蹊说话不说的太重。刚刚那番话只是想反驳流紫的,告诉他不能光被一时的情绪主导,不小心表达的有失偏颇,更糟的是让那个小心眼听到了,低头是不会低头的,她顶多稍微作一番解释,至于秦沅蹊愿不愿意信,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秦遇等到太医第二次送药来,接过托盘,打发了他们之后,自己拖着托盘进去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踏进门,还是被地上的一片狼藉惊到了,破碎的碗渣子乱飞,一大滩深棕色的液体铺满了地面,有的已经被地暖烘烤干净,光光留下了深褐色的轮廓,有的则是仍在地上,秦遇小心翼翼地抬脚避开,就那么短短的一段距离,秦遇走得是尤为费力。
将托盘放到床头的矮柜上,秦遇顾忌着他身上有伤,轻轻拍了拍缩在被子里的人:“出来,吃药。”
被子里的人不情愿的扭了扭,依旧躲在被子里。
秦遇脱了鞋子,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伸手去揭被子,这被子倒是好揭,一掀就开了,可见了光之后,秦沅蹊又带着满身的绷带朝被子里面钻,秦遇用手捏住他的脸,不轻不重地道:“你属蚯蚓的?这么喜欢钻?起来喝药,再不吃就凉了。”
秦沅蹊默默装死。
秦遇看他缠了一身的绷带,也无从下手,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硬生生地将他的脸扭向了自己,高傲道:“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秦沅蹊面若死灰,像一块木头一样看着秦遇。
他刚才醒来时,连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就听到了和秦遇声音很像的人说了句:
万一我杀了他之后还是觉得不解恨呢?
他倒宁愿自己当时没有醒过来,什么也没听到。
更让他无奈的是,秦遇明知道自己听到了,却依旧笑嘻嘻的,这感觉就像是……不把他当个人看。
“喝不喝?喝完出去晒晒太阳?”秦遇又问道。
秦沅蹊忽然睁大了眼睛,翻过身子,去追秦遇的眼睛,秦遇半跪在床上,笑意吟吟地看着他,虽然这笑中的意味,和以往变得不一样了。
“喝。”
秦遇去将药碗端来,一边滤着药,一边下意识地问:“能自己喝吗?”
问完之后,才有些懊悔,她一旦问了,那秦沅蹊肯定是不能自己喝了。
果不其然,秦沅蹊摇头摇的坚定。
“坐好了。”秦遇指挥道。
秦沅蹊自觉地从床上坐起,秦遇的勺子还没完全伸过来,他的脑袋就迫不及待凑了过去。
秦遇看他咽下第一口药时,眼睛突然红了。她就当没看到,一边滤,一边喂,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秦沅蹊见药喝完了,要下床,被秦遇拦住。
“欸?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吃完了药,就出去晒太阳吗。”秦沅蹊死死盯着秦遇的眼睛。
秦遇故作一副思考态,然后弯起一双无害眉眼,眸中含着灿灿的笑意,看向他,道:“现在不想了。”
“你骗我。”
“是,就骗你,不想花心思求你喝药,小陛下。”
“……”
秦遇不仅骗他,还骗的如此理所当然,完全不将他当个人看,秦沅蹊感觉到一股无能的怒气炸在心头,他该说些什么呢?
你敢骗我,滚出去。
他当然不敢说。哪怕现在他感觉很受伤,都是他应得的。
秦遇将药碗搁在桌上,拍拍手就要走,但是走至门帘处似乎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折返回秦沅蹊床边,又一次轻蔑地将他的脸扳了回来,和他四目相对。
秦遇用手轻佻地拍了拍秦沅蹊的脸,压低了身子,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一丝狠劲,她冷冰冰的问道:“花园里的犬群,和你有关吗?”
和他有关吗?
秦沅蹊咬紧了牙,他的目光一向避让,此时却也忍不住了,耿直的和秦遇的眼神相对,失去了辩驳的能力,唯有满腔受伤后也要被猜疑的绝望:“你再问一遍?”
这次轮到秦遇懵了,这话不像是秦沅蹊会说出来的,可此时此刻,又真真切切是秦沅蹊问出来的,秦遇知道他恼火了,嘲讽地笑了声,故作退让,摊了摊手道:“错了错了,不问了不问了。”
秦沅蹊吃力地撑着双臂,想要起来,秦遇见他要起身,这时候像是故意要避着他一样,扭头就跑了,空留秦沅蹊一人留在屋中。
秦沅蹊感受到身上的血肉乃至骨头都开始错位,疼的他几乎要吐出来,不得已才重新躺了回去,可是他心中实在难以安宁,没躺一会就摸索着爬起身,随意披了件衣裳,走到门外,问了门口值班的人秦遇去了哪里。
那人是秦沅蹊新提拔上来的贴身侍从,名为赵桉,自然知道秦沅蹊平时最注重什么,因而秦沅蹊一问,赵桉立马回道:“秦姑娘先前出来,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身边有人跟着,陛下无需担心。陛下,您要注意身体呀,不然伤又重了,秦姑娘说不定也要担心了。”
秦沅蹊被这话定了片刻,冷着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知道了,继续派人跟着。”
赵桉应声。
“犬群的源头可查清楚了?”秦沅蹊继续追问道。
赵桉将身子躬了下去,随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向秦沅蹊,有些难为地回道:“在查了,目前查了猎苑和膳房,发现猎苑并没有人去接触过这些犬类,不过膳房的账上确实有些出入,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查出来。”
秦沅蹊抿了抿唇,声音冷了几分:“现在是谁在查这件事情?”
赵桉弓着的身子有些不稳,声音发颤:“是刑院的邹平大人。”
“换人。”秦沅蹊冷不丁道。
赵桉有些懵了,为何突然要换人了,这事本来也没发生几天啊,但是他没胆子去忤逆秦沅蹊的意思,只得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换给……”
“徐梓华。”秦沅蹊道。
赵桉在脑中迅速思索了一番,便想起了那位清明院当家的徐梓华,原本是在宫外的,调进宫中来,这一调,无异于直接飞升了。
他正打算应答,秦沅蹊抢先道:“将先前堆积未处理的奏折送来,我今晚处理。”
赵桉又听傻了,他知道自家陛下常常处理事情处理的积极,可才从生死之难中脱离出来,转眼又要处理奏折。
这几日堆积的奏折都有小山高了,没有一两个晚上是看不完的,纵使他打心底害怕秦沅蹊这个人,可该劝的还是得劝,便多了句嘴道:“陛下,您可千万要……”
秦沅蹊扭头看向赵桉,赵桉立马噤声,转口道:“我一会就转达他们将折子送来,陛下,那今日的晚膳?”
“不用送来了,备好茶水。”秦沅蹊道,正准备推门回去,却在门槛处犹豫住了,赵桉能做到秦沅蹊身边的位置上,自然是个有眼力见的,便没有立马下去吩咐事情,而是静静地呆在一边等着,直到秦沅蹊开口道:“让秦遇今晚过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说罢,便推了门进去了。
赵桉在门口抹了把汗,他跟在秦沅蹊身边,是知道秦遇的脾气的,先前杂物都是小事,让那秦姑娘过来……得着实费一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