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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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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遇在床边守了一夜没有合眼,秦沅蹊依旧沉沉的睡着,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一抹金灿灿的光斜射到窗纸上,在寒冷的清晨散发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暖气。
秦遇从床边爬起,捶了捶坐的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的朝外走。
昨日太医说了情况能稳定,可为何一夜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她正想着再找太医过来看看,门一推开,就和外面正打算敲门的人对上了目光。
是流紫。
秦遇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流紫一看里面的人是秦遇,也不将她放在眼中,越过秦遇就要朝里走,秦遇将手一横,把他拦在了门槛外面,惹得面前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
流紫压着沉沉的眸子道:“我看护陛下多年,怎么不知现在去见他还要过你这一关?”
秦遇也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强硬地回道:“昨日花园受袭,凶手还未找出,还请国师不要计较,等凶手找出来了,你自然可以见他。”
流紫垂头,一双眉眼冷静如蛇蝎,悄悄地打量着秦遇,秦遇绷紧了身体,等待着流紫的回击,可流紫却皱起了眉,语气添了些疑惑,问道:“受袭?可我只是听闻陛下在逗弄他养的犬群时,犬群受惊,意外被咬伤罢了,想不到竟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既然如此,那我更应该看望陛下,他没事,我才能心安。”
流紫说得语气平平,一点都没有秦沅蹊受伤的担忧与焦乱,静静地看着秦遇的变化。
秦遇的面色已经变了,嘴唇变得煞白,微微发颤,面上的肌肉有些紧绷,眼睛失神,隐隐涣散。
秦沅蹊自己养的……犬?和昨天袭击他们的是同一类吗?难道昨天的袭击只是秦沅蹊安排的一场戏?是他预先得知了自己会和榴娘见面,趁着只有她在花园去找她,然后关了门,将养的狗放进来,不惜舍命也要让她心软,让她留下来?
秦遇的指甲颤栗着,将门框划出了一道深痕,乳白的木心从被刷成深绿表皮的门框中裂出,干枯的木头碎屑扎进她的甲缝中,不断冒出的血珠给深绿色的门框上了鲜艳的红色。
“是吗,那群狗在哪里?”秦遇气得发抖,气愤到了不扶着门框就站不稳的地步,可语气还是故作平静。
“就在陛下原来那处寝宫的后院中。这一类大型犬类本应养在猎场的,但是陛下似乎不想让人知道,就偷偷养在了寝宫的后院中,除了送食的人和训犬师,没有旁人知晓。”流紫对答如流。
秦遇深吸了口气,将门拉开,刚刚还不让流紫进门,现在倒自己将门大开着,走了出去。
流紫回眸,看到秦遇走出了院子,脚步声越来越小,眼中的狠戾才终于止不住地流露出来,他踏进屋子,连门都顾不及带上,就朝内室走去,行走的身躯坚定又急促,撞得悬挂在室内的珠帘“哗哗”响个不停。
一到内室,他就瞧见了床上虚弱躺着的秦沅蹊,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事情,也受了不少苦,现在身形瘦得厉害,奄奄一息,呼吸时甚至看不到他胸口在起伏。
“沅蹊?”流紫一边轻声喊着,一边悄悄放轻脚步靠近。
待走到床前,不过离了几步的距离时,他又喊了一声:“沅蹊?”
依旧无人应答。
秦沅蹊好像真的死了一样。
流紫侧坐到床边,用指尖从发带中捻出一根又细又小的针来,不过一根小指大小,冷飕飕地闪着光,针尖漫着一丝幽艳的紫色,那是他特地炼制的毒。
他将那根针捻在手中,对准了秦沅蹊裸露出来的脖颈,正欲刺下去之际,手却颤颤巍巍地抖了起来,悬了半天,也没有一下刺入的决心。
在真正做这件事情之前,他没想到自己会这般犹豫和扭捏。
杀死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不容易的。
可养大的孩子翅膀硬了,不听话了,那也没有继续养的必要了。
他闭上眼睛,手腕轻轻提起,一鼓作气朝着秦沅蹊喉尖的方向刺去,结果触碰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柔软,反倒被一个坚硬的物品格挡开。
他迅速抬眼去看,可比眼睛更先睁开的是刺进他身体里的刀刃。
抬眼看去,秦遇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就凑在他眼前,面容冷峻,和他印象中的那个秦遇相比,活脱脱像换了个人,就仿佛只有皮囊还在,里面的灵魂已经被替代了。
秦遇清澈眸子里泛起一丝绵长的仇恨来,荡漾其中的是一股冷硬和不屑,看着他,就仿佛在看待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流紫刚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秦遇就条件反射般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在那一瞬间,流紫感觉自己的腹部被一股巨大的推力顶住,将他的整个人都掀到了床尾。
流紫倒在地上,侧身吐出一大口污血,他伸手去摸自己刚刚被捅了的肚子,没有任何利器,只有一块深深凹下去的血坑。
流紫的整颗心脏都深深地沉了下去。
秦遇将沾了血的短刀在手中绕了个圈,反握住,气势威压地走向侧挡在地上的流紫。
流紫努力攀着床边,扶起自己的身体。
他斜靠在床侧,捂着伤口,原本意外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平静,脸上因忍痛而青筋暴起,嘴唇也因血液流失而不断泛白,他努力压抑着痛苦,却也难掩面色狰狞。
流紫看着秦遇持刀走来,拼了命的想调用力气取出手腕藏着的武器,却发现连抬手都困难。
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比以前狠太多了,刚刚那一下,将他肚子上的肉都剜了一块下来。
反抗未果,流紫只好尝试着去攻破人心,他咽下口中血沫,开口道:“我和你的仇,没有他和你的深吧。”
秦遇轻轻歪了歪脑袋,和流紫保持了距离,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
“所以现在也是你杀掉他解恨的好时机。”流紫激动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东歪西斜,似倒非倒。
秦遇看他这副挣扎样子,也感觉有些有趣,她本没打算杀死流紫,只是想制服他罢了,可流紫却以为自己要杀他,开始吐露心声了。
她饶有兴趣地想和他周旋,看看平日高深莫测的国师究竟是怎么想的。
秦遇刚刚本想过去打晕他,将他丢进牢房中后,再找人救活他。
不过现在流紫执意要和她“谈心”,到时候流血过多而死,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流紫看秦遇停下来,继续道:“甚至,你现在可以杀了他,然后嫁祸在我身上,没有人会怪你,还会安慰你,关心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动手?”
是了,流紫是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会杀他了。
秦遇顺着流紫的话点了点头,应和道:“万一我杀了他之后还是觉得不解恨呢?该怎么办?”
这话倒让流紫愣了一下,他将目光移向秦遇,发出了沉沉的笑声,喉咙里发着模糊的声响,像是一位老翁发出来的阴飕飕的笑声。
“听到了吗,沅蹊?”流紫咧着嘴,笑着看向秦遇身后。
秦遇握着刀把的手紧了紧,回头看向秦沅蹊,发现这人不知道何时醒了。
秦沅蹊面色惨白,眼神直直地望向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遇迅速将头扭了回去,注意力重新回到流紫身上,一副防御姿态走近,然后干净利落的用刀把将他磕晕,随手拿起床尾放着的白纱,熟练的给流紫止血。
这样肯定是不够的,秦遇又快步出去找了太医来,几位太医忙慌慌地跟着秦遇过来之后,被倒在床尾的流紫和地上的血吓了一跳,不知道床上的陛下和床尾的国师该照看哪一个。
“先救国师,他快死了。”秦遇提醒道。
那几个国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到了秦沅蹊身上。
秦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扬着下巴,高声问秦沅蹊:“同不同意?”
那几位太医都下意识地以为秦沅蹊会像以往一样答应的利落,可他们脚都迈出去了,秦沅蹊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几位久在宫中做事的人自然意识到了二人关系微妙的变化,擦着汗,又将伸着的脚收了回来。
秦遇看着默不作声的秦沅蹊,挑了挑眉,秦沅蹊也同样看着她,然后缓缓别开了头。
秦遇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出去了,心想着爱救不救,她留着流紫一条命,不过是为了查昨日的犬灾和异党的,左右是为了他的安全,他既然不领情,那随便他,哪天被人捅死了就算了。
秦遇愤愤地走到门外,坐在檐角下的石凳上,闷着气吹风。
气还没消,几位太医就架着流紫出来了。
还是救了。
秦遇“哼”了一声,将头斜靠在柱子上。幸亏刚刚没有信流紫的话,只是装装样子出去了而已,不然今天,秦沅蹊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榴娘呢?如果告诉榴娘,那估计流紫是死定了,可若不告诉,又是个无穷的后患。
哪个帝王家愿意给自己留后患呢?
一片干枯的落叶砸到秦遇头上,她伸手去抓下来,在手中捏作粉末,又让叶渣飘散在风中,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空气之中。
没有帝王家会蠢到留着后患不赶尽杀绝,站到这个位置上不仅需要气运,也需要狠心和胆量,站的太高了,在暗中注视的人也就多了。
秦遇感觉心中断了一根弦,扯断了她心中的原本屹然不动的天平。
她该恨他,能恨他。
也该怜他,能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