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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猜疑 ...

  •   “现在怎么还会有人敢在宫里使这样的法子,岂不是铤而走险吗?”赵飞霞靠在门外的石柱上,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一盆又一盆的清水端进去,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这次没有人过来,他们放了一群狗,死了就是死了,很难查到什么东西。”秦遇抱膝坐在台阶上,刚沐浴完,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头发一绺一绺地搭在肩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赵飞霞看秦遇的心思已经飞远了,也不顾自己的身体,叹了声气,一旁有侍女路过,他顺手从盘上拿了块干帕子,丢到秦遇手上。

      秦遇就将帕子攥在手里,扯得皱巴巴的,脑袋贴在巾帕上,唉声叹气,一副低沉样子。

      赵飞霞看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秦遇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说丫头,你别搞这副样子,跟死了人一样,这事又不关你的事,就算你不在,也有的是人想要害他,你是被他连累的,又不是害了他的,别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说完,他又摇了摇秦遇的肩膀,秦遇依旧将头埋着,赵飞霞只好将她膝头的巾帕扯出来,自己给她搓了搓潮湿的发尾。

      “我来吧。”另一声音传出。

      赵飞霞光顾着给秦遇擦头发,被突然出现的乌里云榴的声音吓了一跳。

      乌里云榴刚从外面回来,见赵飞霞给秦遇擦头发擦得粗糙,不得不亲历亲为。她绕到秦遇身后,坐在比秦遇多一级的台阶上,小心的梳理刚刚被赵飞霞缠成一团的头发,一点一点梳理顺,又用帕子从上往下擦顺,一遍又一遍,细致又小心。

      “老赵,小厨房的点心应当快好了,你去看看。”乌里云榴开口道。

      赵飞霞一听就懂了,知会地离开。

      乌里云榴将巾帕搭在秦遇肩头,起身坐到了和秦遇同级的台阶上,温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秦遇闷声“嗯”了一声,却不肯将头抬起来。

      “明日,我先将你送出宫去吧。”乌里云榴道。

      秦遇没吭声,后来才慢慢将头抬起,眼眶红了一圈,整双眼睛委屈的让人心疼。

      乌里云榴看到秦遇的样子,心里也苦巴巴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解释道:“你先走,出去散散心。我在宫里陪他,大大小小的事务有流紫帮衬着,他在那老皇帝身边待了几十年了,处理些事务,不难的。在沅蹊醒之前,我先将你送出去,不然他醒了,你又难走了。”

      乌里云榴说完后,坐在一边看秦遇反应,她见秦遇反倒没什么反应,便又补充道:“他既然选择走到这个位置上,那这发生的种种,都是他的劫,他的难,说难听点,就是他活该,一切的一切,和你都没有关系,你不用陪着他受苦受难。秦遇,有时候,心就要狠一点,出了这皇宫,走远些,走到天涯海角去,走到他再也叨扰不了你的地方,等时间久了,他自然就没心力再去找你了,好不好?”

      乌里云榴的语气真切,说出每一个字时,目光都盯紧了秦遇,有意看她的反应。

      秦遇听得面色越来越差,直到整个人又恹恹地趴回膝盖上,闷声回道:“我想不明白。”

      “什么想不明白?”乌里云榴贴到秦遇身边,用手拍了拍她的背,问道。

      “什么都想不明白。”秦遇回。

      乌里云榴将秦遇搂回自己身上,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关系啊,秦遇,你还这么小,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有我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遵着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不管你选择什么,都有我给你兜底呢。”

      “别怕,啊,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先前是榴娘不够好,还是帮你帮得太少了。”

      秦遇将脑袋埋在乌里云榴肩上,鼻尖是让人安心的淡香,只是榴娘的身体似乎也没有以前硬朗了,整个人搂在怀里,有些纤瘦,乌里云榴虽然这样说着,但是秦遇也不忍心让乌里云榴帮自己摆平什么事情。

      她要自己去想清楚现在的情况,看清楚她自己的想法,真正学会去做任何一个可能会改变她将来走向的选择。

      赵飞霞拿着东西回来时,乌里云榴已经走了,秦遇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仰头看天,表情肃重的就像是一块雕塑。

      “她人呢?”赵飞霞将一盒点心塞到秦遇手中,目光缭绕再院落中,不放心地搜寻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一会我来照看秦沅蹊。”秦遇语气平常,掀开糕点盒子,里面躺着形状各异的面点,还热乎乎地冒着蒸汽。

      赵飞霞环着胸,听着秦遇的话陷入沉默。

      “照看谁?”他问道。

      秦遇已经预料到了他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手捻起一枚软乎乎的桃花糕,一边无所谓的重复道:“秦沅蹊。”

      赵飞霞恼了,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秦遇要留下来,照顾那样一个人,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语气,道:“丫头,你被吓傻了?他那样的人……他不缺人照顾,明天,就明天,车马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同你一同出宫,再也不回来!”

      秦遇轻轻合上糕点盒子,将盒子放到一旁,抬头望向赵飞霞,两人的目光相撞,带着谁也不让谁的倔强。

      “赵叔,我还不能走。”秦遇稳着声音道。

      赵飞霞只听了这一句话,就耐不住了,指着屋里,大声道:“是不是他又威胁你了?还是他给你灌迷魂药了?你有什么不能走的?他害你害的还不够是不是?就因为被他狗咬了一次,你就舍不得走了?我都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赵飞霞急得要在原地转圈,他被气得满脸通红,一个闪身就要冲进屋里,被秦遇伸手拦住。

      秦遇目光认真的直望向赵飞霞,道:“赵叔,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如果想走,我会把一切都想清楚了,解决清楚再走,走的坦坦荡荡,干净利落,如果我现在抓着个机会就走,这和逃兵有什么区别?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我,会处理好我和他,所以赵叔,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也相信他。”

      赵飞霞停下来,气焰逐渐低了下去,凝神去理解着秦遇的话,可是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清楚,勾起手指,恨铁不成钢地在秦遇脑袋上敲了几下,咬牙切齿道:“你啊你……犹犹豫豫的……”他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秦遇好几眼,然后指着秦遇,愤愤道:“我真没法了!”

      秦遇看他这反应,松了口气。

      赵飞霞还是散养着她的,他尽管养活,路还是让秦遇自己选。

      秦遇朝他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糕点,转身走进了屋。

      她刚刚一直在门外等着,就是为了和赵飞霞摊牌的。

      屋中的人不及刚才的多,只有陪病的几个老太医,还有几个在一旁等着服侍的侍女。

      那几位老太医认得秦遇,是许久之前就跟在陛下身边的姑娘,是什么关系也心知肚明,因而将姿态放得恭恭敬敬的,还不及秦遇主动去问,有一位就赶忙回报说道:“秦姑娘,陛下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皮肉伤居多,还未伤及筋骨,好好静心养养,及时用药补身体,要不了多少时日,便能稳定下来。”

      秦遇知道人家忙活了许久,恭敬地朝几位太医行礼,却吓得几位太医频频后退,几张嘴各说各的,要么是“不敢不敢”,要么是“应该的应该的。”

      秦遇将他们的表现尽收眼底,面上不作表情。

      几位老人见秦遇来了,双双对了对眼,便很有眼力见的主动退了下去。

      秦遇谴退屋中的侍女之后,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秦沅蹊躺在床上,秦遇坐在床边。

      分明前些日子还是秦遇躺在床上,这风水轮流转转地就是快。

      秦遇走上前去,好好端详了秦沅蹊的下巴,上面的血痕未消,被秦沅蹊苍白的皮肤衬得更加显眼,只是秦沅蹊的一张五官过于端正,鼻峰高耸、唇形精巧,分明是一双剑眉,却因为眉形微弯而显出一丝柔美来,一张脸是难以形容的俊秀,即便下颌处多了道红痕,也影响不了什么。

      就怕秦沅蹊照了镜子之后自己不会这么想。

      该怎么办呢?

      秦沅蹊现在确实可恨,该做的不该做的都要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有多可恨,却也有多可怜,分明有好多条路可以走,偏偏要把自己弄的最狼狈,最可恶。

      秦遇从来不怕秦沅蹊身上的劫与灾会祸害到自己身上,只是他每次看向秦沅蹊时,会一并看到他手上的血,看到忍冬和曲一尽的影子。

      没有人告诉过她该怎么应对这份煎熬,这份矛盾。

      只是在想出解决方法之前,秦遇并不打算以逃避的方式解决,她可以同他纠缠到底,挣扎到答案终于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如果她活不到那一天呢?秦遇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生活在宫里,死的方法可太多了,死在秦沅蹊手里,死在想害秦沅蹊的人手里,死在层层相扣的阴谋诡计之中,或许到了临死之际,她都分辨不出来害死她的究竟是哪一拨人。

      就比如今日,花园中的那些烈犬,谁有能力将如此规模的犬群引入宫中而不引人耳目?想必就是秦沅蹊所信任的位高权重之人。

      哪位高官?哪位大臣?抑或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

      还是,秦沅蹊他自己。

      秦遇谁都会怀疑,谁都不愿意去相信。

      纵使这样,她不打算逃,人只活一世,不论前路如何,迎难而上便是了,赢了最好,输了也不悔,左右她都能接受。

      她想将所有的问题都想明白,想清楚,才能浑身干干净净、爽爽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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