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北山》在水与声

104、外援

　　南宫敬灵目不转睛地盯着罐底下跳动的火苗，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回道：“她认的路比我多，去过的地方，经历的事情也比我丰富，她不需要我带着她走。”

　　秦沅蹊稍微舒了一口气。

　　“到时可能她带着我走，到别的地方看看。”

　　秦沅蹊一口气重新吊了回去。

　　他突然站了起来，南宫敬灵面色不改的扇着扇子，秦沅蹊站在一边，目光凝视在南宫敬灵身上，但是什么都没有做，站了一会，他愤愤地走回台阶上的老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将头埋在了膝盖上。

　　南宫敬灵没有管他，静静的熬着药，等到罐中传来“咕嘟”声时，他用块帕子包着盖子，将其掀了起来，浓郁的药气冲的南宫敬灵额前的碎发都微微浸湿，这时候，刚刚一直停在肩膀的蜘蛛反倒没了动静。

　　南宫敬灵随手去肩头一抓，便抓到了那毛茸茸的东西。

　　玄色蜘蛛似乎有些颤抖，八只触手死死地环着南宫敬灵的大拇指，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就是终止在面前的这一方小小的药罐子里。

　　“怕啦？”南宫敬灵语气温柔，他也不着急，反倒席地而坐，单手托起手中的蜘蛛，认真的和它对着话。

　　“吃了我这么多血，怎么可以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呢？”

　　南宫敬灵静静等着，小蜘蛛似乎能听懂他的话，转着小脑袋，看着他，然后缓缓松开了自己环在南宫敬灵手指上的触手，静静地伏在他的掌心。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真乖。”

　　南宫敬灵有些意外，没有行动，依旧紧紧注视着手中的蜘蛛。小蜘蛛没有任何行动，依旧乖乖地伏在南宫敬灵的掌心，昂着头，同样注视着他，宛若视死如归的战士。

　　“那，再见吧。”南宫敬灵像之前那样，弯起大拇指点了点玄色蜘蛛的头，然后利落地伸出另一只手，将玄色蜘蛛的脑袋捏掉，抬手将它残余的尸身放进了药罐中。

　　南宫敬灵盖上盖子，轻轻拂了拂手指。

　　他正想安静等时，发现许多虫子不约而同地从落叶下、石头里钻了出来，对他面前的药罐子兴趣极深。

　　“你们也想进去吗？”他低垂着眼眸，眼神幽若寒冰，低声轻问道。

　　鬓边随意散下的墨色碎发更衬得其面容冷峻不悦，如同一位随时随刻审判罪人的活阎王。

　　那些新钻出来的虫子悻悻地散开了。

　　然后便是无止尽的等待，原本“咕嘟”冒着泡的药罐子在吞噬了玄色蜘蛛的尸体后，竟然逐渐熄了下去，仿佛刚刚丢下去的不是一只死去的虫子，而是一块千年玄冰。

　　南宫敬灵闭着眼睛，听着火苗在木棍上灼烧时发出的轻微的炸裂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团小小的尸身在药罐中的颠沛流离。

　　首先，是四肢被支离开来，一整个尸身被分成圆滚滚的身体和小木棍一样的触手。触手上的绒毛会率先和触手分离，散落在一罐汤药的边边角角。然后是四肢顺着脉络分离，从一根本就不长的小触手断成两截，然后继续断着，又或者被溶解掉。

　　至于最大的那块圆滚滚的身体，是吸足了他的血的部位，不会轻易的被毁灭，而是保持的原本的样子，在药罐中随着汤药滚动、然后沸腾，最后的形状，应当是一颗缩得极小的、像黑色蛟珠一样的小球。

　　这颗小球是蜘蛛的身体，却又不仅仅是蜘蛛的身体，还是蜈蚣、蝎子、飞蛾的残体。

　　不过此时，那颗小球已经没有了药效，药罐中的汤药，才是他真正要炼出来的东西。

　　这才是北山一族练就蛊药的秘法，而不是将人当作放血的血罐子，也不是把人放到锅里面去煮，看着一个健硕的人是如何融化在锅中的。

　　起初锅中一片宁静，后来，又重新沸腾了起来，几乎要冲翻盖子，南宫敬灵适时用巾帕包着提手，将药罐提了起来，从地上选了一个药碗后，便折身朝屋子走。

　　秦沅蹊注意到了，也站起了身，一把将南宫敬灵拦住，强硬道：“我进去帮你。”

　　南宫敬灵目光直视着房门，无视秦沅蹊，语气却有些不耐烦，他从来没见过、或者是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够像秦沅蹊这般斤斤计较，处处叨扰，阴魂不散。

　　“就差最后一步了，别给秦遇添麻烦。”

　　秦沅蹊在听到那人的名字时，眼神微动，慢慢放下了手臂，南宫敬灵直直地朝前走去。

　　走至门口，他突然道：“麻烦开个门。”

　　秦沅蹊眼神一亮，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险些被台阶绊倒，他也不嫌脏，用手撑着地，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生怕慢了一秒钟，临去推门时，动作却放慢了，生怕多放了一缕风进门。

　　门被推开一角，刚好容纳南宫敬灵进去，秦沅蹊看着南宫敬灵走进去，身体挡在门口，背后的残阳将他的影子投进房中，衬得孤独寂寥。

　　“你也过来吧。”

　　秦沅蹊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子将忧伤辽远的心绪收回，凝神去追南宫敬灵的声音，他知道，如果因为自己没听清而错过这样一个机会，南宫敬灵是不会将同样的话对他说第二遍的。

　　幸好，秦沅蹊在冷淡的声音彻底消散在屋子里之前抓住了痕迹，他确定，自己现在可以进去，一个闪身，跨进门内，又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门一关好，他就踮着脚尖冲进了内室，南宫敬灵还没走近，秦沅蹊就扑到了床边，双手扒着床沿，直勾勾地盯着秦遇的脸。

　　南宫敬灵叹了口气，随即吩咐道：“取块竹片来。”

　　秦沅蹊又忙着起身，找喂药用的竹片去了。

　　南宫敬灵将药罐中的汤药舀进碗中，用勺子慢慢地晾着。

　　秦沅蹊找来了竹片，又在南宫敬灵的指引下将秦遇从床上扶了起来，看着南宫敬灵用勺子将汤药点到手背试温，神态专注认真。

　　他默默搂紧了秦遇的肩膀，眼神点过秦遇脆弱的面容，然后悄然移开。

　　南宫敬灵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将药碗搁在床边的茶几上，伸手拉下秦遇的下巴，将秦沅蹊找来的竹片轻轻抵了进去。

　　“扶着。”

　　秦沅蹊听到，赶忙伸出一只手去稳住秦遇嘴中的竹片。

　　南宫敬灵一点一点地用汤匙将碗中的汤药引进竹片，秦沅蹊分明看到南宫敬灵挑选药罐时，掀起的那罐药是煮了药材的，可现在引到竹片上的药却是透明晶莹，实在是出人意料，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碗饮完了，南宫敬灵又从药罐中倒了一碗出来，一碗接着一碗，直到药罐中的药逐渐见了底。

　　“这些，不会太多了吗？”秦沅蹊见那药罐不小，有些担心地问。

　　“撑不死。”南宫敬灵语气平淡，说罢，还抬头看了秦沅蹊一眼，似乎意有所指，直到秦沅蹊被噎地垂下了头，南宫敬灵才正常回道：“可以给她补血，有用，不多。”

　　秦沅蹊“嗯”了一声，抽出秦遇口中的竹片，用帕子将她嘴角残留的药汁一点一点擦干净。

　　“她何时能醒？”秦沅蹊问道。

　　“和你有关系吗？她日后的路，都应该和你没关系了吧。”南宫敬灵反问道。

　　秦沅蹊却不这么觉得，嘴角微微勾起，将秦遇朝自己的一边揽了又揽，明显是要反悔，不愿意放人的意思。

　　南宫敬灵皱起眉头，眼神微变：“你身体里有我的蛊虫……”

　　他话还没说完，秦沅蹊就打断了，他勾唇笑了一声，道：“我会一直缠着她，直到你的蛊虫杀死我。”

　　南宫敬灵并没有表现出秦沅蹊预料中生气的模样，反而无所谓的用毛巾擦了擦手，他耸耸肩道：“嗯，我猜到了。不过我本来就没有打算用蛊虫控制你，一会自然有人来和你说。”

　　秦沅蹊眼神暗了暗，说巧不巧的是，在南宫敬灵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陛下，有位持着新令的人来找，她说要马上见您。”

　　秦沅蹊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去，满怀恨意地看向南宫敬灵，似乎想要将他杀掉一样。

　　南宫敬灵闪着眸子看向他，神情无畏又戏虐，环着胸补充道：“别试图让七七八八的人将我带走，在秦遇醒来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如果你不想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这里，就让我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

　　秦沅蹊额头的青筋几乎暴起，手却还紧紧环着秦遇的腰不愿松开，憋了许久，他只吐出一句：“你非要硬生生插足进我们之间？”

　　听到这话，南宫敬灵微微笑着的脸庞僵住，然后黯淡了下去，他嗤笑了一声，反噎道：“分明就是你死皮赖脸缠着不放，硬生生逼死了秦遇，你现在怎么还有脸面说……”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们、之、间。”

　　“倘若不是你，秦遇何须如此？秦沅蹊，我感觉你很可笑，分明已经走到了最后，分明就快要成功了，你又为何要走这一步棋呢？你明知道秦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应当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却还要将她关起。我不关心你经历了什么，我也不关心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不关心你天天发疯，可是你波及到了秦遇，我就不得不明里暗里给你带些‘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