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特图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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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图加的灯火燃烧着夜晚，将漆黑的海岛点缀得仿佛有生命，她像颗饮酒过后狂跳的心脏，在加勒比海中澎湃。坚硬的环礁保护着这颗心，其中那海龟状的潟湖是近乎完美的避风港。
拦截号从东南方的缺口驶入，还未靠岸，威尔·特纳已隐约听见吵闹的人声，好像整片海域最放肆的人都被聚集到这儿了。岸边停靠着不少黑旗的帆船，品相完好的船只以外，有几艘实在瘦小得可怜。
“准备进港！收拢帆布，皮平！”杰克·斯派洛喊完便收起望远镜，从船长变成了水手长，他亲自解开帆索，随手指挥研究绞盘的威尔到船首去，准备好主锚，“左舷测深——”
“十寻，船长！”他自己回答道。
威尔无可奈何地看着那海盗，而他也只能看着。即使他再问十次如何赶上伊丽莎白，杰克·斯派洛也不会对他说实话的——不会全说实话——他现在算是栽在海盗手里了，但愿杰克在招齐船员后，还能继续履行他们的约定。
帆船终于安稳靠岸，威尔·特纳也必须承认，即使是前天晚上遭海盗袭击的皇家港也没有此刻的特图加热闹：
街道上的马车横冲直撞，丰满的女人和腿脚臃肿的男人坐在街边笑闹，醉酒的人毫无知觉地从酒馆露台坠落，枪声、惨叫、痛骂和公鸡打鸣一样寻常。
街角那抱着酒瓶的海盗得了震颤澹妄，幻觉让她的手指抖个不停，而她身旁叼着烟斗的男海盗患了破伤风，眼神贪婪地望着啤酒，嘴巴却因痉挛而张不开。还有不停地、随地上厕所的坏血病人，缺胳膊少腿的年轻水手，他们截肢后的止血方式是活活被烤热的斧面灼烧。
威尔看着周遭的景象发愣时，一个黄裙女人正追着海盗从他身边跑过，留下一股辛辣又浓烈的香味。而远处那红发女人仿佛鹰一般盯上了他们，气势汹汹地提起裙摆，迈着大步走来。
“看见了吧？”杰克·斯派洛幽幽道，他显然还没看见威尔所看见的，“如果世界上每个城镇都像这样，将再没有人会感到失落——哦，斯嘉丽！”
比威尔的回答先来的，是女人清脆的巴掌声。那红发女人的手臂看起来瘦削，脸上的烟熏妆也使她显得格外清瘦，但她使出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将杰克·斯派洛不守规矩的脑袋扇歪回来了。
就在那海盗活动脸部的时候，威尔想明白了，如果世界上每个城镇都这样，那他的确应该高兴。
“这巴掌真是给我的吗？”
铁匠笑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满怀期待地瞧着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她们板着脸，身上的力气应于斯嘉丽不相上下。
“吉赛尔！凯蒂——”
“刚刚那女人是谁？”
混乱的特图加又添一声脆响，杰克·斯派洛的脸上出现了两道交叠的指印，在他肤色的衬托下显出紫红色，好像中了毒。在威尔看来，他已无力狡辩：“也许这巴掌是我活该被打的。”
“显而易见。”
他点点头，接着用眼神提醒杰克，麻烦事还远远没结束呢。在他们俩面前还杵着个女人，黑线勾勒的细眼也并不和善，她双臂环抱在沾有红酒渍的衣领前，尖尖的嘴角像只发怒的狐狸。
“凯思琳，”杰克回过头，“凯蒂，好久不见。”
“杰克·斯派洛。”她的舌头或许过于宽大，导致她说话的声音也像狐狸在呜呜叫似的。她掀了掀眼皮，用一种睡梦中的语气问道，“佩里呢？”
“佩雷格林老板大约还在加勒比海，要不你托只老海龟问问，给她捎个信？”杰克·斯派洛叉着腰，又回到了刚登岛时的微醺状态，仿佛从未因情债挨过打，“我猜你有些东西要托我送给她，我懂，来吧——”
他将左脸靠近凯蒂，却被一把推开，那棕发女人朝威尔·特纳勾勾手指，忽然攥住他的衣领，用力朝下一扯。看戏的威尔来不及反应，女人湿热的嘴唇已经贴在他脸上，头发里的香水味呛得他鼻酸想流泪。
威尔·特纳猛地抽身，倒退好几步，使劲用袖子擦着被海风吹疼的脸。而杰克·斯派洛只在一旁看热闹，笑的时候银色牙箍又露了出来。
凯蒂眼里含笑地瞧着威尔，嘴角尖得好像要吃人。“告诉佩里，我和西蒙都想她了。”她转身走了，在醉汉被车轮拖行的街道上自由穿梭。而威尔除了瞪着带自己来到特图加的海盗，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凯蒂和西蒙是一对儿。”杰克小声告诉他，满意地看见威尔的眼睛在疑惑过后又瞪大了些，“好了，现在我们该去干点正经事了。”
用冷水将猪圈里那位臭烘烘的水手唤醒后，威尔·特纳收获了有生以来最狠毒的一段咒骂，但片刻以后，水手那长满短胡须的脸却在看见杰克·斯派洛后瞬间舒展。
于是皇家港的铁匠又朝他泼了桶水，以便洗净某些他说不好的东西。加勒比的海盗船长则发现，被凯蒂热吻后，小特纳也有些像狐狸了。
据杰克·斯派洛所说，忠诚的新娘是特图加最值得一探的酒馆，招牌上有一位微笑的新娘手持鲜花，两只手腕铐在一起，并被锁链牢牢束缚。店内并未设置自由搏击的擂台，但打手和观众会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来。
杰克在圆桌边，与刚刚离开猪朋友的、身材结实的乔沙米·吉布斯洽谈，而威尔就站在门柱边替他们放哨。他毫不怀疑如果这地方出现在皇家港，明天一早，酒馆里的所有人都会在斯旺总督和诺灵顿准将的授意下，被送进牢房。
但热情的特图加的确不是娴雅的皇家港，因为第二日清晨没有皇家海军来抓人，只有乔沙米·吉布斯与他不知从哪弄来的一群上流浪汉。
“一饱眼福吧，我的船长！”吉布斯骄傲地挺着胸，“这儿站着的，全是忠心耿耿的好水手，全都是吃这碗饭长大的，而且全都够疯的。”
头发蓬乱的老乞丐，目光呆滞的外国人，宿醉未醒的、瘦得惊人的高个子，身边站着只有半人高的光头，眼神瞧上去倒挺凶狠的。威尔忍不住对杰克低声嘲讽：“他们就是你身强力壮的船员吗？”
杰克闭了闭眼，不愿回答。他踱步到唯一一个还算顺眼的船员前，那人长着副美国硬汉的面孔，裹着深蓝色的头巾，肩膀上站着只硕大的蓝黄金刚鹦鹉，虽然下巴上蓄着的胡子已经灰白，但精神头十足。
“你！伙计——”
“科顿，长官。”吉布斯说。
“科顿先生，”杰克正色道，“你有服从命令的勇气和毅力，即使面对危险和死亡也忠心不二吗？科顿先生！请回答我！”
科顿缓缓转开目光，看着杰克身旁的吉布斯，后者立刻替他解释：“他是个哑巴，可怜的家伙，舌头被人割了。所以他训练了一只鹦鹉来替他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那么……科顿先生的鹦鹉，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顺风！顺风！”
威尔实在想笑，却真的又笑不出来了。他无法将这趟旅程的终点想象成拯救伊丽莎白，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比让布朗先生戒酒还难。
“我们一般就当这个是‘是的’的意思。”
“当然是这个意思。”杰克转身面向威尔，表情显得有点儿心虚，“对于我们为履行约定共同迈出的第二步，你满意了？”
“显而易见。”威尔说，“你只证明了一件事，这儿有一群疯子。”
“我们有什么好处？”
队伍尽头，一道浑厚的女声响起，顿时让杰克·斯派洛龇牙咧嘴，仿佛被豪猪刺狠狠扎了。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那故意压低帽檐的女人，久违地感到害怕，毕竟能像佩雷格林一样放过他的船主并不多，且他并不年轻了。
“玛利亚啊！”
威尔·特纳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每当杰克以这种假装亲热的口吻念出某个女人的名字，他立刻就会得到奖励了，那奖励贴在脸上的声音总是脆生生的，听起来爽快极了。
“我想你这巴掌又挨冤枉了吧？”
“不，这倒不冤枉——”
“你偷了我的船！”
“借用，只是借用，虽然未经允许。”那海盗灿笑着，骤然拔高了声音，“但我是真的一心一意想要还给你的，玛利亚，别激动！我的意思是还另一艘给你——”
“一艘更好的。”威尔主动站到安娜玛利亚面前，绝望的眼中有种报复的快感，就像昨夜的斯嘉丽和吉赛尔，“就还那艘给你，就那艘。”他咬牙说完，伸手指着停在港口的拦截号。
“哪艘？”杰克·斯派洛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哪艘！”
他同样咬着牙，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威尔，但后者不为所动。船员期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吉布斯的笑容也比昨晚更深了些。杰克宁愿拦截号是被詹姆斯·诺灵顿抢了回去，但此刻他别无他法。
“好吧，就那——”
清早的特图加爆发一声巨响，让杰克·斯派洛未完的话与船员的欢呼都哑在嗓子里。水面上的拦截号被一颗炮弹击中，收紧的白帆燃起滚滚黑烟，桅杆折断，右舷开始进水，那艘像皇家港一样漂亮的帆船，正迅速被海水淹没。
拦截号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好像从未被海盗霸占过。而凶手正慢悠悠地朝海岸靠近，闪着光的船首像说明了，她对此毫不自责。
“杰克·斯派洛！”港口传来熟悉的喊话声，每个词语的音调都更显示出，她为此高兴得要命，“我到这儿之前有两个设想，一个会让你听起来很聪明，但另一个呢，会显示出你的确就是个撞大运的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