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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唯一的规则 ...

  •   海上的日光纯白而炫目,照得人睁不开眼。海鸟从头顶飞过,威尔·特纳坐在拦截号的白帆下,听得见帆索扭动时发出的咯吱声。望着平静而广阔的海面,他霸占无畏号时的猛烈心跳早已平复了,但后脑勺还是隐隐作痛。

      威尔不得不想起佩雷格林和她的金猫,她称自己不是海盗,而十有八九,杰克·斯派洛也和“落魄的海盗”毫无关系。就凭他霸占了无畏号后又轻松偷取了现在这条帆船,载着他们二人前往未知地点的拦截号。

      海浪在脚下摇晃,反映出水色的、鱼鳞的光辉,而那海盗则固定好打磨光滑的船舵,在甲板上像只猴子般四处乱动,检查船体和固定打结都显得太过熟练,好像他从前就拥有这么大一条船似的。

      “我有一件事没弄明白。”

      “嗯。”

      杰克·斯派洛扯扯缆绳,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我小的时候住在英格兰,是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威尔说完便站起来,跟在斯派洛身后,悄悄打量他那张铜色的脸上有何表情,“她死了之后,我就到这里来寻找父亲。”

      “哦,是吗?”杰克随意问道,好像对特纳的过往漠不关心,“你怎么来这儿的,自己划船过来的?”他前后活动手臂,做了个划桨的姿势。

      威尔疑惑地看着他,弄不清斯派洛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总不能真以为他能够独自跨越大洋吧,他又不是长在海上的?但斯派洛的眼神是求知的,于是威尔暂时放下了自己的疑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不,那是艘前往牙买加的商船,船长验货时,我看见箱子里装着玳瑁梳子。那天天气不好,海面上没有风,浓雾里忽然出现了一艘海盗船……”他语调平静,没有再继续讲下去,反而是杰克·斯派洛的脸色有些尴尬。

      “该死的臭海盗。”他把自己也给骂了。

      “我漂泊在海上,是伊丽莎白的船救了我,那天总督恰好远赴皇家港上任。”船上还有年轻的詹姆斯·诺灵顿,但威尔不想提起,“所以我必须把她从海盗手里救回来,就算要我付出生命。”

      “多么善良的美人,多么感人的恩情,特纳先生,你怎么知道她这会儿就在海盗手里呢?”杰克·斯派洛将缭绳在系缆栓上绑紧,转过身,“虽然就我的猜测,她这会儿也的确在海盗船上——埃尔多利亚从不做亏本生意,更不想惹火烧身。”

      “什么意思?”威尔皱了皱眉,快把自己的疑问忘干净了。

      “你在监狱里说,我的黑珍珠——也就是那艘海盗船,它追着佩雷格林的老板商船走了,不是吗?”

      “的确。”

      “那么不管巴博萨,也就是那艘海盗船现在的主人,不管他光不光荣,凭他和那船魔鬼的已死精神,只要他提出了要金鸢尾号上的任何东西,只要不是西萨里奥和猫的命,佩雷格林都将双手奉上。”

      杰克·斯派洛的两只手手摊开在威尔面前,使他的眉头皱得更深,脸庞也在阳光下黯淡了好几度。威尔·特纳还在平稳地呼吸,可其中有什么已经彻底乱了。

      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当然了,这只是假设,一切都需要当面确认。”海盗晃了晃他那坏掉的罗盘,“那么在我们驾驭这艘船,到某个海域和金鸢尾号不期而遇之前,你还有什么没弄明白的,特纳?”

      “特纳,没错。”威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声,“就是‘特纳’这个姓氏,你和佩雷格林,你们都是听见我的姓氏才转变态度。我不是傻子,杰克,你们一定认识我父亲,至少知道他是谁,或者……”

      或者和他父亲之间有过仇恨,不然他想不明白,佩雷格林手下那黑皮肤女人和小胡子为何要袭击他。

      杰克·斯派洛眼盯着罗盘,眼珠却没有动,显然他思索的事情并不刻在指针上。“对,我认识他。也许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叫威廉·特纳的人。”他抬起眼来,平视着威尔,“大部分人都叫他系带王。”

      “系带王?”

      “一个好人,一个好海盗。”杰克将罗盘收起来,掌握起船舵,“我发誓,你简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不然佩里也不会——慢着,她怎么你了?”

      威尔·特纳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几乎是本能使他反驳:“这不是真的。他是个跑货运的水手,一个可敬的、守法的人。”他现在更愿意相信佩雷格林是个已死之人,如果那样就能让有关“系带王”的话都变成假的。

      “他是个凶残的海盗,一个恶棍。”

      “我父亲不是海盗。”

      杰克听见了细剑在风里的铮鸣声,那声音幼稚又天真,和威尔·特纳说的话一样毫无道理。海盗轻轻抚摸着船舵,对身后那愤怒又怀疑的孩子好言相劝,劝他把武器放下,为这些既定的事实再遭一次痛扁是不值得的。

      “你从来不按规则格斗,不然我早杀了你了。”

      “我没有必要按规矩交战,不是吗?”

      那海盗忽然转舵,将船尾甩向另一边,强力的海风猛然扑向船帆,缭绳在金属栓上发出紧绷的喊声。拦截号的整面白帆骤然转向,低伏的帆桁高速横扫过甲板,直冲铁匠身前飞去。

      被击中那刻威尔既不后悔也不懊恼,只剩对世间不公的仇恨。他一把抱住帆桁,跟随那根横木的力道旋转,最终悬空在海面上。格斗的剑还被他握在手里,此时却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现在——”杰克·斯派洛固定好船舵,懒散地靠在围栏上,“只要你还吊在那里,就听好了,真正唯一的规则是,”他停顿了几秒,观赏威尔挣扎的动作,“人可以做什么,人无法做什么。例如——”

      “你可以认为你父亲是个海盗,同时又是个好人。你可能无法接受,但你的血管里留着海盗的血,所以你迟早会同流合污的。而比如我,我可以淹死你,但我无法单靠自己航行到特图加,懂吗?”

      “所以……?”

      杰克重新转动舵轮,将已无力抗争的威尔放回了船上。他擦了擦枪管,自上而下地瞧着他,“你能在一个海盗的指挥下开船……还是不能?”

      冒着冷汗躺在地上时,威尔决定将“落魄的海盗”换成“危险的海盗”,并将伊丽莎白也许会赞赏的正义和勇敢都先收一收。他不想正面回应杰克·斯派洛的问题,而是小心地询问此行的首个目的地:“特图加,那是什么地方?”

      “特图加就是特图加,是她本身,特纳先生。任何没领略过特图加的多姿多彩的人,都是可悲的。”那海盗说话时,深色的眼中有种藏不住的激情,“虽然佩里总叫她‘托尔图加’,”他从右舷晃到左舷,“她说英语有口音,你能听出来,她是苏格兰高地人,所以头发是深红而不是橙红。”

      威尔·特纳从地上爬起来,谨慎地收起了剑。

      “至于那位黑皮肤的大副,”杰克·斯派洛说,“西萨里奥在墨西哥长大,是阿兹特克人的后裔。司务长,小胡子伏里奥是威尼斯的犹太人,二副是在印度长大的日本人,舵手来自东非的斯瓦希里城邦……”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威尔终于忍不住问。

      “你早晚要跟这些人相处的,相信我。”风向标在桅杆顶上旋转,杰克则毫不吝啬地将“真正唯一的规则”以外的规则也教给了他,“女人嘛,尤其是姓埃尔多利亚的女人,是很好面子的。”

      黑夜笼罩下的海水过于平静,海盗船仿佛不长脚的幽灵,走过水面不留下一点儿声音。月亮明亮得像一盏巨灯,将森森白骨照得像铁器那般锃亮。伊丽莎白·斯旺系紧新衣的袜带,闻着袖口上散发的血腥与霉味,胃里一阵恶心。

      木门忽然被拽开,一高一矮两名海盗站在门口,见到她已经穿戴整齐,神情不免有些遗憾。瑞盖提瘦得和只剩骨头没区别,他的假眼不受控制地骨碌碌乱转,叫他不得不动手取出来。

      这一幕惹得伊丽莎白用力别开了头,而她的反应却让光头的平特尔爆发一阵邪笑,参差不齐的牙齿暴露在了烛光下。他的嘴咧开在有些肥胖的脸上,目光定定地瞧着她,从头到脚,像在审查着什么。

      “船长请您去共进晚餐,特纳小姐。”

      舱室内的所有窗户都已封死,没有一丝月光能漏进来,除昏黄烛火仅能照亮长桌边的一小片区域,剩下的是危机四伏的漆黑。伊丽莎白·斯旺紧张地挪着小步,心跳因恐惧而变得强烈又微弱,像是拍打船身的海浪。

      赫克托·巴博萨坐在长桌尽头,像只礼貌的恶魔。他对伊丽莎白做了个欢迎的手势,嘴里却说:“扒了衣服,搜她的身。”

      “不!”伊丽莎白迅速反应过来,她奋力向前一扑,抓起桌上的餐刀,对瑞盖提与平特尔挥舞,“站住!你们不能这样做——”

      “我们只是为你好罢了,特纳小姐。”巴博萨不紧不慢地拔出瓶塞,往杯中倒了半杯葡萄酒,“用传统的刀叉吃饭便足够了,枪支和子弹没法帮你拆开鸡肉,反而会伤了你的手。”

      伊丽莎白的手心渗出了汗,咬住唇一言不发。

      “你要是自己取不出来,就叫他们帮你。”

      她认命般跌坐进椅子里,掀起裙摆将袜带解开。佩雷格林交给她的手枪一面温暖,另一面却冷得像冰,她稳重地将那支枪交出去,心中的不甘和恐惧都在恣意生长。

      “是她给我的,”她说,“她想要我……”

      “佩雷格林,”巴博萨将手枪转了一圈,“加勒比海的墙头草。”

      他给手枪上了膛,对准伊丽莎白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开了枪。那一瞬间,伊丽莎白·斯旺的心脏仿佛停歇了,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但子弹与枪响都未到来,那支枪只发出咯哒一声轻响。

      良久,等黑洞洞的枪口终于移开,她才像重获新生般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身后传来海盗低低的笑声,但伊丽莎白已顾不上愤怒了。

      “那多管闲事的返生者本来想要你逃走,但她和政府打交道太久,显然忘了,一千颗火药也威胁不了海盗。”赫克托·巴博萨打开枪膛,一股海水顺着他的动作流到了地板上,“看来她惩罚你,叫你的枪哑了火。”

      伊丽莎白无声地注视着他,很快就明白,刚才那枪并不是为了吓唬她,而是本来就要打在她身上,那是赫克托·巴博萨的惩罚。

      那海盗将枪膛擦干,重新装上火药,放在了自己手边。烛火照耀下,他的眼中晃动着某种麻木而又疯狂的情绪,像是精神错乱的人们脸上常出现的表情。他微微一笑,用称得上优雅动听的语调通知她:

      “这条船上对叛徒的惩罚更残酷,特纳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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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加勒比海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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