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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噩耗 不过是个无 ...

  •   被戳中真名的瞬间,苏音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华服公子。

      眼前这人锦袍玉带、气度斐然,可眉眼间的轮廓,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就这么盯着他看了数秒,眼前的贵公子渐渐与她记忆里盛州那人重合。

      苏音有些不敢相信:“刘……粟?”

      当年刘粟突然失踪,申掌柜只含糊说他去外头闯荡了,不过两年光景,那个整日没个正形的少年,竟摇身一变成了这般模样。

      刘庆纪勾了勾唇,语气里裹着几分惯有的戏谑:“还算没把我忘干净。如今我叫刘庆纪,不必再喊我刘粟了。”

      “你不是在盛州宋府里当差么,怎么跑到新州来了,还这般狼狈?”

      旧人重逢,偏是在这般山穷水尽的境遇里。

      苏音心头五味杂陈,竟分不清是喜是悲。

      她知道刘粟不是个坏人,可现下的处境,自己却不能完全告知对方。

      她定了定神,半真半假地含糊道:“我在宋府没待多久,便被派去陆桓大人身边当差,后来随他去了建州。如今工期满了要回乡,在半路遇上山贼,还好遇上了你。”

      刘庆纪在京城站稳脚跟后,曾派人去过一趟盛州。

      他让人给了申掌柜一大笔钱,又去宋府想将苏音赎出来。

      可宋府的人却说,苏音早已跟着自家公子去了京城。

      他虽没机会得见吏部的陆桓,却也听闻了这位官员遭贬谪的消息。

      此刻看着苏音晒得偏深的肤色,便知她随陆桓在建州这两年,定是受了不少风霜。

      “那晚死的男人是谁?”刘庆纪忽然问道。

      知道他说的是周守禾,苏音回道:“他是陆大人派来送我回乡的差役。”

      刘庆纪何等精明,纵使苏音有意遮掩,却能精准察觉事情的漏洞。

      当时手下将周守禾掩埋,发现他肩头上的伤痕,看样子不像是山贼所伤,而苏音的手背也有被人用匕首划过的伤口。

      他们二人受着伤,还要选择走山间小道,这哪里是回乡,分明是在逃命。

      他装作严肃的样子道:“这些山贼这般猖獗,竟敢劫掠杀人。等到了通州,我陪你去报官,把这事一五一十说清楚,也好给那枉死的小兄弟一个交代。”

      “不用。”苏音连忙出声拒绝,见他眼中似泛起怀疑,又赶快放缓语气:“我是说,山贼都已经死了,这也算是以命偿命,再说你们商队赶路要紧,别为我的事耽搁。到了通州,我便下车,绝不麻烦你们。”

      “呵,过河拆桥倒是快。”刘庆纪嗤笑一声,却没再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苏音的鞋面上,那粗布布鞋的边缘,早已被血渍洇透,格外刺眼。

      “你脚怎么了?”

      苏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血已经透过袜子渗了出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脚:“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磨着了。”

      不等她反应,刘庆纪忽然俯身,一把攥住她的脚腕,不由分说便将她的脚拉到自己腿上。

      苏音惊呼一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

      她挣扎着低喝:“你放开我!非礼勿视!”

      刘庆纪却没放手,他伸手将她的布鞋脱下,只见白色的裹脚布上一片血红。

      他看了苏音一眼,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身上一文钱没有,你就打算凭着这双脚走回家?”

      看他要将带血的裹脚布取下,苏音伸手拦他:“松手,我自己来。”

      刘庆纪方意识到此事不妥,便让人备了热水,留她一个人在马车上:“我这裹脚布是干净的没用过,你涂了药膏后晾一会再穿。”

      苏音朝窗外看了眼背对着马车的刘庆纪,道了句好,这才将棉帕浸入温水,拧干后轻轻擦去脚底凝固的血迹。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苏音疼得紧紧攥了攥身下的毛垫,咬着唇不敢出声。

      似乎是感知到她的痛意,刘庆纪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这药膏刚敷上去会有些痛,过一会儿便好了。”

      苏音低低“嗯”了一声。

      果然如他所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脚底的灼痛感渐渐消失,反而感到有一丝清凉。

      待苏音穿好鞋,刘庆纪这才上了马车:“可感觉好些了?”

      苏音点点头:“多谢你的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没什么,你脚不疼了就好。”

      他想坐下,却被苏音伸手拦住:“对不住,我脚上的血将你这垫子弄脏了,你先坐我这里吧。”

      刘庆纪低头看了看,确见垫子上有一小滩血迹,却并不在意,径直坐了下去:“脏了便脏了罢,你回去给我洗干净就是。”

      回去?他这是要带自己走?

      苏音看向他:“我可没说要跟你走。”

      刘庆纪反问道:“你一个女子,身无分文,脚又伤成这样,怎么回家?”

      “再遇上坏人,谁还能救你第二次?”

      他说的确实不错。

      自己手中的银票都被山贼尽数抢去了,那晚慌乱间也忘了取回,如今自己确实是两手空空。

      见苏音沉默着,刘庆纪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她不高兴,便又道:“不管怎么说,我如今能护着你。我不需要你报答什么救命之恩,就当是在我这做事,我每月给你发工钱,等你攒够了钱再回乡,这样不好吗?”

      刘庆纪的话说得恳切,苏音也清楚,救命之恩摆在眼前,她没理由拒绝,便默认了他的提议。

      见她没有异议,刘庆纪松了口气,又道:“你这伤得养些日子,这几日就待在马车里,别再出去乱逛。”

      苏音就这样随着刘庆纪的商队一路朝京城去。

      路上无事,刘庆纪时常问起她这两年的事情,苏音怕多说多错,只捡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讲给他听。

      刘庆纪和陆桓截然不同,他没读过多少书,不似陆桓那般沉稳内敛。

      行车途中他在车内憋闷了,就会出去骑马赶路,或者不拘着身份,和车夫并肩坐着,查看路线、欣赏沿途景致。

      在车内闲得无聊时,还会扯着苏音玩斗虎。

      苏音从前在村里也玩过这类纸牌游戏,可跟刘庆纪一比,简直不够看。

      他牌路刁钻又随性,根本不按常理来,每次不过几个回合便出完了牌。

      苏音看着自己手里还攥着的一把牌,没好气地撇嘴吐槽:“你这本事不去赌坊混钱,真是白瞎了好手艺。”

      刘庆纪嘿嘿一笑,语气散漫又带点坏:“谁爱去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再说了,赌坊里哪能遇得着像你这样牌技这么差的,多没意思。”

      这话明摆着故意逗她挑刺,苏音心里堵着,却只能压着气不作声。

      如今寄人篱下,她没底气跟他拌嘴,兴致一下子蔫了大半。

      刘庆纪见她不再反驳,也不打趣了,凑过来挪了挪她的牌。

      他耐心指点起门道:“这玩牌呢讲究机灵,别光死攥大牌,得会藏小牌、卡节奏,你看这么出才顺……”

      马车又行了十几日,苏音脚上的伤渐渐愈合,已能正常行走。

      这日午后,骑马的随从岁喜勒住缰绳,靠近马车禀报道:“公子,咱们进沥阳县了。”

      苏音的心猛地一跳,精神瞬间提了起来。

      沥阳,离她的家乡已是不远。

      刘庆纪看出她眼里的激动,故意泼了盆冷水:“只在这儿歇脚用饭,吃完便走,别打别的主意。”

      这几日相处苏音对刘庆纪有新的认识,以前只知他性子活泼、爱逗趣,如今才真切察觉,这人骨子里藏着一股执拗霸道,行事惯于不由分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几日她几番劝他,不如就近寻个地方放她下车便好,他却半点不肯松口,执意非要一路带她去京城不可。

      苏音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忽然想起了在沥阳做工的凤儿。

      凤儿在沥阳的大户人家里做工,又和家中少爷两情相悦,想来如今也有了名分。

      若是能找到凤儿,借些银两,或许便能还了刘庆纪的恩情,不必再随他去京城。

      苏音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我就不吃了。我在沥阳有个好友,想去见见她。”

      刘庆纪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审视:“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是女子,”苏音连忙道:“她叫凤儿,是我从小的玩伴,现下在沥阳的何家做工。”

      “你不会是想借着见朋友,趁机偷跑了吧?”刘庆纪调侃了一句。

      “我不会的,”苏音解释道:“你若是不放心,可派两个人跟着我,我见了她便回来。”

      “见她做什么?”

      “我们许久未见,恰好经过这里,只想叙叙旧。”苏音语气诚恳,眼里满是期盼。

      似乎耐不住苏音的恳求,刘庆纪终于点头:“行,我陪你一起去。”

      何家是沥阳的大户人家,苏音像往常一样走到偏门敲门。

      恰逢有小厮推着装满蔬菜的板车往府里送,见刘庆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竟站在偏门处,不由频频侧目。

      领头的小厮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公子,若您是要寻我们老爷,小人领您去前门会客,这儿是送货的偏门,哪能让您在这久等。”

      刘庆纪看了眼苏音,对那人道:“不必麻烦,我们来找个人,片刻就走。”

      “不知二位要找何人?”小厮问道。

      苏音连忙开口,语气急切:“请问,你们府里可有个叫凤儿的丫鬟?她。”

      “没有没有,”不等她说完,小厮便连忙摆手,语气敷衍:“我们府里没有叫凤儿的丫鬟,姑娘您怕是找错地方了。”

      “怎么会错?”

      苏音皱了皱眉:“沥阳何家不就是这儿吗?她明明就在这里做工。”

      小厮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又碍于刘庆纪的身份,不敢太过放肆,只摆了摆手:“公子,你们定然是找错了。若是无事,小人便先忙了。”

      说罢,他朝刘庆纪躬身一礼,带着人推着板车进了偏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音站在原地,满心疑惑。

      刘庆纪见状,安慰她道:“或许是底下的小厮不认得后院女眷,咱们去别处问问。”

      他拉着苏音走到隔壁府院的墙角,恰好见一位婆子提着菜篮子出来,便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婆子手里,语气客气:“这位婶子,我们想向您打听点事,劳烦您了。”

      婆子本有些疑惑,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笑:“好说好说。公子你想问什么?这沥阳城里,就没有我不清楚的事!”

      苏音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婶子,我有个朋友,和我年岁相仿,叫凤儿,在旁边的何府做工,您可认得她?”

      “何府的丫鬟少说也有几十个,我哪能个个都认得?”婆子面露难色。

      苏音心有不甘,又追问道:“那您可知,何府里有没有位凤姨娘?或是有丫鬟被抬了名分,从丫鬟变成通房、姨娘的?”

      “哦!你说的是那个!”婆子一拍大腿,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仔细打量了苏音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倒是有这么个丫鬟,不过没混上姨娘的名分,就是被何家少爷看上,成了通房。姑娘,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妹妹,”苏音连忙道:“许久没联系,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婆子闻言,眼神变了变,试探着问:“姑娘,你不是来向何家要钱的吧?”

      “要钱?”

      苏音一愣,满心疑惑:“我不要钱,我就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婆子见她神色真切,又瞧着刘庆纪气度不凡,不似敲诈勒索的人。

      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姑娘,我说了你可别伤心。那丫鬟从前是被何少爷宠过一阵子,可一直没给名分。后来何少爷娶了正妻,这位少夫人性子厉害,哪容得下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听说,那丫鬟偷偷怀了身孕,被少夫人发现后,一碗堕胎药灌了下去,没撑住,一尸两命,作孽哟……”

      凤儿……她竟死了吗?

      苏音声音发颤,又攥着帕子追问那婆子:“这丫鬟家是哪村的?她爹娘,可曾来替她收尸?”

      婆子歪着头想了半晌,才慢悠悠道:“好像就是附近庄子上的。她这事过了足有两月,她那爹才找上门,拿了何家给的几吊钱,揣着就走了,自那以后,再没人提过这事儿。”

      苏音心头一沉。

      她记得凤儿的娘亲早逝,爹爹嗜赌成性,素来对女儿不管不顾,却没料到,她父亲竟这般无情。

      她强压着喉头的哽咽,又问:“那这丫鬟,葬在何处了?你可否带我去看看?”

      婆子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不过是个无人在意的丫鬟,哪还有什么正经坟茔。这事儿在何家本就是桩见不得人的丑事,连夜就叫人把她的尸身扔去乱葬岗埋了,可怜呐。”

      听到这里,苏音再也忍不住,先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怎么会是无人在意的小丫鬟?她是凤儿啊,是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凤儿。

      她那么勤快,把家里打扫得井井有条,她那么要强,不过是想凭着自己努力,挣个安稳日子过活,又有什么错!?

      一旁的刘庆纪将她的失态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对着那婆子拱手谢过,打发她离去。

      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看着她泪眼婆娑、肩膀不住发抖的模样,刘庆纪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半句安慰的话也想不出来。

      路过的人瞥见这边的动静,都忍不住回头瞟上几眼,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刘庆纪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劝道:“别哭了……”

      这一声劝慰,却像是捅破了苏音情绪的堤坝。

      她哭得更凶了。

      苏音抬手紧紧攥住了刘庆纪胸前的衣襟,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衣襟里。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布料,濡湿了他的衣衫。

      刘庆纪只觉得心被胡乱揉成一团皱巴巴的纸,又闷又涩。

      他不会哄人,只能笨拙又僵硬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别哭了,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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