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悬疑游戏里胆小成鼠》三六九的猫

4、第四章

　　嘴里吐出一口淤血后，李挂钱把头埋在鞭炮的颈窝里。

　　毛茸茸的触感，暖和的心跳，身体在一点点回温。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她能和小猫咪成一对难兄难弟。

　　她从口袋里拿出四十枚硬币，穷酸得牙疼。

　　鞭炮神神秘秘，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拖出一个急救包，但这个急救包是付费服务。

　　“命苦，这下真把钱用在刀刃上了。”

　　李挂钱气得发笑，把四十块钱放进投币口,预约了一套便宜的手术，身上的伤口全被绷带包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和裹着书皮的纸皮人偶没啥两样。

　　委托人的委托案预付款只剩下两块钱，但是目前为止，她连个胖头娃娃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挂钱心里发慌，手指安慰性地挠了两下鞭炮的胡子。

　　鞭炮被救下来后，整座教学楼倾斜的幅度愈来愈大。

　　纸皮人偶的数量大幅度减少，情况不太妙。

　　李挂钱负伤，心情也变得急躁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喘气的活物了，更何况身后还跟着那个东西。

　　“你这个大东西究竟还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双面怨灵，右手藏了一枚尖锐的石子。

　　背后阴森森的，像是考试时被监考官盯着，李挂钱浑身发怵，石子就从手心里抖落出来，于是，她只能假装没看小抄般心虚地扭头。

　　双面怨灵吸附在李挂钱头顶的墙壁上，就是个变态的偷窥狂，它隐藏在阴影里，李挂钱并没有发现它的异常之处。

　　它脑袋上小肉球一侧滴出红蜡的眼睛皮肉绽开，眼眶处露出断裂的骨头，两颗通体白色的眼球凹陷进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

　　李挂钱想把鞭炮放在肩上，跛着腿往前爬，至少要甩掉双面怨灵吧，万一再遇到个什么牛鬼蛇神，一敌二，一点胜算也无。

　　鞭炮“喵喵”了两声，一下跳到了李挂钱的脑袋上。

　　“臭小猫！一点也不客气嘛！我还是个病患呢！”

　　倾斜走廊的第一间屋子是教师休息室，铁门有一串显示都是“0”的密码锁，李挂钱玩心大起，随意把密码拨成了四个“1”。

　　只听“咔哒”一声。
　　“太好了！”
　　会有好运发生！

　　……

　　“没有任何意外的，密码错误......”

　　靠运气通关不过是新人玩家临死前的美好幻想罢了。

　　果然长时间的孤独可能让人滋生表演型人格。

　　李挂钱把微微勾起的嘴唇耷拉下去。

　　锁上闪出红色警告：“剩余两次解锁机会”，随后四格密码拨盘依次变成了红，绿，蓝，黄四种颜色。

　　她依稀记得，在第一个关卡迷宫门上她解锁了几个数字，会不会有关联？

　　“好像四个密码是：7,3,5,0。”

　　李挂钱的手指顿了顿，有些犹豫。

　　但是仔细想想……那四个数字只是显示在门上的刻痕，没有对应的颜色。

　　还是不要冒然输入了。

　　“先放着吧，把能解开的谜题解决掉，解决不了的谜题暂时听天由命……”

　　教师休息室的隔壁是没有门的男女卫生间。

　　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卫生间不装门，到了夏天，淡淡的臭气能把隔壁教室里的学生腌制入味。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问了就是经历过呗。

　　进入女生厕所，一道道大半个人高的隔墙把槽式蹲位隔成八块，因为长期荒废，水槽里长出密密麻麻的杂草。

　　“镜子裂了。”
　　李挂钱嗫嚅了一句，顺势瞧见镜子边缘处窝满了虫卵。

　　她久违地看见了自己这张蜡黄色的脸，其他部位全都拴着绷带，只要稍稍做些打扮，和纸皮人偶或者双面怨灵站在一起的话，如果比谁更恐怖，她也不见得一定会输。

　　“吓死我了！”

　　镜子里突然映出一个缺了右边胳膊的纸皮人偶，祂倒在水槽里，一动不动，身上的薄片纸皮大部分已经脱落。

　　李挂钱凑近看了：“像是半句断掉的符咒。”

　　随即，不知道她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到了一把长长的废纸钳，于是壮着胆子用长钳子戳了戳面前的人偶。

　　人偶“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死了？”

　　遮在祂身体后方的墙壁上露出四行四列的红绿彩色花格。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纸皮人偶死前应该意识尚存，祂想要通过解答这道谜题来寻找活路。

　　但可惜，祂失败了。

　　“难道这座学校里成百上千的纸皮人偶就是之前闯关失败的玩家？”

　　李挂钱骇然，她无法想象自己变成纸皮人偶的模样。

　　身体的皮肤被剥去，粘上又厚又潮湿的作业薄纸张，然后听从指令：从楼上跳下去，直到死亡。

　　到时候，一身班味儿，受不了啊受不了。

　　墙上的彩色花格应该是一个拼图。

　　这张拼图十分诡异，根据简单的边缘形状判断，是一张缺少眼睛的人脸拼图，拼图的顺序被拨乱了。

　　“那么……交换拼块的顺序……还要调整每个拼块的方向……”
　　她一边说着，手中的动作也没停下。

　　李挂钱快速拨弄着，整张拼图脸恢复原貌后，发现这个拼图是一张带有划擦指痕的年轻女子的照片。

　　四行四列的花色拼图正好左边两列是红色，右边两列是绿色。

　　联想到了教师休息室的门锁：红，绿，蓝，黄。

　　“红色是半边脸，绿色也是半边脸……”

　　随后，是一阵长达十秒的沉默。
　　……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

　　“所以呢？拼好这张脸之后干嘛？”

　　李挂钱绕着拼图转了两圈，“乒乒乓乓”敲敲打打，没有任何触发线索。

　　敏行教学楼再次剧烈晃动了两下。

　　鞭炮的整个肚子爬伏在李挂钱的脑袋上，锋利的指甲紧紧勾着她那耳侧的绷带，显然，它是被吓到了。

　　李挂钱也好不到哪去，她急得像个丈二和尚，一通乱摸乱敲之际，突然瞥见了碎镜子里的一行字符。

　　“等会儿！等会儿，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李挂钱拉起自己的衣角贴在镜子前，之前在楼梯间记录下来的乱码字符竟然凑出了另一半：

　　答案：三人困林

　　就在她把字符凑近镜子的一瞬间，一道微弱的闪光红丝把镜子里的字符牵引到了墙壁上的彩字拼图中。

　　“什么意思？这两个线索可以关联？”

　　李挂钱疯狂进行头脑风暴，什么叫“三人困林”？这里只有一人一猫！哪里有三个人？

　　病急乱投医，李挂钱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打算先试试字面上的意思。

　　她扭头拿起废纸钳子就要把刚刚的纸皮人偶尸体扯了过来。

　　“不够！还不够！少一个人！”

　　李挂钱上下左右打量，身体里的血液也热得沸腾起来。

　　就在此时，有些戏剧性的。

　　李挂钱和缩在上墙角处的双面怨灵诡异对视。

　　李挂钱嘬唇，大有一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激动感。

　　下一秒，她一脚踹开了纸皮人偶的尸体，把废铁钳子的矛头对准了双面怨灵的破烂衣料。

　　“活命面前，什么稀奇八糟的物种都得排在第二位！”

　　她“呀”得一声用力，就把哭天喊地般嘶叫的双面怨灵拉到拼图前。

　　这时，彩色拼图的红色突然亮出刺眼的光芒。

　　李挂钱僵硬地拉扯嘴皮微笑，瞳孔剧烈收缩，看着双面怨灵的四臂四足：“看来…看来三个人，已经齐了……”

　　但是拼图上的绿色一侧依旧死气沉沉。

　　教学楼再次颤抖了一下，李挂钱“啊”地一声，脚底打滑，摔在水槽边上。

　　她下意识拉住双面怨灵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双面怨灵像是被滚烫的热水灼烫到了，拼命地摇头挣扎，但是李挂钱却隐约看见双面怨灵头上大的那半肉球正逐渐弯起嘴唇，因为嘴皮撕扯，缝在肉里的绒线开始松动。

　　李挂钱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企图在夹缝里找到生的希望。

　　“三人困林！三人困林！“三人”有了，“林”是什么？难道需要去树林里蹲着，可是，这一时半会儿的要去哪里去找树林？”

　　李挂钱嘴皮因为焦急和恐惧而颤抖着。

　　水槽里杂草丛生，几十片榆树种子不知道何年何月从铁窗外飘了进来，渐渐在裂开的瓷砖裂缝里生了根发了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挂钱双眼冒着金光，看着一棵棵榆树苗，仿佛置身天堂。

　　她想也不想，站在水槽上，双手握住双面怨灵的四只手，闭眼跳进了长满榆树的水槽中。

　　霎时间，绿光乍现。

　　李挂钱看见被封印在拼图里的什么东西飘到了半空中，然后越飞越近，越飞越近。

　　那是一双被赋予神采的瞳孔，它渐渐飘进双面怨灵的小肉球脸上，紧密贴合，而小肉球那双滴着红蜡的白色眼球有了颜色，从眼眶里夺目而出的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红光和绿光交缠，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更加刺眼起来。

　　地面剧烈倾斜。

　　楼要塌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李挂钱看见无数人的影子开了倍速一样从自己的身旁经过。

　　也许是十秒前，也许是十年前，也许是一百年前……

　　李挂钱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还是依旧停留在小松花实验中学萧瑟的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