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奇怪的字符随着不稳定的电流闪动。
李挂钱捡起地上的炭块,照着字符在墙上刮出墨迹。
……
“或许这些字符能够拼成一个字?”
但她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拼法。
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
李挂钱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脏兮兮的衬衫,索性把这些字符誊抄在衣角上。
必须要加快脚程了。
天色渐晚,却能在楼梯与走廊的连廊栈道上窥到一抹正在狂奔的身影。
越往深处走,就越觉得孤独。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前方,光亮久违地透过玻璃缝隙流淌进来,但日落西山。
即将降临的黑夜仿佛预示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绝望。
敏学楼四层就是目的地。
她之前在楼下观察过,这一层的纸皮人偶最少,或许能给她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看来,她大概率判断失误了。
远远望去,走廊的另一端尽头处,一堆吊死的纸皮人偶眼闭唇开,祂们安静地在风中荡呀荡,直到皮肉被蝇虫吞噬,骨头化作粉末。
相比于游戏世界下达的指令,意识尚存的人偶选择在充满希望的走廊里结束生命来获得解脱。
“这条路真的正确吗?”
李挂钱感受到自己小臂上的肌肉紧缩。
这位新人闯关者两只耳朵通红,就像是快要败掉的大红芍药。
咩呜,咩呜……
“什么声音......”
好像有哭声。
脚下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几条缝,大楼剧烈倾斜,形成了近乎45°的斜坡。
“那是......”
李挂钱揉了揉眼睛,她看向坡顶上纸皮人偶尸骨堆的中央位置,一只毛绒生物摇晃着身体。
“鞭炮也跟着来了这个游戏?它的脖子缠着铁丝!”
李挂钱喉咙干涸,她一眼就认出了鞭炮。
细长的铁丝将鞭炮的脖颈勒住,它的后肢呈八字形状分别扒在左右两根人偶尸体上,前肢在半空中乱扑腾。
太危险了,得赶紧去救它!
李挂钱在下坡处死死扒住走廊侧面的护栏,她试图往上爬,脚下的石砖却突然冒出几条裂缝。
一只苍蝇煽动翅膀“嗡嗡嗡”地盯着地面上的几滴腐肉,它悠然自得。
却在下一刻,伸进地面裂缝里的苍蝇头突然石化,半截无头蝇尸摔在李挂钱的鞋尖上,轻微扭动。
“苍蝇的头石化了!”
李挂钱按住颤抖的双腿,冷静地蹲在地上端详起石化蝇头下的裂缝纹路。
几条突然裂开的缝隙在她眼中是模糊的重影,她耳骨轻动,这样看来,如果想要爬上坡顶救那只小猫咪,面前的石砖是必经之路。
但是,冒然过去,只会落得和苍蝇一样的下场。
这是新的关卡与考验。
视野里,石砖裂成了一道形似倒下“区”字的棋盘路线,只不过,与常规的棋不同,这里没有黑子白子,而是四颗冒着热气的眼球。
眼球后盛有视神经的部分像是蝌蚪的尾巴拖在地上,控制它们的神经网络延伸到了脚下的石缝中。
它们似乎是刚从裂缝下挤出头,血淋淋的不知名汁液沿着裂缝淌了一地。
这四颗眼球有明显的不同之处。
其中两颗眼球的晶状体呈现出异常的乳白色,剩余两颗则看起来通体发黑。
“应该是类似黑子白子的区别。”
她自言自语着。
棋盘旁的走廊墙壁上,新的彩字广告牌再次亮了起来。
——
游戏名称:区字棋
——
看到熟悉的游戏名称,李挂钱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区字棋”俗称“憋死牛”,和她预料的大差不差,小时候,她可没少和同桌在上课时偷玩这个游戏。
棋手需要在倒“区”字形的棋盘上执两颗子把对手的两颗棋子逼到无路可走,而且棋子每次只能前进相邻棋路,棋手在首个回合也禁止直接将对手直接逼死 。
“底层逻辑很容易理解,因为简单,所以才更无法确保胜算。”
两颗乳白色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李挂钱的眼睛,李挂钱起初有些纳闷,以为这两颗白色眼球想要趁她不备袭击她。
可神奇的是,当李挂钱的视线在棋盘上缓缓移动时,白色眼球就会跟着移动,就像是大脑与棋子的无线连接。
她执白子,那么对手就是黑子。
接下来,李挂钱安静地等待对手现身,这时,墙壁上的彩字也亮出下半部分提示。
——
规则一:
游戏前,玩家需选择最终赢家
¤黑眼球胜 ¤白眼球胜
——
“等下,等下!”
李挂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反复读了三遍规则一。
“是我的脑子短路了吗?什么叫在游戏之前选择游戏的最终赢家?”
游戏还没开始,她哪会知道谁是最终赢家!
真是活人微死了……
李挂钱抓耳挠腮。
看来这场游戏并不打算考验她的棋术。
这是一场赌局。
李挂钱弯折了一下酸痛的眼角,最终颤抖着手在白眼球前的圆圈里打了个勾。
赌谁赢都不如赌自己会赢。
墙壁上的提示继续:
——
规则二:
棋手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走棋,超时则视为棋手放弃走棋
规则三:
每次走棋只能沿棋路移动至相邻位置,禁止跳棋,且先手禁止首着逼死敌手
规则四:
棋盘赢家与玩家选择一致则为玩家挑战成功
惩罚:游戏挑战失败,玩家被永久抹杀
隐藏提示:玩家可通过任意手段结束游戏
——
第二和第三则提示是对棋手的要求,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这个惩罚是不是太狠了,能不能每次都不要拿命来玩啊!”
“这最后一条隐藏提示好像有点意思......”
李挂钱刚要细究,整个世界的光亮突然暗淡下来。
滑腻潮湿的苔藓像是蔓延在皮肤血管里的毒素,逐渐侵占掉整个教学楼四层的走廊,天空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相互交缠的植物枯藤,枯藤和苔藓把游戏场包裹成了封闭的空间。
寂静,黝黯。
一丝一毫的诡异呻吟都变得比平常清晰数倍。
李挂钱无奈,只能闭起疲惫的双眼,侧耳细听周围的声音。
鞭炮像打雷一样的呼吸求救声,苔藓分泌的黏液流动声,纸皮人偶的遗骸撞击声……
还有......
还有脚底石砖下隐藏的不知名怪物嘶叫声。
两行温热的血液从李挂钱的双耳耳侧缓缓流了下来,李挂钱刚要抬手去擦,整个身体就被沾有恶心黏液的藤蔓拴住。
敌手在警告她不要去听不该听的声音。
“倒计时开始了。”
电流“滋啦”跳跃,霓虹提示灯开始计时。
但是身上的藤蔓并没有放开李挂钱的打算。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整个身体像是被菜刀拍过的鲤鱼,只能呆板地小幅度挣扎。
“咔...咔...咔.....糟…糟了…”
李挂钱摆动双脚,嘴里发出短小的嘶鸣。
身体被迫收缩的剧痛让她不得不暂时放弃思考,使用浑身解数去自救。
但是,棋盘上的黑色眼球已经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倒计时在黑子落下的同时变成了白色,这表示轮到白眼球走棋了。
李挂钱因为缺氧脑袋开始发昏,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棋局中。
然而......
“呸呸!TMD!是腥的!我说过,我赌自己会赢!”
她埋头,龇牙一口咬在了捆住自己的藤蔓上死死不松口。
与其说捆住她的是藤蔓,不如说是散发着腥腐臭的触手。
又是一阵低频的尖叫,从石砖地下的裂缝中传来。
李挂钱被藤蔓重重甩在地上,随即“噗嗤”一声,左手被藤蔓戳穿。
“呃...呃.......”
她爬伏在地上,疼得发出几声喟叹,发抖的脊背支撑起脖颈,在倒计时仅剩三秒时,盯着棋盘上的白色眼球,专注地走出自己的第一步棋。
李挂钱并没有发现,身后走廊的天花板上,长着两个肉球的双面怨灵面皮狰狞。
它那双滴着红蜡的眼睛透过石板癫狂地操控着棋盘上的黑色眼球,像是久违地找到了感兴趣的玩具,企图将对方玩弄在股掌之中。
藤蔓再次发起攻击,尖刺戳透了李挂钱的腿骨,肩胛骨......
执着白子的玩家跪在地上汗流不止,但她并没有放弃,她控制着白眼球在棋盘上走过一条又一条路。
过了很久。
对手近乎赶尽杀绝似的试探终于厌倦了,它轻飘飘地把藤蔓状的触手伸到李挂钱的眼睛处,又不太满意地放了下去。
就在李挂钱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触手又一下刺进了李挂钱的胸口。
石砖下刺耳的尖叫声变得越来越剧烈,只不过,这次是愉悦的笑声,整条藤蔓因为兴奋激动得震颤。
触手在李挂钱温热的胸膛里剜动,然后甩开她,下一秒,又将她钉在冰冷的石砖地上。
与此同时,混乱的嘶叫声彻底干扰了李挂钱的听觉,她无法辨别方向,已经失去了控制白子走棋的能力。
李挂钱现在终于明白隐藏提示是什么意思了。
玩家可通过任意手段结束游戏,包括卑劣地使用手段让对手违反规则。
太冷了,眼睛也一片模糊,怪物故意摧毁她最引以为傲的听觉,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绝望。
尽管李挂钱足够坚强,在绝对的力量和状态悬殊下,棋盘对弈最终还是输了。
她安静地躺在石砖地上,甚至能感觉到温度正在一点点地从身体抽离。
这一次,还是没能走下去吗?
她不想枯枯等待死亡降临,鼻尖吞吐着薄薄的呼吸,笑着回忆起小时候的事。
妈妈穿着一身花青石绿色的连衣裙,坐在张满野草莓的山坡上,给她簪上漂亮的花。
妈妈说:“宝贝,你要......”
李挂钱眼角湿润,跟着说:“宝贝,你要...好....好好睡觉,好...好好吃饭,坚强地长大......”
“我…要…坚…强……”
一帧又一帧,一分又一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死神没有来临。
“嗙嗙”两声。
粘稠的东西喷溅到李挂钱的脸上,她强撑着最后一抹力气睁开眼皮,包裹在走廊上的藤条触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全部爆裂了。
绿色的汁液和大量残肢洒得到处都是,棋盘上的四颗眼球却消失了。
她并不知道,这一次,在规则一中,怪物选择了白眼球会胜利。
“#但是,怪物既然赌她会赢,又为什么要伤害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红灯笼事务所”的解谜游戏官方论坛的新词条再次爆火,这次是一则评论。
这条评论下的一条回复获得了最高点赞:
或许,棋盘游戏既不是考验棋术,也不是赌玩家运气好不好,而是考验玩家究竟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这一场怪物与李挂钱的对弈游戏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平局,怪物输了,游戏玩家也输了。
但是,似乎是为了维护游戏必须有赢家输家的正常秩序,游戏里的怪物出现了激烈的自毁倾向。
然而,与其说是它选择自毁,不如说是以另一种方式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