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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利剑不是只有两面04 他踉跄 ...
他踉跄地走在路上,酒馆里的人声传到柏油马路对面落到西奥多被冻得通红的耳朵里,又传过雅各布家灰蒙的窗帘。西奥多在酒馆外注目,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喝酒狂欢的人们与自己的倒影交叠。
横在他脚边的是一块标示牌,直走是“Snow”,左转的箭头则指向“Beer”。他不禁踢了踢脚前的绒雪,直至厚雪堆满立牌的脚下。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钉在墙上的鹿头标本,空气里混杂着啤酒的微酸、威士忌的浓烈香精和炸薯条的油腻。吧台前的人大哄大闹,油光的头发贴着头皮,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喝得酩酊大醉,大声笑着:“他们班的杰尼弗才是最极品的!”
接着声音骤然低下去,贴近同伴长满雀斑的脸吐出带着混浊酒气的句子:“我搞过全校所有的表子,她的肚皮紧绷没有皱纹,大腿结实像猪腿肚,就属她在车上叫得最带劲儿。”
西奥多神思不定,走到吧台前对穿着过时西装背心的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抱歉孩子,你的脸嫩得像个初中生。”酒保一边给别人调酒一边倾身告诉他:“不过你要是坚持你成年了,我可以给你一杯啤酒。”
拿到一杯啤酒,西奥多便不要命地灌进自己生涩的胃部,一股苦辣如小刀一般的液体拉着嗓子。酒馆里昏暗的背景、刺眼的霓虹和廉价的炸鱼味蒙蔽了他清楚的大脑,让他看不清来人的样貌。
只有难闻的混浊酒气和过分前突的额头让他记忆深刻,他听见突额头大着舌头说:“小孩儿你长得真够漂亮的。”
他贴得很近,肿胀的眼眶里布满红血丝:“长成这个模样的,我可以宽容点,嗝呃——”他打了一个恶臭的酒嗝,回头冲同伴炫耀自己有点发黄的下牙:“假装你前面没长这个东西。”
西奥多视力模糊但耳朵却灵敏了不少,他准确地感受到桌子下面的声响,条件反射似的对着他的脏手踢了出去。
随着酒杯被扫下桌子,这几个人都愣在原地,耳膜被周围的音乐声震得生疼,西奥多的目光一下子清明了。
如果是往常西奥多必定要上手反打,但是假如他几天后要去自首,那么谁知道这样的寻衅滋事会不会扣除陪审团对他的印象分。
他的啤酒还没有喝完,泡沫逐渐消失在了液体里。哈,他还想尝尝真正的啤酒的味道呢——是辛辣到难以下咽,还是能爽快到刺激身体的所有感官呢?
角落里的点唱机正放着The Doors的
《People Are Strange》,老式的黑胶唱片在机器里缓缓旋转,喇叭纸盆偶尔因音量过大而发出细微的撕裂般的杂音,淹没在酒客们的嗡嗡谈话声和台球碰撞的清脆响声中。
西奥多甩了甩脑袋,将手边的大杯啤酒一饮而尽——而此举成功惹怒了这个校园恶霸——简直就是马戏团的红鼻子小丑。
两个人包抄了他的退路,而这个地头蛇拿起酒瓶就朝着西奥多的白瓷额头猛砸,酒客们的谈话声和台球桌前的嘲笑瞬间戛然而止,只剩老式收银机叮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对他们行以注目礼。
西奥多却清醒了过来,捂住流血的伤口,拼命地推开人群从石化的酒馆往外挤,成功地变身滑溜的蝌蚪倒在了外面的雪被上,鲜血染得雪地通红。
他开始狂奔,任由雪水混着血液流进他珍惜的灯芯绒夹克的领子里。
冰冷的刺痛感先于一切,在他额角炸开,随后温热的黏稠才沿着太阳穴滑落,像一道迟来的注解。世界的声音先是嗡地一声被抽走,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澎湃,随后雪花落下的沙沙声又逐渐回归。
直到他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了一个深灰色大衣的人影。一切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为了奔向他的动力,他突然尝到嘴角的液体不仅有血的腥味,碎玻璃渣,廉价酒的涩味后,竟然还有一丝奇怪的苦味。西奥多劳神地想到,应该是眼泪吧。
晚上跑在下雪的冷风中,西奥多反倒没那么迷惘了。
其实有一个事他没有坦白,他不是因为爱他才信任他,而是因为信任他才爱他。
他即便用了手段将自己拯救出泥潭,但他仍旧没有完全地解脱。他并没有完全承担他应承担的一切,他像个耍小聪明的逃兵,跑了。曾经他因为自己的归宿和头脑沾沾自喜,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有真正强大意志的士兵,他懊恼地明白,他不过是个懦夫。
他曾经以为生活是一把利剑,他只能选择忍受屈辱或是毁灭一切,但是今天沐浴在漫天的雪花中,他好像已经走出了第三条路——他行走在刀刃
他毁灭了屈辱的过往,但又没有完全摆脱历史的残烬,但他现在选择的未来,不仅要他直面过去的屈辱,还要他拥有毁灭自我的勇气。
他踉跄了一下,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叶。但他没停,甚至没有去抹那把糊住半边视线、正迅速在低温里变得粘稠的血。疼痛是清晰的,灼热的,直达灵魂的,将他从无休止的混沌犹豫中短暂地解放出来。
雪地吸音,他的脚步变得沉默而急促,深一脚浅一脚,像追逐着什么即将消失的幻影。前方,穿过纷扬的雪幕,那个坚实的身影,街灯将他周身晕染出一圈温暖的光弧——那是阿提卡斯,是家,是安全,是他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的归宿。
奔跑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朝圣。血滴溅落在雪地上,寒冷刮着他的脸,他却觉得体内燃着一把火,一种奇异的、撕裂般的幸福感随着奔跑的节奏冲撞着胸腔。
终于,他扑倒了阿提卡斯,满脸的血与水。
他根本看不清阿提卡斯的脸,只是抱着他的头流他那止不住的眼泪。
阿提卡斯从未见过西奥多这般丑的模样。他抬起手,用掌心轻轻抚过少年那头乱蓬蓬的羊毛卷,另一只手的拇指则擦过他沾满血水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温热,带着未干的泪痕和雪水融化的湿意。当那些尘土与狼狈被慢慢拭去,阿提卡斯终于从那丛凌乱的卷发中寻到了西奥多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眸子像蒙尘的玻璃,此刻浸在泪水中,竟透出一种惊人的清澈。
他错愕了,随即唇角牵起一个极轻的弧度,低声道:“哭什么。”他揉搓着他的头发,声音里没有责备,反而含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笑意,他把西奥多的头抱在怀里,问他:“想我了吗?”
西奥多感动地止不住想哭的欲望,然而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任何一丝微小的后退,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惧怕这孤注一掷的告白换来的是彻底的厌弃与驱逐,若真如此,这呼啸的风雪,将是他唯一的归宿。
西奥多哭得不能自已,他捧着阿提卡斯的脸,终于下定决心,用尽了所有的勇气,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话。
“我爱你……阿提卡斯,呜……我说,我爱你啊——”
羊毛卷随着他的呜咽摇晃。
泪水糊了阿提卡斯满脸。
当西奥多硬是忍住哭泣,他担心阿提卡斯的态度,他惧怕自首前的这番告白反倒弄巧成拙,让阿提卡斯直接抛弃他——倘若如此,他应该会选择直接自杀吧。
然而西奥多等来的是阿提卡斯用一种既像父亲又像警察的口吻说道——虽然他本来就是,“你喝酒了。”他摇了摇头:“你还没成年呢。”
西奥多没憋住,哭得更大声了:“我说我爱你!你在关心什么呢!你居然还在担心我有没有未成年饮酒!我说……我……我爱你啊——要我把心脏剖出来给你看吗?你怎么这么冷淡无情?我、说、我、爱、你。你听我说话啊……”
阿提卡斯没有直接回答那汹涌的爱意。他只是伸出手,用温热粗糙的掌心有些无奈地搓了搓少年湿漉漉、冰凉的脸颊,仿佛要擦去那些泪水和不属于这个夜晚的酒精气息。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冷静的、安抚人的口吻说:“未成年量刑更轻吧。”
这话一箭双雕。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中了西奥多混乱情绪的核心。
西奥多不哭了,从阿提卡斯身上坐起来:“你知道我要去自首了?”
阿提卡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如同窗外的夜,包含了太多西奥多此刻无法立刻解读的情绪——有沉重,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深极沉的痛惜。
最终,他率先站起身,然后向仍跪坐在地上的西奥多伸出手。“地上冷,”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我们先回家。”
两人站了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但某种无声的、比积雪更深沉的东西,已经悄然覆盖了所有的冰冷与绝望。
北风呼啸,爱意比雪来得更深。
阿提卡斯刚关上风雪,还来不及脱衣帽,就被西奥多压着走到了他的床边。
风雪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壁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西奥多没有与他同坐,而是径直跪在了他的脚边。他俯下身,将前额虔诚地抵在阿提卡斯的膝盖上。空气骤然凝固,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呜咽,一种雪崩来临前的死寂在房间里迅速弥漫。
“一开始,我被关在地下室里和狗一起生活。”
“后来我遇到了年长我几岁的雅各布。”
“是他帮我做成并隐瞒了一切。”
“但我想我是时候去自首了。”
记忆的魔盒被猛然打开——隔着栅栏递来的、浸着肉酱味道的面包;在狭窄地下室疯狂抠挖那道被水泥封死的门;大雪夜里,在楼梯底锤头落下时沉闷的声响和汩汩涌出的鲜血;在福利院荒草丛中,骤然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的黑色雪佛兰远光灯……那些他平日拼命压制、早已模糊的片段,此刻疯狂地生长出血肉,变得无比清晰锐利,逼迫他直视。
阿提卡斯听完后,长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整个冬天的寒意,他只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去呢?”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想早日出狱。”
阿提卡斯沉默了两秒:“原来是因为这个吗?”他用脚踩着他的肩将他的身体推开一点距离,然后撑住他的上半身等他的回话。
眼看阿提卡斯可能对他有所失望,西奥多忍不住了,他抹了一把脸,泪水就这么不争气地掉了出来,他呜咽着哭喊道:“不是的……是因为……我爱你。”西奥多抬起头来,猛地抓住蹬在他肩膀上的脚,抓住他的脚踝一边把他的鞋底按上他的左胸膛一边哭着说:“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的……我赶在成年以前自首只是想早些出狱和你在一起继续生活。”
“我知道你爱我。好了别哭了,自首的事我们明天再细说,现在我们好好休息一晚上吧。”阿提卡斯不想再刺激西奥多了,他承认,事到如今他已经放不下他领养带大到这么健康漂亮的这个孩子了,他的私心渐渐膨胀,说什么是为了他当年说过的话才想去自首的,他的话有那么重的份量吗?
“我想和你做(爱)——就现在。”西奥多的眼睛盯得他脸上发烫,他的眼泪亮晶晶的,像北斗星。
阿提卡斯人傻了,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想法,让他根本转不过来脑子。
“不……不是,这不行。我喜欢女人。你,你是我领养回来的孩子,我们不能上床,懂了吗?”阿提卡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爸爸。”
当这两个音从西奥多嘴里发出来时,一切都晚了。
阿提卡斯的脑海被欲望袭卷,他根本无法描述这两个字带给他的满足感和快感,他一点一点养起来的这个执拗的流浪野猫居然这么大声又清晰地叫他爸爸,就好像他真的挽救了一个在多年前狂风肆虐的雪夜中开车撞入山体的男孩,真的把他一汤一匙地从小草一样瘦弱的小矮个养成了一个比他还高比他还结实又漂亮的不行的男人,关键是——他现在确实完整的在他的眼前。
阿提卡斯的眼眶骤然发热,一个成熟男人的自制力让他死死压住了那阵酸涩的潮涌。
嗯对,少了一段没过审就删了。顺便谢谢灯九燃的营养液。O(∩_∩)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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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利剑不是只有两面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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