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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利剑不是只有两面01 ...

  •   穿行在森林山脉中,阿提卡斯冻得频频跺脚。这个西北部的偏远小镇每到冬天都冷得让人直掉牙,皮靴也挡不住的冷气使阿提卡斯的脚趾红肿,他觉得自己的脚趾奇痒无比,完全是被冻伤了。

      坐在驾驶位的桑德见他一直跺脚跺个不停,有点不耐烦:“我说兄弟,你忍一忍就到警局了,一直跺脚真的很吵。”

      听到同事这样说了,阿提卡斯忍耐了下来,反正开回警局只剩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了。

      从小就是这样,一到冬天阿提卡斯便不愿出门,只想窝在被窝里烤着炉火看书打发时间,长大后也没有什么不同,每年都是这样平凡且温暖的度过的。

      不过自打他进了警局,就被迫在狂风暴雪天解决一些琐事,就比如小镇上格林家的电线被刮断了或者谁家的狗丢了,让他不得不出警受冻。

      白雪覆盖住森林,寒夜里漆黑一片。阿提卡斯盯着窗外,开始出神地想回去以后要烤点姜饼吃,还没想起来家里材料够不够,他就被远处的灯光吸引了。

      此时大雪封山,景区道路早已设卡,为什么山里会有灯光闪烁呢。正想着他猛然觉得不对,这灯光闪烁的频率好像是SOS求救信号!

      “嘿!桑德!你快看看那是不是求救信号!”阿提卡斯指着窗外远处的山区。

      然而此时灯光灭了,等桑德把车停靠到边上再顺着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梦一样消失了。

      “你确定看到得是求救信号吗?这个季节大雪封山,谁会到山里啊?”桑德有些怀疑是阿提卡斯眼花了,但又不能完全下定论就一走了之。

      “应该是有灯亮。但为什么又不闪了,我只看到几下没事办法确定是不是求救信号啊。”阿提卡斯急得抓了抓头发,又开始跺脚了。

      倘若真的有人迷路走进深山,如此暴雪之下,这几天根本不会有人能发现他,如果他走不出来,那恐怕凶多吉少。

      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却发现山上的灯又亮了,这次两人都可以确定就是求救信号。

      桑德在风中思考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前面不远有个工厂,我们先过去给警长打电话通知一下,然后再回来找那个光源。”

      阿提卡斯却觉得不行,如果晚过去一会儿这个人不在原处了怎么办,而且等他们再回来可能这个人灯没电他们无法跟着光源找到他,稳重点考虑还是应该趁灯光还不时会亮去找人。

      风又刮得紧了,路上根本没有来往车辆,车上有一张地图,他们办案的材料,一些阿提卡斯亲手烤的送给桑德的姜饼(警局人人有份),一瓶热水壶,和稍显凌乱的两位基层警察。

      最终还是桑德决定了下来,他走半小时到工厂打电话通知警局,阿提卡斯则开车去找人。

      阿提卡斯在地图上研究了一下,觉得他大概是走到只在夏季开放的山区,他记得那条路上应该设了路障,但很难说暴雪天气会不会把路障刮坏了。

      琢磨清楚后,阿提卡斯便开车向东边行进了。开车到路障点要1个多小时,还好他们办完案回来路上刚加满油,不然他一个人可能无法带着迷路的人出来。

      开着开着他的脚又开始痒,甚至感觉脚掌变成铁移动困难,冻伤让他想剁掉自己的脚趾,阿提卡斯只得在山区路边停靠下。他脱下靴子,把脚放在手心里搓,拿热水壶往脚趾上浇水,即便水可能把他烫伤。他不顾一切地浇烫水搓热脚趾,生怕到得太晚被困者已经遇难。

      做完这一切他又开车上路了,路很黑,虽然这段山路没有什么悬崖或危险路段,但是一旦有急弯或者车轮打滑撞到山体上那车恐怕会直接报废在路上。

      跟着地图的指引阿提卡斯发现了前面路边有一辆嵌入山体的红色甲壳虫车,再往前几步路还有一辆黑色车,车背后挂着一辆山地自行车。

      红色甲壳虫车里空无一人,阿提卡斯转去查看前面的黑车,只见后座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儿,车子熄火了但车门没关,阿提卡斯赶忙打开车门检查他的伤势。

      西奥多在迷蒙中被冷气寒到,脑子混钝不堪,他隐约醒了,又好像没醒,四肢痛得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他累得不想睁开眼,只想彻底地和这个迷幻痛楚的世界说再也不见。

      昏迷,彻底的昏迷,他不想再废尽所有力气去睁眼,他累得直想睡过去,因为只有睡着时世界才是宁静的。

      西奥多的神思开始漫游,倘若有人经过此地,他的泪水会为我而流吗?他会把眼泪留在我这个可悲可恨之人的坟地吗?路过的人啊,风雪如此之大,我也有些冷了。

      西奥多冰冷的额头感知到了一缕温热,轻微到好像从未来过。

      西奥多顿时有些疑惑,上帝是派天使来接他了吗?不对,他怎么会上天堂呢。

      可是那额头残存的余温,难道不是天使的恩赐吗?

      冷气使他逐渐清醒,他听到一声像靴子撞车门的声音,这让他打起精神来,他怀疑天使不让他走了,不然为什么吻了他的额头又不带他前往下世的路?

      ……

      阿提卡斯有点头疼。

      “阿提卡斯,我们几人今天凌晨到他家时发现他父亲死在自家客厅,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顶导致颅脑损伤,当场死亡。至于他母亲则是生他时难产去世,更多的消息得等法医和另一组警员的调查。”桑德眼下积着厚厚的黑眼圈,说完取了一杯咖啡回来。

      阿提卡斯守在病床边,望向这个一头褐色卷发的男孩儿,他负责照看男孩的安全,并等他清醒后做个简单的问询。

      他刚刚站在手术室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蹭蹭的小可怜样,虽然已经16岁,但是意外地个子很矮,面黄肌瘦,只有浅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些活气。

      “他还有其他亲戚吗?”

      “据邻居说没见过他们家有什么亲戚来过。具体情况还需要调查。”

      桑德看了看西奥多,侧侧头把阿提卡斯带了出来。外面的风雪渐渐变小了,像鸭绒毛般的雪花落在了阿提卡斯鼻尖。

      “他长得像个小天使,真是太可怜了。”桑德站在窗边从烟盒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含了一口又补充到:“据说那小孩儿没上过学,他们一家两口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即使碰见邻居也不会打招呼。”

      “他父亲给人做零活,平时干点维修或是手艺活儿。但是性格孤僻,别人热情地与他搭话他总是恶狠狠地瞪回去。”桑德把糖从嘴里拿出来,看向窗外的素装松柏,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可惜了,长那么漂亮的孩子,居然每天被锁在家里上不起学。”

      桑德收回目光,端详了一下阿提卡斯,“怎么了,给你讲这些,是我看你挺关心那个小天使的。”桑德轻轻撞了下他的肩,“但也不用太在意了,感觉你魂都丢了,放松点,又不是你儿子。”

      这时护士赶过来通知他们那个孩子醒了。

      阿提卡斯一个箭步就冲回房里,看到男孩儿醒来还有点迷糊,他只是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灰色眼睛眨了眨,简短地回答:“西奥多。”

      然后他便锐利地观察每个人,提问的人二十四五的年龄,气质朴素沉稳,穿了身警服但是有裂口而且沾了很多泥和血。

      “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阿提卡斯试探性地问他。

      “我现在在医院吗?是谁发现我的?”西奥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

      “放轻松,你出了车祸,有人发现了你并发出求救信号,之后我们赶到并把你送到了医院。好好休息吧,有事我们等你好一些再来询问。”阿提卡斯并没有问其他问题,这个男孩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以后有充足的时间了解情况。

      “问什么?你们想知道什么?”

      阿提卡斯突然意识到这个天使面庞下很可能是个机敏的刺头,总是想在对话间反客为主掌控局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养成这种个性的。

      “孩子,不要尝试反问警察,我们只是在做好警察的工作,你最好配合我们的调查。”阿提卡斯双手抱臂,试图换个方式与他沟通,有时候他真的搞不定这种正值青春期的孩子。

      “臭条子,我不配合又怎么样呢?”

      阿提卡斯愣了一下,看着西奥多挑衅的目光感觉一口老血都能被他气呕出来。

      窗外的暴雪终于停了,医院里的谈话也以阿提卡期被气无语而收场。

      而这个美丽如纳西索斯的少年将他浅灰色的冷淡瞳孔转向了窗外素白一片的荒野,冬天鸟兽绝迹,不知道他在端详什么,也可能什么也没端详。

      一周后警局里阿提卡斯和桑德对这个案件因为不同的看法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你不要被那孩子的脸蛋迷惑了,说不定他天使的皮囊里藏有撒旦的灵魂。”桑德举起右手做摊开状,不断强调这个案件的蹊跷之处。

      “那也不能没有直接的证据就去怀疑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不是吗,那极有可能是凶手自备的。如果是受害者的儿子作案,他更有可能用的是家里现成的工具。”阿提卡斯看着照片,解释道。

      “凶器也可能是他开车出来后丢在哪个路边的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他们把沿途的沟沟壑壑全找了也没有发现凶器不是吗?”阿提卡斯势必要和桑德把这案件理清楚,他怀疑他是因为医院里那天西奥多的出言不逊所以恼火并改变了对西奥多的看法,所以此刻对案件的走向带上了主观臆想。

      在时间上他们也有截然不同的观点。受害人经鉴定应该是西奥多出事前几小时死的,而按照西奥多的行程及出事时间,很难有充足的时间杀掉父亲再从家里逃出来。而桑德却认为很可能是用了家里的冰柜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保存,可是冰柜进行了鲁米诺测试后却没有显示出冰柜曾有血迹残留,况且冰柜在二楼,西奥多16岁身形瘦弱如何拖动两倍体重的受害者。

      阿提卡斯无奈地出门点上了一支烟,再吵下去进来的人会被他们俩的唾沫淹死。

      这么多年当地警局也没有接到过类似的谋杀案,让警察们无从下手。倒是邻州上个月出现了一起疑似连环杀手“幽冥”的案件,这个案件如果他逃窜到本州作案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第一个发现西奥多的人经过询问是来山里探险的,回家途中刚好碰见了撞入山体的西奥多,他便立刻尝试用车灯打求救信号,把西奥多小心转移至自己车内后便去尝试捡干柴生火,他自己的车油所剩无几,如果无人发现他们,他得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阿提卡斯也很困惑,他的后脑隐隐作痛,不如把工作先放放,去吃姜饼小人暖暖身子。

      起身去自己的办公区找到那盒姜饼,因为是早上才烤好的还有淡淡的香味,酥脆的姜饼进了肚子瞬间像抱了个暖手小炉。

      那天发现他时也做了盒姜饼,只可惜后来忙起来放硬放冷了。也不知道那个臭小孩儿怎么样了,也该恢复得差不多,是时候深入问询一下了。阿提卡斯停下把剩余的姜饼包好,决定不再吃了。

      他们把西奥多从医院接了出来,阿提卡斯负责问询。

      该走的流程走完,阿提卡斯还是决定从案发当天问起,按常规问法来问。

      “你能再还原一下当天你的行动轨迹吗?”阿提卡斯拿出纸笔准备简单记录一下。

      审讯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除此以外还有冻人的温度,其他房间可没有这么冷。

      西奥多穿着病号服,很自如地靠在椅子里,两手交叉胳膊拄在扶手上,开始打量审讯室,就好像是到游乐场的小孩。

      阿提卡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理他,还为他找补了下可能没听见,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抬头盯着他。

      依然没有回答,只有一个忙着逛游乐场的小孩。他就那么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把这个又空又狭小的房间煞有介事地扫描了好几遍。

      “你那天为什么开到山里了,西奥多.姓氏?”阿提卡斯皱眉严肃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天使终于大发慈悲,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接着用自己的心通着眼睛去观察阿提卡斯。他用目光描摹他的深眼眶和黑眼圈,抚过他的深色直发,轻揉他唇峰的硬朗线条。

      阿提卡斯被看的浑身刺挠,不自觉又皱了皱粗砺的眉。

      他认命了,说:“你为什么要看我,为什么不回答问题?”

      西奥多挑了下左眉,轻轻一笑,他挪了挪身体,前倾上身靠近他:“因为你迫切地想吸引我的注意。”

      “不要妄想,我要提醒你,你现在坐在警局,而对面是个警察。”

      他歪了歪头,“因为你皱眉时很有男人味。”西奥多眨了眨眼,又玩味地边笑边轻声说:“和你生活应该很舒服。”

      阿提卡斯发觉聊这些时他愿意说话了,不如就这么聊下去,总比他拉链锁嘴强。

      “为什么这么说?”

      西奥多的口述追随着目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眼神越界,“胡茬很短,可能是这两天太忙没及时理,但并没有很潦草,所以也是注意形象的人。衣服有点旧还有线头,可能是因为还在单身。说话的口吻没有过分的苛责或者高高在上,说明心态并没有很老。但最重要的是你是最早发现我的警察——那时你好像因为冻伤痛痒难忍踢了脚车门。”

      笑意盈盈的样子让阿提卡斯有点意外,果然天使笑起来也这么美丽。

      “你居然记住我了?那天在山谷里出车祸——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么大的毛小子刚拿上驾照就要乱飙车,就不好好听你爸的话才出车祸了吧,嗯?小鬼。

      西奥多瞬间冷下脸来,低声道:“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你是他儿子,你母亲不在了,你还能听谁的话呢?小鬼,要尊重你父亲啊。”

      “关我什么事?他是我父亲我就得听他的话吗,啊?死条子。”西奥多恶狠狠地补充上这个称呼。

      “怎么?那天的事也是因为你不听他话才发生的吗?

      阿提卡斯面前的桌子被暴起的西奥多一脚踹翻,西奥多眦目大喊,眼白里露出红血丝,他抓起阿提卡斯这个挑衅者想把他扎到十字架上,他晃着他的衣领,斥责他:“你懂什么?死条子。他每天喂我吃狗饭,把我关在不透光的地下室,心情不好就用藤条抽我的脊背,我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在乎他的死活?啊?你告诉我!

      阿提卡斯终于撕开了他的伪装,在不停地尝试引燃他的导火索,现在在他面前撕扯他的是头被迫关了十六年的激怒的豹子。

      他的面部肌肉挺起,皮拉得很紧显得额头像突出的花岗岩,他颤抖着声音呼哧呼哧地哭起来,嘴上依然停不下来的骂:“你知道个屁啊,当个条子就对我指手画脚。他死了活该,他就得下地狱知道吗?他这种恶魔活着就是浪费时间、浪费资源,你要还有一丝良知,就该明白他死了对一个青少年的成长才是最有利的,傻子。
      阿提卡斯被他瞪得有些惊诧,他头一次在一个孩子眼里看到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恨意,但是他哽咽嘶哑的声音又让他怀疑抓他衣领的不过是个受伤反击的落寞小兽。

      而他过激的举动引来了隔壁的警员,这次的谈话被迫中止。

      虽然阿提卡斯一开始为这个小天使极力辩解,但照这个反应来看又有点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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