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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通往王府的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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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君娆侧卧在椅子上看着数着金豆子的霜丹。
现在又该想想那个陈院判了。
“你们所有人都很讨厌她?”她突如发问。
霜丹一愣,随即如拨浪鼓般地点头,后又想到了什么:“几个被她看上的男官不讨厌,还有跟着她吃香喝辣的那群小徒弟们。”
万人嫌这就好办了,剩下那些都是些唯利是图之人,稍微鼓动鼓动就散了。
殷君娆拄着脑袋思索着,看着面前这个曾经那么不起眼的小宫女,开玩笑道:“没事,我帮你们治她。”
昭阳宫内。
沈令刚解了禁足,就迫不及待的让负责传话的小宫人递了消息出去到宫外摄政王府。
第一次没收到回信,第二次对方回了一个嗯,第三次直接潦草的批了一个朕已阅,怕不是批奏折忙忘了,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想到自己都这样了,她还这般不上心,沈令就忍不住了。
他手里攥着殷凌那封信,想撕又不敢撕,想揉又不敢揉,只能无处发泄地越想越气,早上刚收拾好的昭阳宫,此时又成了他宣泄情绪的对象。
“我一个人在宫里面如履薄冰的,还自己一个人养着千雪,容易吗!”沈令一边气哄哄地指着手里这封已阅,一边拍着胸脯发泄,“你们来说,啊?你们都来说说,本宫容易吗!”
台下看他发泄是小宫人立刻连连配合着摇头,像是已经习惯了沈令这样撒泼打滚,但无可奈何,只能顺着他的话规规矩矩地回答道:“不容易,娘娘真不容易。”
“不容易还不把摄政王给本宫请来!”说着,拂袖一挥,又瞥见了殷凌这封信。
还朕已阅,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吗,学着殷君娆那薄情无义之妇也开始冷落自己了!
负责在两者之间传话的细作宫人此时是最惶恐的,两边的主子都是暴脾气,生怕一个好歹就掉了脑袋。
“娘娘,殿下她真的太忙了,奴才去的时候都还在批奏折呢,不是有意要冷落您的。”
“奏折重要还是本宫重要?”沈令就差一气之下掀翻桌面了,也就只能对这些奴才们撒撒气。
若去了摄政王府,他自知自己一字不敢言,只是打死他都不想再自己度过这么一个夜晚了。
桌案上的砚台被他踢翻,沈令见这帮奴才除了安慰的话,什么实打实的事都做不出来,嫌恶地扫了一眼那传话宫人:“你回去告诉殷凌,本宫要死了,本宫再不见她就要被那皇帝活活气死了!让她想清楚今晚要不要见我最后一面。”
说话间,终于气到了一定极点,把那张写着朕已阅的朱批的纸摁在地上散落的墨台上。
黑色的墨汁把整张纸浸染湿透,看着那小宫人还不动,“再不去,是想让本宫把这糊你脸上吗?”沈令指着湿透的信纸威胁道。
沈令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但是他知道自己估计时日不多了。
那小宫人惶恐至极,只能灰溜溜地跑出去,不过好在这一次殷凌同意派马车接他回王府。
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死求,而是因为殷凌知道了对方故意损坏了自己的朱批。
正值子时一刻,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行走在宫外的宫道上,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无际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被吞噬殆尽。
沈令一进王府就莫名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殷凌一向主张的是用奢靡的享受平复工作的烦躁,更是在王府里从没宵禁这一说,如今这么一看,就连锦鲤池旁的烛台都没有点灯。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由得放慢了走向主殿的步伐。
果然如他所料,刚走进院落,就听见还亮着灯的殿内一片波涛汹涌,还有时不时的东西砸门声。
家宰就那么站在门旁,见沈令来了,行礼之余面露难色地摆了摆手,“殿下正生气呢。”
说完,她还冲着门边努了努嘴,果然没一会儿,又一道奏折,砸在了门框边上,“今天上完早朝回来就这样。”
沈令顿时有了点退却的心思,略带慌张地搓了搓衣角,看着迎面又是一句叫骂,往后稍了半步,有些退却的心思,但又想着出宫是自己求来的,如果眼下不见个面便走更是无礼。
他与家宰互相交换了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等待里面似乎冷静了片刻后,沈令才敢推门而入。
结果还没来得及锁定殷凌的位置跪身行见礼,迎面就被砸了一奏折。
“殿下!”沈令娇嗔道,但也正好顺势锁定了摄政王的位置,看不见人脸,只看见一座书山。
不多时,又往里面扔出来不薄的一本折子,这才让他看清殷凌的所在。
沈令只好跟在她屁股后面慌张地收拾着奏本,地上那些奏折里,有些词他还不认得也并无想看,只是看到那如同刻章似的,写的那三个朕已阅,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她不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就是根本没看清自己的书信!
亏了他一封封,一件件,一字一句都写得那么抒情感慨,结果人家压根就像是批奏本一样随看随忘。
正当他拿着信件想要冲上去要说法的时候,殷凌一句破口大骂,又再次吓得他制止住了脚步,“好啊郑裕你老匹妇,到骆丹了都管不住你朝堂上这只破手!”
殷凌头发蓬乱,身上却还穿着下朝后还未来得及更换的正装,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双眼除了在骂人的时候带着凶狠,一低头又埋向奏折山海之中又变得空洞无神,右手像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扫眼人名就披上一个朕已阅。
直到她看到了任何跟郑氏有关的字眼,就会臭骂一顿,随即飞出一本奏折去。
殷凌懊恼至极,她原本就是武将出身,知道这群打仗的女人一个个都满身血性,便是怎么说话都不好使。
当初潘玉之事事涉夏蜀,如果不是因为泄露机密,她也非必要不愿杀武将。
只是没想到,只此一举,竟会掀起如此惊涛骇浪,一些中立的文臣也跟着纷纷加入。
里面还不乏加着些别的,比如顾竹宁那夯货,几次三番地朝自己要钱,再者还有老太保,真恨太子死的时候没把她一起送地狱。
还有时不时非要来烦自己的沈令……
说到沈令,她才想起来刚才有开门的声音,从书海中抬头一看,只看对方可怜巴巴地捧着几个奏折,除了额头红了好大一块外,连左脸上都肿了起来。
殷凌不禁皱着眉问:“如何把自己搞成这样?成何体统。”
沈令手中抱着奏折的手不禁发颤,真的很想反问她,你当真不知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吗?
话临到嘴边又不敢开口,摸着泛红的额头,只能赔笑,“这儿,这儿啊……臣侍刚才不小心自己磕的。”
殷凌也不傻,知道那块红的是自己砸的,对方既然懂事了想收敛她也不提,只是盯视的,是那块左脸之上不正常的红肿,“本王说的你左脸。”
对方话音一出,沈令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他来的时候已经又热敷敷了好几遍,还敷了好几层粉,宫人们一个个都说看不出来,现在想来果然是哄自己的。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委屈,再加上昨夜属实惊心动魄,自己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殿下!”他习惯性地双膝一软,直接就跪到对方面前,“臣侍无能,昨夜,昨夜……”
殷凌虽然烦,不管谁谁问他话的时候动不动就哭,可眼下看沈令脸上的红肿不假,嘴里又一直喃喃着昨夜,不禁挑起一边眉毛,疑惑道:“殷君娆打的?”
沈令收住了声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垂着脑袋算是默认了,一边还可怜巴巴地扶着自己的左脸,“臣侍今日让下人敷了好几层粉,没想到还被殿下窥见,属实无颜面君。”
“头抬起来。”殷凌看着沈令垂着头黯然神伤的模样,便是不等沈令自己抬头,已经捏着他的下巴,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挂着泪花红着眼睛的模样。
她用手背轻轻抚摸着沈令左半边肿起的脸庞,脸颊上微微发烫,显然是这一耳光给得不轻。
沈令顺势装作疼痛,矫揉造作地轻哼了两声,“殿下别看了。”
便是没等他再多说两句,殷凌便是一个瞪眼,手提了提腰间挂着的佩剑,双手紧握着拳咬了咬牙忿忿一声,“我去找她。”说着,就要跨过沈令往殿门外走。
殷凌的脸绷得那么紧,嘴唇都被咬得发了青,两眼发直看样子像是由沈令开始的这个导火索,已经被点燃了心头之火,提着剑就恨不得这就去砍了殷君娆的人头。
这些天她算是知道往年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究竟暗藏了多少不臣自己的势力。
潘家也如同导火索一般,被潘玉一点即着。
更令人愤之的是,她们不一定是臣服于殷君娆,只是单纯的与自己过不去。
怕是再关着小皇帝的几天,她们就敢堂而皇之地在朝堂上提了。
必须让殷君娆身患重疾。殷凌咬了咬牙,心狠地扣紧手中的佩剑,正准备动身之时被身后的沈令一下子抱住大腿,“殿下别因为臣侍而冲动啊。”
自己这哪里是冲动,已经到了快要被气死的程度。
如山般,还没有批改的奏折还罗列在自己的身后,不知道哪条是有用的,哪条是无用的。
更是放眼一望,又不知道是郑氏延伸出来的哪条新势力,更甚者比如太子太保,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奈何。
正好可以借着沈令之事,让她给个好点的解释。
“笑话,她这怕不是在打你,是在给本王脸色瞧。”她有些嫌恶地扫了眼拖泥带水的沈令。
“先前在信中跟本王哭受了委屈的是你,如今本王要去帮你出气,如何还拦着?”说话间,抬腿就已经把他抱着自己大腿的手甩开。
原来她还是看了自己那些封信。沈令眼珠一转,只能尽量宽慰解释道:“臣侍的脸是昨日无心之失,只不过是自己受些委屈罢了,怎敢劳动殿下怒火。”
“少给本王来这套,说实话!”殷凌哪里看不出这是他的茶言茶语,心里没有几颗算盘,惯是会耍嘴皮子,“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院判过来跟本王说,像是那药有问题?”
要不说,她今日还没有责怪沈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眼看皇帝就要出芳华殿,自己助他得宠,还把脸搞成了这样,这小皇帝不失忆就还只是苟延残喘,现在不知道有多少怪心思呢。
今日早朝就已经把她烦得头疼脑热,也不知那些给自己对着干的臣子,往哪里得知了皇上要出宫的小道消息,一个个明里暗里试探炸刺。
看来,不想个法子对付她,这奏折光放着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