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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霜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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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相较于他所受的苦楚,殷君娆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朕说说,爱郎又是何罪之有啊?”
说来也好笑,算上今日,她同这沈令总共就见过三次面,有两次他都是一脸憔悴,素衣裹身,趴在地上求死请罪的。
见过找自己图谋荣华富贵的,也见过那些想趁机邀宠的,或许其中也不乏是有真正关心自己的,倒是这沈令不管去哪儿,都荒唐地活得特殊,日日跑自己跟前磕头认错。
沈令也不知该言不该言,虽然想不起昨晚经历了什么事情,但自己脸上那一巴掌显然是被人打的。
他可舍不得打自己的脸,除此之外也就只有殷君娆了。
若是真的是侍寝之后怕打扰自己休息而悄无声息地离去,又为何不穿鞋?那屋内桌面又为何狼藉一片?
昨夜在那药物的作用下,虽然沈令真的失了脑子,但回头想来,现在清醒之下也不是傻子,一定要有什么事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触怒圣意是其一,他最怕的还是殷凌那边无法交代解释。
是自己求奶奶告爷爷,求着她放皇上出来与自己合欢,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宠惯六宫,眼下出了这档事,他一个男子,夹在中间数十为难。
“臣侍……臣侍由于昨夜太过兴奋,便是在等陛下来之前自行喝了些酒解闷,不想酒意正胜又爱慕陛下心切,虽然已经忘了昨夜究竟行了什么荒唐不经之事,但一觉醒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内殿属实惶恐唯恐冒犯了陛下,特来请罪。”
殷君娆内心冷笑一声,看来这沈令还不算那么傻,过来请罪已经算为暴露,却还知道编个糊涂理由,她还真怕对方傻到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沈令也在为此疑惑,按理说他那媚药的药方子是殷凌给的,虽然自己为求成,多用了些,但还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种断片失忆,更是下身重大的现象。
两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一个过来请罪一个过来见罪,好在心中想要达到的目标都心照不宣,谁都无法揭穿对方,谁都无法把话挑明,目的却都是想掩盖过去。
楚含见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对弈,虽然二者说得模棱两可,殷君娆更是一句话都没表态,但是也略微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心中捏一把汗之余,只听身前的女孩哼笑一声。
殷君娆像是压抑了内心很大的怒火,硬生生把所有想要宣泄于口的气愤,都咽了回去碾碎在肚子里。
脸上不知忍了多久才挂上了一抹随和的微笑,这也只是她唯一的情绪。
“跟你开个玩笑罢了,瞧把你吓的。”殷君娆走上前,把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沈令扶起来,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头都要多,却泪眼婆娑看着都尴尬得要死。
沈令一愣,“陛下……您什么意思?”
玩笑?他可看不出像玩笑,尤其是自己红肿到现在都还疼的脸,还有为了压下身下的亢奋,一遍遍洗的冷水澡,身上仍旧散发的寒气。
这下也轮到殷君娆找个什么想法蒙混过关了。“昨夜你与我确实把酒言欢,放歌纵酒。更是还想在殿中起舞,我也有些醉了,行为上可能有些不妥帖,便是已经酩酊烂醉,也不记得了。”
她无非就是变相地在说,你喝多了我也喝多了,你一边唱歌跳舞撒酒疯,一边把自己屋砸了个稀巴烂,我没拦住也喝多了,情急之下好像给了你一个耳光。
沈令不禁回忆起他那遍地狼藉的内殿,只是记忆中未曾与殷君娆把盏,那酒缸也是倒落一地,地缸中的酒水尽潵于地面,不知道有多少喝进了嘴里。
他希望情况是这样。
无论如何,只要对方没发现自己用了壮阳之药就好,思忖之间下意识地紧了紧双腿,他至今都忘不了今日早晨那惊悚的一幕。
“陛下的意思是,不怪臣侍了?”沈令连忙装模作样地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还差点碰到自己受伤的左脸,一想到自己的双颊不对称,假眼泪也要变成真的。
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让殷君娆,选择无视之余,不禁感叹对方好演技。
“你又无错,我又无事,怪你做甚?”殷君娆也同样强撑着笑颜表演着,“更何况你宫中美食甚……甚合我心意,我改日再去陪你。”
尤其是说到这最后一句,殷君娆真的差点绷不住。
回想起那连米饭都加了炼乳的“美味佳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甜食了,百里竹仪的除外。
“臣侍谢陛下不责之恩。”沈令把眼泪一收,虽然顶着红肿的脸庞有些怪异,但还是难掩表情的欣喜,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请罪不能白来,紧接着说道:“那臣侍这就回宫中静候陛下。”
他在脑子里面自作聪明的筹谋盘算着,而殷君娆昨天几乎是从未合眼深思一夜,又何尝不知他心中所想,话中所说意欲何为。
“不必了。”她大袖一挥,“眼看这禁足期不过也就剩寥寥几日,你当初自请禁足也算是委屈,眼下也别光闷着了,以后多陪我走走玩玩也好。”
一句话说完,沈令脸上真实流露的欣喜也是对殷君娆自己的解禁,她回头向身后从头到尾旁观着一言不发的楚含见投去肯定的目光,对方垂了垂眼两人眼神交流。
沈令像是已经放松了警惕,见殷君娆不仅不责反之还赏,虽然事情过程还是有些坎坷,但是最终结果还不错,终于不用禁足忍着受气,便是又倚姣作媚的拉着殷君娆好言一番。
好说歹说的明日定会再去他宫里,殷君娆讨价还价从宵夜还到了午膳,洋洋烈日之下相对于痴情矫揉的夜晚,才能让她相对更加安心一些。
让人送着沈令离开,殷君娆脸上那早已僵硬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渐渐地随着嘴角的降落而垮塌。
看着男子那副撒娇撒痴的模样,不禁让她回想起昨夜那矫揉造作的场景,从胃里翻江倒海出一股恶心感。
沈令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殷君娆再也支撑不住,厌恶的表情尽数显露出来,她扶着门框眼睛上翻不由得猛烈咳嗽着,因为还没来得及用早膳,更多的只是干呕。
向一个曾经侵犯了自己的男人笑脸相迎,这是她最恶心的行为,不知道已经忍受了多少次,都无法脱敏,无法剔除,无法无视这令人发指的幺麽小丑。
楚含见见势,赶紧上前,“可要为你传个太医来?”他一边轻轻拍打着殷君娆的后背,看着殷君娆止不住地干呕,面色上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殷君娆喘着气一边挥手示意不用,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她颤抖着手指向远处沈令离开的地方,一边拉扯着楚含见的衣服,像是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快跟上,跟着沈令。”
“你……唉。”楚含见会意,却因殷君娆如此困难之时还这样多心,叹气之余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怀疑沈令,临走时多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殷君娆,“他要是直接回昭阳宫了,我可进不去。”
“他要回昭阳宫你就回来。”殷君娆急切地摆着手轰他走,生怕距离拉开了再跟不上沈令,“快去啊!”她催促说着,都恨不得自己跑出宫去跟着。
见楚含见终于加快了脚步离开,殷君娆才勉强放心了下来……才能开始专心致志地呕吐。直到呕到嗓子都沙哑感觉像是撕裂了一般,也不能再吐。
“水……我漱漱口。”她模棱两可地说着,但也知道楚含见走了,无人可以给她端茶倒水,不得不捏着自己干涩的喉咙,正欲起身去找水漱口时,身边突然递上来一杯茶碗。
殷君娆俯着身看去,这才注意到是昨天晚上轮值守夜偷懒睡觉的那个宫女,“陛下请用。”她嘴上虽这么说着,但手还是哆哆嗦嗦的,茶碗几乎都快拿不利索。
殷君娆将信将疑地接过那杯茶水,漱口清嗓之余吐了出来,见那小宫女还是跪在原地不敢动弹,不由得多了几分想法,“水献过了,还杵在这做什么?”
“奴才不敢。”她生怕陛下还因为昨夜自己偷懒睡觉之事而介怀,所以今天上午都不敢去休息,特意跟白班的宫女换了值守时间,生怕会被陛下责怪。
看她这副胆小的模样,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原本她也就是个值守宫女,把门一关什么都听不见,殷君娆对她没有过多的疑心,摆了摆手,正欲让对方退下。
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昨夜守夜浑水摸鱼之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她一转自己觉得无所谓的态度,睥睨着跪立着的女孩,眼中尽含着锋芒。
果然这一问可把对方吓得不轻,宫女也是庆幸现在自己过来自行请罪,若是事后追究,她可更担当不起,此时一个个不值钱的响头磕下去。
“奴才知错,奴才不知怎的昨夜困倦异常,求陛下宽宏大量饶恕奴才,奴才以后定当日日尽心竭力。”
不能怪她,昨夜异常困倦也是因为那凝神香所致,可当听到尽心竭力一词后,她的眼神不由得划过一丝敏锐,眼睛微眯挑起唇角,“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一愣,显然刚才脑子里面想着全是怎么讨价还价,被殷君娆突然一问倒没了想法,后知后觉才发现问的是自己的名字,立刻回答道:“奴才最初是内务府的,在内务府按月份取花名叫嘉月,后来在龙辰宫当过典记,那边又叫……”
进了大厂就痛失本名的习俗到底是从哪里传下的!
每个公司都有属于他们的CoCo,Lily,她当这皇帝以来,已经见过四个秋月,八个海棠了。
“本名!原名叫什么?”殷君娆来不及听她报菜名。
“原名霜丹。”
“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殷君娆喃喃道,随即轻笑一声,那些个花名哪有这原名荡气回肠,“你便改回你以前的名字吧。”
这不问责自己却让自己改名,霜丹有些诧异,却还来不及问陛下这是何意之时,见殷君娆折返回了宫中,随即把一包琳琅满目的首饰珠宝甩在她面前。
霜丹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给自己的,可陛下也不说赏,也不说罚,自己又是在犯错的前提下,这就算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收啊。
见对方连连摇头,颤抖的手还想把东西推回去,殷君娆也深刻意识到了她的胆小和单纯的性格,“霜丹,我不管你以前效忠谁,但是你要收了这些东西,就只能效忠于我。”
霜丹明显有些愣,“陛下,奴才只是个守夜的宫女,如有危险,肯定会向陛下汇报啊!”她不会是要被皇帝派出去,从军去打前线吧?想到这,她更是害怕个不停。
“从现在起不是了。”殷君娆把她推回来的珠宝又给她放了回去,见这人心智一般,几乎都快等同于逼她把东西收下,“去跟上楚含见,不能让他发现,回来把他的行动告知于我。”
啊?霜丹不由得看向楚含见还没有走远的身影,“可是,陛下,楚尚宫他不是去……”还没说完就被殷君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多知无益,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
这句话她刚进宫第一天教养嬷嬷就告诉她了,在这宫里面当差第一忌的就是好奇心,霜丹咽了咽喉咙,这才能把话咽回嗓子里,低头看着这一群琳琅满目的珠宝,伸手的瞬间又收回。
自己原来不是要被兴师问罪,是要被得到重用了。
她像是看恩公一样对着殷君娆磕了三个响头,“奴才谢陛下赏识。”说着,她把东西往殷君娆方向推了推,“这些也请等奴才完成命令回来再领受。”
“还挺有原则。”殷君娆看着她好玩地哼笑一声,也好,自己也不干亏本的买卖,随即示意她起身,“赶快去吧。”临行时又不忘提醒道,“不过还有一点,就算被发现了……”
“奴才就说是昨夜寻尚宫不得,所以今天才跟了上去。”霜丹立刻想到了应对之策回答道,还自作聪明地加上了一句。
“绝对不会影响您们的感情,让陛下和尚宫大人生出嫌隙的!”
果然还是有点不聪明,上班不光摸鱼,居然还在磕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