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善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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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竹仪冷静地回复道一个铁血般的事实：“臣侍是男子，又仅是庶郎，只知道如果在后宫中有宠侍犯错，想要治罪也得等圣宠衰落那日。”
正如百里竹仪所说的，伤痛自然无法剔除，发生了能做到的并不是痛哭发泄，而是转换心情。
但这并不代表忘记，反而应该铭刻在心，化气为刃。
她突然觉得面前的男人也并非表面的随和，但这并不是怀疑也不是贬义。
后宫中的尔虞我诈她在第一天醒来时就见到了，生长在物竞天择的大自然之中，玫瑰带刺怪环境怪世俗怪想要摘取他的猛兽，不能怪玫瑰的花容月貌，娇艳欲滴。
“因为臣侍无亲无故，为求生存，只能请陛下垂怜。”
百里竹仪的话近乎直言，面对殷君娆已经有些愣怔了的目光和坦言的命令，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再掩饰，“可您该如何行径，臣侍实属无策，您是帝王掌握世间的杀伐，臣侍不懂这些。”
话说到这儿，令殷君娆内心讽刺地冷笑一声，自己只身来到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举目无亲，自己去找沈令用晚膳，身为一个皇帝去讨好自己的侍妾，不也是为了出宫门，为了谋生路。
“有亲人傍身不一定是件好事。”盛极嚣张的沈令，母族不臣的李祈年，尚宫在职的楚含见，哪一个没被她疑心？殷君娆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立刻转圜道，“抱歉……我说错话了。”
“臣侍也不该说那么多，属实僭越，原本陛下今日就不好受。”百里竹仪收敛了先前无能为力的无奈与可怜，也帮着殷君娆有意转移话题，“想来，好在今日的陛下只有臣侍见到，毕竟容君活泼，您到昭阳宫用晚膳的事满宫皆知。”
满宫皆知？殷君娆不禁跟着紧了口气，不由得把身上的又紧了紧，后又想起先前楚含见提议为了彰显自己对沈令的重视，特意加大了仪驾的规模，只得懊恼地叹了口气。
却在懊恼之余，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两声。殷君娆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把头扎紧裹挟的衣服之中，却还是留出一丝缝隙。
瞥见百里竹仪果然嘴中噙着笑意。“这下看来，便是连陛下的肚子也知晓了。”
“你听差了！”
试问十几天没吃好，中午为了晚上这一顿压根没吃，晚上吓也只吓了个空饱，殷君娆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不能像先前假装没看见一样，也装作没听见不行吗？”她尴尬的脸红控诉道。
“谨遵圣旨。”百里竹仪拂袖压住唇齿上还是落不下的微笑，站起身从主殿的桌案上看着晚上送来和荷花酥，却不着痕迹地去往偏殿拿了两盘点心回来，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小厨房留的宵夜，您快用些吧。”
怎么人人宫里都有小厨房？她的小厨房就跟废物一样。
殷君娆的肚子替她控诉着，却很不争气地从衣服缝中伸出一只手，正准备拿来垫垫肚子，却发现……这不是昭阳宫小厨房限定版红豆糕吗？
难道不是沈令口味太重，这是最近宫中流行的甜口吗？回想起那甜掉牙的味道，她几乎吓得手一滑差一点没把那盘糕点打翻，却抬头对上百里竹仪一副略有期待的眼神。
人家刚才那么耐心又劝又安慰自己，说难听点几乎都算是救了她一命，现在饿了送些吃食又是好心，殷君娆今天就算是甜死，就是甜得反胃吃吐了，也绝对不能拂了她这好贵君面子。
已经做好了龇牙的准备，殷君娆挑了中午没有用过的糯米藕，卷着舌头将一小块送入嘴里，皱着眉头正准备咀嚼，却恍然大悟之间眉宇一松。
这还……挺好吃的。
她有点出乎意料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夹起来的糯米藕，却是和沈令中午送来的菜式一模一样，不可置信地又拿起一块红豆糕，发现甜度正合，甜糯可口。
“这是你宫里面做的？”殷君娆一边咀嚼着一边略带震惊地询问着百里竹仪。
百里竹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见殷君娆确实喜欢，紧接着补充道：“出自君兰宫，但也是臣侍亲手做的。”他顺带解释着原由和做法，“因为臣侍平日喝茶都会配些茶点，以前是您不嗜甜，眼下既然爱了，臣侍闲来无事也就尝试着卖弄了一番。”
这甜品不甜，食而不腻，相较于某些人刻意又加炼乳又放糖霜的刻意讨好，更衬得这甜品精致芳香。
殷君娆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不叫卖弄，昭阳宫那才叫卖弄。”
“昭阳宫？”百里竹仪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笑笑，“那是前些日子臣侍手生，没控制好食材的度量，做出来许多。正想着容君禁足怕有不快，又同样爱甜，便送了些去。”
“那看来，我可没他那么重口。”殷君娆咀嚼着手中食之开怀的糕点，想来那些糖霜都是沈令自己加上的，不禁心疼糟蹋了这原有的美味，“他都那样人了你还给他吃的，别光想着关心别人，我跟你搭个腔他都能抱怨半天，我跑他宫中吃饭你就不会不高兴？”
原本百里竹仪觉着这一系列乌龙事件还尤为可笑，却在殷君娆发问之余，轻言相戏之间收敛了笑容。
“陛下是在问臣侍会不会妒？”他像是有些愣怔地反问。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殷君娆点了点头，她确实挺好奇的，百里竹仪给她的感觉就跟后宫里的谁都帮一把说一句的好好先生一样，更是先前劝慰之时都承认了自己迫于无奈的随和。
他像是沉思又像是对这个问题保持着纠结，片刻后那怔容才化作一抹苦涩勉强的笑颜，而那笑像是极力掩盖悲伤的产物。
“臣侍身为陛下的侍郎，爱慕着您，当然会妒啊。”
“不然臣侍为何深夜之余还在宫中徘徊游荡，为何庭院中放着一只空了的茶碗，为何已至就寝之时，也还准备着宵夜打发闷趣。”百里竹仪说得轻描淡写，但正也是因为平静，才更愈发看着心酸，“满宫皆知陛下病好就去了昭阳宫，想来今夜但凡是心系陛下之人，都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百里竹仪的目光中像是倒映着内殿中的烛火，这双眼像惯是会唬人的一般，让殷君娆感觉犹如黑夜中的一抹月光。
他的言语似乎又给了她另一种错觉，她就是他明眸深谭中的纯澈皓月。
目光炙热而坦诚，神秘又那样的深沉，像是等待着自己的回应，等待着雨过天晴，等待着枯木逢春，而自己此时此刻身处在他的宫中，就已经是一片光风霁月。
殷君娆只是随口一问，却被对方的坦诚而弄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不知该作何回应。
正在她羞赧之际，百里竹仪也礼貌性地收敛了自己的心绪，却仍旧捕捉到了殷君娆表情的变化，他反问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妒是人之心性，但身为妻主都大多要求男子不要善妒，陛下先前又为何如此反问臣侍，难道是希望臣侍爱妒吗？”
身为男子，更是世家公子出身，但凡知书识礼都应恪守男德男训，嫁为人夫也更应恪守夫道不嫉不妒，反之轻则失仪不得体，重则无德无义。
以前的皇帝可从来不会问及这些，百里竹仪也从未想过会脱口而出。
“陛下？”
对方既然都说了妒忌是人的本性，想知道被人牵挂着的欣喜不也都是人人之渴求。殷君娆无意识地随口抱怨，却被百里竹仪敏锐的反问戳中，不禁也跟着回忆自己的想法。
她眸光微暗，一张脸绯红如夕，先前逃跑时不曾整理的头发，现在仍还青丝散乱，双眸中倒映着对方那双期待感慨之余泛光的灵眸，仿佛掩藏着干柴烈火，轻易就能燎原。
“我不记得什么妻主侍郎的那些规矩了……”殷君娆无法对弈的撇开视线，诚然已竭力地镇定住自己的心绪，却还是掩藏不住自己的愈发渐渐紊乱的心跳。
脚上伤口的疼已经被温水柔情呵护得失去知觉，但慌乱中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的大脑又再度翻云覆雨，在百里竹仪仰视的星眸之下，殷君娆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却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娘娘，沐浴池水已经准备妥当。”通过烛火的映照，依稀能看见云峥站在窗纸后的轮廓，他轻轻叩门提醒道。
百里竹仪收起了星眸潋滟，便也是垂下来头，面色上先前的苦涩与期待也都换成了平日那张随和的表情，转过身对着门口说了句，“片刻就去。”
气氛明显是被打断了，殷君娆虽然从惶惑尴尬中得以喘息，但知道期待答案的百里竹仪自是有些失落在身，“我尚才病好，给不了你想听的回答，抱歉。”
“陛下对臣侍能如此赤心相待，臣侍也满足了。”百里竹仪似乎并没有被打断的尴尬和不悦，从地上站起身，寻了双崭新而宽大的男子鞋袜，“您先去沐浴吧。”
这次殷君娆没有躲开收回，那双还带着残血的脚晾在半空中，任由百里竹仪精心侍奉，血迹弄脏了洁白的绣鞋，她有些不自在，但对方似是并无感觉。
出门时已经不见云峥的身影，一路上更是没见一位宫人，百里竹仪送到浴阁中也规矩地守在门口不再向前，只是贴心地嘱咐道：“陛下脚上有伤，当心地滑。”说着，把一件早已经准备好的新衣也递了过去，与对方点头致意。
等到沐浴后再出来时，殷君娆已然换上。
青衣翩翩，飘逸轻盈，衣料也定是不俗。虽然是男子的款式和尺码，她套在自己的衣衫上更像件宽大的大袖衫，乍一看也感觉并不违和。
“委屈您从宫中后门走吧，今日之事被旁人瞧见怕是不妥。”百里竹仪领着穿戴整齐的殷君娆走到后殿，后院之中已经准备了一方轿撵，“恕臣侍不能远送。”
脚上的伤虽然乍一看有点触目惊心，但洗干净之后发现最多只有划破，也已经被先前的药酒消过毒，再被百里竹仪细心地包扎又套了一层层绵软的足袜后，走路已经并不碍事。
她以前在某些场合被要求必须穿高跟鞋正装，便是脚后跟已经被磨出了水泡但还得面不改色，眼下这点伤不算什么，若是坐着轿子回去才更是掩人耳目。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正好能避着点人。”说着，她像是展示般地松开百里竹仪扶持着的手臂原地走了两圈，说不疼是假但总比被人看见第二天闹得人皆即知的好。
百里竹仪虽还是面带忧容，却拗不过殷君娆的想法，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又多方叮嘱，让她随身又带了些剩下的糕点回去，站在门口倒显得有些强聒了。
殷君娆也有些迟迟吾行，准备转身离开时又挥了挥衣袖，看着自己这一身新行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开口说道：“衣服和鞋袜我回去洗干净了还你。”
“无妨，陛下穿着欢喜留下便是，臣侍也希望自己能留些物件伴着陛下。”说话间，他还边无奈地替殷君娆整理着有些松垮的领子，“就像这糕点，红豆最相思，入骨知不知。可惜的是吃过就无了。”
原是他做这些的时候就和自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层，殷君娆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食盒，轻声点了点头，临走时才说：“食物本就是品过了才能荡气回肠，我很喜欢。”
百里竹仪轻笑，对着她点头行别礼。
殷君娆身着那一袭青衣，在烛火的黯淡之下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百里竹仪的眼前。
“好香啊。”他轻声道，身边的云峥不解地抬头。
百里竹仪才笑着解释：“我说的红豆糕。”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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