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尽折腰（女尊）》大野兽哞了一声

36、第三十六章 证明给我看

　　从头到尾，这句话最让殷君娆放心。

　　看得出他确实不闻朝政，不然也应该知晓，纵使现在殷君娆有心想废后，也只会被满朝文武和他母亲压制的必然作罢。

　　回头说来，若是仅仅因为疑心而毁了一人，殷君娆自觉自己现在还没这样的狠心，看似是善莫大焉的好事，却对于在位军君王来说更是祸事。

　　“那我问你……”殷君娆目光柔下来了一些，但也仅仅是眼神而已，李祈年还跪在原地低垂着头听候发落，在说辞去皇后之位后也已经做足了最坏的打算。“陛下请问。”

　　“那日送首饰，为何明里暗里有意给我推荐楚含见？”殷君娆还记得那日简直就要把僵硬局促写在明面上的尴尬场景，更加敏锐，“把平日里好好一个男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又梳头又抹脸，皇后不会给我装不知道吧？”

　　对于这件事，两人当日就已经了然于心，李祈年当时就想直言却被殷君娆用气的变相哄了出来，眼下便不再掩饰。

　　“楚含见自幼进宫当差陪伴陛下，更是长了几岁位居尚宫多年，有情分也有能力相貌标致，臣侍也深知他为人正直，只是希望可以帮助陛下了解当下情况。”

　　对于这一点，殷君娆也这么想过。

　　只可惜因为他是李祈年的近身宫人而不敢多用，但这也足以证明了李祈年的言行一致，不禁又问：“和其他人什么关系？”

　　“陛下指的其他人是？”李祈年抬头不解，只听殷君娆沉着脸说出了两个字“所有”，不知滋味地抿了抿嘴，开始回答，“臣侍是男子，近几年大多交际的也是后宫中人，自然是夫与侍，主与奴。”

　　“上一次出宫是多久？”
　　“入宫后从未离开过皇宫半步。”

　　“是否与你母亲通信？”
　　“只有过三两份家书，呈递之前内务府均有记档，陛下随时可查。”

　　“对摄政王殷凌了解多少？”
　　“殷凌是皇亲国戚摄政之王，曾是冬岳的昭武大将军，权势力大，也是母亲……效忠之人。”

　　殷君娆一连发问，李祈年也不假思索地回答，有些个问题殷君娆知道答案，故意说出来混淆视听，再加之问了不少敏感话题，李祈年也并不迂回。

　　这才像她第一天刚见到时的男子，正想如此，她在谨慎之余不由得生起一道阴谋论。

　　“我记得我自落水刚醒来时，皇后有很刻意地驱散后宫前来探视的众人，甚至与贞贵君都拌上了嘴，是想有意接近吗？”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人的性格是后天在环境中耳濡目染中养成的，而在众人面前“失忆”的自己就如同一个刚降临此世的婴儿。

　　先前的问话有多对答如流，这句话就有多闭塞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殷君娆的错觉，李祈年被自己这么一质问，若是清白的定然心中委屈，可她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你有病吧”四个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侍自知身份特殊恐遭怀疑，但也不愿领受这莫名之罪。”李祈年从跪立着回话变成了叩首，先前被肯定疑心，被接连质问都不曾觉得委屈，此时言语之间竟带上了些愠气。

　　“陛下若是因为臣侍与贞贵君拌嘴而疑心不悦臣侍，臣侍无话可说。至于驱散后宫众人，臣侍只考虑到了陛下初醒需要静养，而陛下说的刻意接近一事……臣侍自觉为陛下夫侍，心系妻子乃丈夫本职，陛下若是因此疑心，全当臣侍僭越。”

　　说着说着，倒说的殷君娆有些愧疚了，果真是男人的巧嘴。“我也不得不疑啊，小心驶得万年船，问出声说出口了总比闷着一直记恨着要强。”

　　殷君娆出言缓和，在此之余更是关注李祈年的神色，回想他对于诸多问题的回答，虽然字字句句言辞之间都彰显着他的无辜，但对李祈年惭愧之余，只能说单凭这一面之词，并不足以让她取信。

　　“起来吧。”她向跪在地上的李祈年伸出手，对方试探性地放上来，这才终于从先前的你问我答中结束了紧绷的气息。

　　却只听殷君娆又说，“但是抱歉，我并不能因为只言片语就定性一个人的好坏，如果你需要我的信任，那就证明给我看。”

　　在后宫，身为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了皇帝的信任那就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在家庭，身为一个夫侍，如果得不到妻主的信任那就如同镜破钗分。

　　李祈年虽然对这句话感觉到凉薄，但是同样理性的他赞同殷君娆的判断，同时也在自我安慰着，眼下挑破明里的怀疑总比埋藏在心要好，就像眼前强悍的敌人，总比冷不防的暗箭来得应对自如。

　　殷君娆自知她同样也需要李祈年的信任，放到现代，政党财团云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选择门当户对的婚姻，是夫妻也是合作对象。

　　更不言把礼法规矩刻进骨子里的古代，皇上的皇后就是她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你说了这么多，相信你也不是要我空口答应的信任，你呢？”殷君娆不逃避不躲闪地对上李祈年略带沉重的眼神，“你需要我向你证明什么，皇后？”

　　李祈年下意识地觉得惶恐要跪，却被殷君娆拉着手臂，自知眼下谦言逊语并不能作为搪塞的理由，便也在此时决定将想法对面前的女人，对妻子了然于心。

　　只是这个要求，他更惶恐不安。

　　李祈年的嘴像是被针线缝住了一般，开不了口，双脚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无法后退，手掌紧握着，在月色的衬托下脸色铁青。

　　虽然两人皆无语，但他的心仿佛都要跳出来般，徘徊流浪却找不到出口。

　　那张不苟言笑的扑克脸难得涌动出难以平静的情绪，心猿意马之余，像是终于狠狠地逼了自己一把，向殷君娆开口：“纳了楚含见……或者别人都随陛下心意，只是他也需要取得臣侍的信任，并且能切实地帮到陛下。”

　　话刚说完殷君娆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当是什么呢，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能让一个面瘫把“纠结”两个字写在脸上，殷君娆还以为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呢，没想到反过来还是给自己塞男人，“那个楚含见那么好看，按你们的想法，就不怕我宠他了不宠你了吗？”

　　“陛下宠爱谁，臣侍无权干涉。”对方轻松地笑，李祈年难色尽露，即使言语谦让大度，殊不知这副苦瓜样的脸都已经被不满醋意写满，让殷君娆越看越想笑。

　　不行，人家这么难受，自己再笑就有点不礼貌了。

　　殷君娆轻轻咬着自己的舌头努力抑制住笑意，清了清嗓子，“那你放弃吧，别人或许还有可能，楚含见我是绝无可能。”只见李祈年在自己这么表态后居然肉眼可见地松了眉毛，更让殷君娆忍俊不禁。

　　他这才看懂殷君娆在笑的是自己，而并非是新得佳人的喜悦，恍惚之间又立刻垂下眼，“楚含见是眼下最有用之人，请您不要在乎臣……”话还没说完，就被殷君娆啧了啧嘴打断。

　　“我也说点难听的，假如你要是我想安插在前朝的细作，我是给你个一官半职让你帮我打探消息方便，还是把你收入囊中更方便？”殷君娆向李祈年解释着，“不过我答应你可以先试着用他，毕竟怎么着都是在帮我自己嘛，何乐而不为？信不信任原不是在嫁娶上头。”

　　如果他想在自己身边安插细作，李祈年今天也不会同自己解释这么多，只需要如先前那般撮合再撮合，到时候拼的就是谁的定力高，谁的心思重。

　　在这个世界还没见到，在现代她可见多了离婚出轨，分手劈腿的，况且李祈年献人为难，殷君娆收人何不也是为难？

　　她深呼吸一口气，收住了玩闹的情绪。“而你……”

　　“反驳的我言之凿凿，却在我说不纳他的时候又解眉毛又松气的。我的皇后啊……你既然本质上不想看别的男人再嫁给你的妻子，又为什么会觉得我愿意娶别的丈夫呢？”

　　听着对方的一席话，李祈年愣怔地呆呆望着她，表面的平静与潋滟的内心表里不一，宛如一潭死水中被人投入来一枚石子，紧接着泛起了波波涟漪。

　　半晌，他才能开口，可千言万语临到嘴边只变成匮乏的一句，“原来陛下不仅仅是对臣侍的看法变了。”李祈年的心中说不出滋味，只觉对方失忆过后与之前大相径庭。

　　“变了不好吗？更何况我没变，我还是殷君娆。”殷君娆坦然开口，不回避，眼中的笑意也仍然不减，“但我可能不是原来的‘陛下’了。变得只有记忆，记忆塑造一个完整的人生，我没有当皇帝的记忆自然就和以前不一样。”

　　“所以，叫我君娆吧。我不想当别人口里的陛下，怪生疏的。”

　　她不着痕迹地掀起自己左耳前的鬓发，手指向远方仍然弥漫着云雾的黑夜，“而且，我想以前的‘我’可走不到那边。”

　　他们的视线一同望向手指的远方，这是他们第一次并肩而立，比肩而齐。

　　见李祈年不说话，殷君娆缓了缓语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话说得重了，开着玩笑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扫六合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结果却听李祈年无情回复，“大陆加上冬岳也只有四国。”

　　“那只剩三国，目标减半更轻松了。虽然我现在连这道宫门都走不出去……”殷君娆嘿嘿两声，用适当的自嘲缓解着尴尬，“可别说出去，算是对你的第一个考验了，第二天要是有人杀进来……”

　　暮中已响时至宵禁，远处的灯火阑珊逐渐暗淡。

　　眼下万物静默，唯有头上孤冷的月色，脚下的寂寂高台，和面前眼神中终于带上了柔色的人了，“臣侍不会的，陛……君娆。”

　　黑暗笼罩了塔下的宫殿，只听台上两人似乎还在相互诉说着这什么。

　　“夜生活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宵禁，我还想看翻云楼跳舞呢。”
　　“防火防盗防难民防敌袭……而且那是覆雨轩，冬岳官员也是不允许吃花酒的。”

　　“可我是皇帝诶……”
　　“臣侍有时作为皇后，也会偶感言语匮乏，甚是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