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绊脚石 ...

  •   可能自己说的是错的,面对现在的局势,变得更是自己。

      以往说话,李祈年还从来没这么纠结迂回过,而今一句辩白已经在喉咙口淤堵多日都不及。

      他张了张嘴,正想要开口,殷君娆却在此之前举起了手。

      “皇后,那是哪儿?”她的手指着距离台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大大小小这么多宫殿,就这儿的池塘有荷灯。”

      殷君娆笑过之后的面部肌肉逐渐松弛下来,仿佛释放出了一股紧绷许久的压力,见身边的李祈年有些愣怔,又再重复了一遍,“你说我在听。”

      李祈年不似对方佯装的轻松,但还是顺着对方的手指方向看去,眼神不经意地颤动一下,随即立刻回答道:“是容君的昭阳宫。”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帝姬留在他身边养着,年前刚修缮的。”

      怪不得。

      殷君娆微微噘着嘴,怪不得看得这么富丽堂皇,隔着这么远都觉得明亮宽敞,光是池塘就比隔壁不起眼的房间大了半圈,荷花灯在水中漂浮绚丽夺目,看着甚至比她住的芳华殿都要奢华。

      顺着昭阳宫的周围扩散视线,她的目光锁定在隔了两座殿宇的另一处开阔宫宇,伴随着星沉月落,乌鹊低语。

      这座宫宇灯火也还亮着,只是层林茂密,看不仔细都觉得甚是清幽。

      她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这座呢?”

      李祈年一听望去,不加思索就认了出来,对此十分熟悉,这也是自他被册封为皇后以来开辟最早的宫殿,“君兰宫,是贞贵君在居住。就是小绿……”

      “百里竹仪,百里竹仪我记得。”但听着对方立刻要贴心地解释自己的诸多外号,殷君娆尴尬之余立刻出言打断,小绿小红什么的称呼在这样的朗朗月夜之下甚是煞景。

      问到有些暗沉的凤坤宫,再到离芳华殿越来越远的宫殿,灯火也逐渐随着远近距离而消散。

      直到高耸的宫墙如同大坝一样拦住了宫内的幽幽寂寥,宫外的街巷的灯火如烈焰般热闹非凡。

      在殷君娆庆幸自己视力还算好之余,“那是什么地方?”她指着其中最高的空中楼阁问道,“这小角楼都快赶上我了,怎么还有小人在上面跳舞呢?”

      李祈年也眯眼瞧去,却瞬间收回了目光,正在殷君娆诧异他为何眼中皆是恶色,对方便有些不悦又不情愿地开口回答:“是凤阙最大的花楼。”

      又怕殷君娆误会,男人像是解释般地补充道,“臣侍未出阁前听友人说的。”

      我有一个朋友……别人说自己是听闻殷君娆可能抱有怀疑,但李祈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倒让她除了刚正不阿四个字之外看不见其他,对对方的话深信不疑。

      殷君娆不禁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来,与刚才的笑容不同,这次的笑可没有半点君王该有的含蓄,拍了拍越被笑脸越臊的李祈年的手,“我信你,真的。”

      为了岔开话题,她忙指了指角楼旁另一座建筑,正好在头顶弯月的映衬之下,给那座高楼的房瓦上笼罩了一层朦胧昏黄的光,“这个呢?开在花楼旁边,草楼?”

      “是翻云阁,开在花楼旁自然是酒楼,喝的也都是花酒。”李祈年对她的玩笑无奈,却还是耐心地回答着,“花楼叫覆雨轩……陛下请您别问这些了。”

      翻云覆雨,听着文雅连在一起还挺狂野的。

      感受到言语间无法掩藏的尴尬,殷君娆感叹之余连连称好,随手指向最宽阔的一条街巷,“这次总是正经勾当了吧?”

      “是仕阳街,整个凤阙最繁华的街巷,有几家皇商字号开在那儿,还有个会说书的茶楼。”

      李祈年脸色好了些,沿着街巷介绍着层层件件,有的却也答不上来,“那家以前不曾见过,许是臣侍入宫后这几年建的。”

      看到了凤阙第一的小吃楼,得知了最大的礼乐教坊,问过了张灯结彩的神庙戏台,殷君娆的手指也指向了街头巷尾一座灯火辉煌,连绵扩散几乎快要接近皇宫的建筑。

      “这么大一块儿地皮圈着,是凤阙哪个包租婆?”殷君娆看着其阑珊程度简直都要堪比皇宫,不禁还有点期待,“还是什么宫外的兴趣玩意儿,斗兽场?”

      李祈年和她如此闲聊之余,身体也放松下来,一绝随着风轻轻地摇晃着,虽然有些词有点听不顺耳,但也顺着女孩有些俏皮的话看去。

      在正欲开口之际,刚才勉强的轻松再次挥之散去。

      奇异程度堪比皇宫,流光溢彩堪比整个凤阙,自凤阙的最外延都几乎扩散到宫门前,在皇宫的脚边动土,当今天底下除了皇帝本人,也只有……“是摄政王府。”

      在现在这个社会,能占这么大地盘的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天潢贵胄,外加从自己刚问出来时,看见李祈年骤然冷下来的表情,殷君娆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她是懂享受的。”

      也是懂僭越的。

      殷君娆无可奈何,感叹之余也会想起自己这几日的颓废,归结缘由除了刚到此时的莽撞和无知,更多的还是自己对皇帝这个身份抱有太多期待。

      光是看着占了小半个凤阙的摄政王府,她就知道自己先前太操之过急。

      不知道摄政王本人的底细,就莽撞地上朝酿成如此结局,便是只能站在这小小方台上纸上谈兵。

      更是不知身边人,不知眼前人。

      自己身上的疑团都没有搞清楚,更要每日提心吊胆地活着,可有时太过于紧张,让她又失去了思考,如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可极度的悲观之下也有乐观,比如摄政王的府邸再大,也只能在皇城的边沿小心动土,外界再宽阔,也只能停止在凤阙城楼的最边沿。

      她在朝堂上再针对自己,也始终都有君臣之分,在外再嚣张而雷厉,也都不臣她之人。

      殷君娆的指尖渐渐地游离到凤阙城外,华灯烟火逐渐淡漠,归结于远方无法分辨城宇的一抹黑雾,“那边是什么?”她轻轻开口问,“凤阙城外。”

      李祈年回过神,从先前压抑的回答下得以喘息,却看着殷君娆模棱两可指着的一片漆黑犯了难,皱着眉试探回答,“如果是问凤阙临都的话,那个方向是东,槐尹。”

      “再东呢?”
      “庄安。”

      “还往东?”
      “绥水。”

      “东到最头呢?”
      李祈年思忖之余顿了顿,在脑海中回想着冬岳国之最东边的城乡,却在想起来后有些恍惚地开口,“是冬岳东方边境,庸陵城。”

      冬岳的边境还在和夏蜀闹着战乱,李祈年也是在副将传信那晚偶然听到的,再往后发生的事他即便了解也不敢深查。

      不知殷君娆此时提起意欲何为,忙补充道,“臣侍自幼留在凤阙,刚才提及的几座城都未曾去过,陛下若问恐无法告知,恕臣侍无知。”

      然而殷君娆并没有停留在庸陵城,她指着远方的手还未放下,象征远方的黑点也逐渐深邃,“那庸陵城再东呢?是什么你知道吗?”她轻声问道。

      庸陵城是与夏蜀边境交界的城市,再东当然是夏蜀,可李祈年说的也并不假,凤阙尚且从未踏出过,又怎么会去往他国?

      “臣侍只知道是夏蜀国,具体什么城并不了解,更不曾踏足了。”

      这就足够了。

      殷君娆深呼吸一口气,芳华殿之外是各个宫殿的皇宫,皇宫之外是街巷与王府的凤阙,凤阙之外是大大小小的城市,城市边境之外是他国。

      她说:“我想去。”

      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

      就先从这被圈禁的芳华殿开始,从这四四方方的观星台开始,从面前这个服侍自己的男人开始。

      殷君娆指着远方的手垂了下来,视线也转到身边沉默的李祈年的脸上,对上对方那张精致的面孔,虽是仰视,但眼神却如刚才睥睨山河的神态一样。

      “所以,你会成为我的绊脚石吗?”殷君娆直言,先前的笑意,轻松的玩笑,和沉重的平述都在男人对视上时,变成了压抑的质问,“不止你,还有国丈,会吗?”

      对方之问也正是他今日的来之目的,李祈年没想到会率先由殷君娆问出口,被突然质问的震惊之余,他更多的是惶恐,连忙在她的脚边跪下,“陛下果然是因为母亲之事在疑心臣侍吗?”

      “是我在问你。”殷君娆把他的反问推了回去。

      她不承认但也不否认,深有猜忌甚至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但是同时也希望李祈年的回答是否定的。

      “不会。”李祈年跪在地上用几近赤诚的目光仰望着殷君娆,不假思索地把答案说出口,也是这几日埋在咽喉底的回答,“臣侍现在断然不会,可事涉孝悌人伦,以后也尽可能的不会。”

      他的回答只有自己,不过这也足够了,毕竟那李作符面对这个问题,已经几乎把肯定的答案写在了脸上。

      殷君娆犀利的目光虽然不减,但也默默松了松咬紧的牙关。

      “臣侍回答了您,那陛下呢?”李祈年知道殷君娆并不相信自己现在的一面之词,将心比心,如果是他也不会因为一句否定而放下芥蒂,只能尽力争取自己解释的机会,“陛下是因为母亲的身份从而才不放心臣侍吗?”

      实际上这句问话他已经藏在心口多年,从他母亲追随摄政王起势的那一天,从他被封为皇后入主中宫的那一天,从他每个夜晚空无寂寥的那一天……

      只是以前,殷君娆从来没有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像是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你妈都让我祭天了!

      一问换一问,殷君娆不知道李祈年的回答是否真实,只是她此时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我都因为你母亲被气晕过去了,又被关在这宫殿将近半月,我不能不疑啊。”

      这在李祈年耳朵里几乎算是抱怨和问罪的言语让他的情绪更加紧绷,喉结上下滚动似是纠结。

      惶恐之余,好在见殷君娆放下了先前的盛气凌人,“不过我还想听你解释。”

      李祈年顿了顿神,努力让自己安抚下情绪,尽可能的恢复往日的冷静,把自己的知道的保证的全盘托出。

      “臣侍是深宫男人,五年前嫁入王府,三年前又入宫,从未对陛下不利,而且陛下在意母亲……恕臣侍直言,家族之中臣侍之尚有一嫡妹,臣侍无用又未曾帮过母亲已被视为死棋,而目前她需要的更是国丈身份的加持,为自己留一条明哲保身的退路。”

      听到最后一句,殷君娆不禁将嘲讽的笑溢于言表。

      也是,李作符那和殷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张狂,若再没留条后路,几乎是把莽撞和愚蠢写在脸上。

      李祈年不知殷君娆的表情是嘲讽还是不信,接着开口解释道:“臣侍自觉入宫之后恪守夫道,约束后宫,不曾失了皇后的气度也未曾逾越中宫的权力……”

      “陛下若因为臣侍皇后之位有所忌惮,臣侍愿辞去中宫之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