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路柚野

3、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可能是听到

　　可能是听到了俞清音手里钥匙“叮铃哐啷”的声音，江羡回过头来。
　　认出眼前人的那一刹那，江羡眼里的震惊不比俞清音少。
　　“你怎么在这儿？”
　　江羡率先开口。
　　听到江羡的话，俞清音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宝翠苑B栋1单元，没走错。
　　还没等俞清音给出反应，江羡又自顾自开口。
　　“你...跟踪我？”
　　说着，江羡还做出了一个防御的手势。
　　俞清音翻了个白眼，无语地摇了摇头。
　　「好可怕的中二病。」
　　江羡这时才看见俞清音手里的钥匙，终于反应过来，“哦！原来你也住这儿？”
　　「嗯，我其实不住这儿，我是特意来帮你开门的。」
　　俞清音没再理会江羡，拿着门禁卡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没带钥匙被困在门外许久的江羡，忙跟了上去，生怕迟了一秒大门又会锁上。
　　“你住几楼啊？几零几啊？”
　　江羡一边爬着楼梯，一边叽叽喳喳的，像极了俞清音早上看到的那只鸟。
　　“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的，在学校是同桌，回家了居然还是邻居，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说不定还是楼上楼下呢...”
　　江羡不愧是打篮球的，一连爬了五层楼，气儿都不带喘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
　　宝翠苑是老小区，一共才七层楼，没有装电梯。
　　俞清音好不容易才爬到五楼，人已经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点儿活力都没了，更别提像江羡那样，还能叭叭说个不停。
　　哦对，自己也说不出话来着。
　　俞清音自嘲地笑了笑。
　　一到五楼，俞清音就拐弯出了楼梯，走向502。
　　“同桌，原来你住502呀？”
　　以前的时候，江羡跟着爸妈在京北生活，只有节假日会偶尔回清城看望爷爷。
　　有一次，江羡看见自家爷爷在楼下，一个人拄着拐杖看着树上的鸟。
　　江羡还以为爷爷想养小鸟，提出要不要给他买一只。
　　爷爷回绝了，他只是喜欢小鸟在树上的样子，要是装进笼子里，他就不喜欢了。
　　爷爷还告诉江羡，住他们楼下的一个小女孩也爱看，两人经常站在同一棵树下看，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没来。
　　后来江羡回了京北，跟爷爷通电话时，有时候也会问到那个陪他看小鸟的女孩今天来没来。每次爷爷说来了的语气都特别高兴，说到没来的话，语气也会稍稍低落一点。
　　江羡知道，爷爷是太孤独了，所以即使那个女孩站在身边不说话，他都会高兴。
　　只是江羡总碰不到楼下的女孩。
　　现在，此刻，就在他眼前了。
　　江羡咋咋唬唬的，正值青春期，中气也足，音量格外大。
　　俞清音转身对江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江羡这才降低自己的音量。
　　“我住602，就你楼上！”
　　江羡语气里满是惊喜，“我妈的肥皂剧里最喜欢拍这种巧合了。”
　　也不知是不是早上被砸了一遭的原因，俞清音总觉得这是个孽缘，开门的手都顿了一下。
　　俞清音冷漠地点了点头，没多给他一个眼神，直接走进了屋子里。
　　“砰”的一声，俞清音把门给关上了。
　　“她以后一直都会这么高冷吗？”江羡有些不爽，今天一天下来，他对这个新同桌没有什么好印象。
　　“我还以为转学后能遇到一个救世主同桌，能解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呢。”江羡小声嘀咕着，“果然，我妈就该少看点肥皂剧，把我脑子看坏了都。”
　　“谁脑子坏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江羡转头一看。
　　白天不说人，晚上别讲鬼。
　　这不，被吐槽的当事人——江羡妈妈出现在了现场。
　　江羡心虚地跑了两句火车，伸手帮江妈妈拿手里的菜篮子。
　　两人逗趣了几句，便一起上楼了。
　　”你怎么又买鱼啊，我今晚是不会动一口这条丑陋的生物的！”
　　“你要是能不考倒数，我就能让这种生物永远消失在我们家的餐桌上。”江妈妈翻开塑料袋瞅了瞅，“这也不丑呀，再说了，爷爷爱吃，多买点怎么了。”
　　“好吧，那你还是多买两条鱼吧。”江羡小声哀嚎着。
　　502的门里和门外，是两个世界。
　　俞清音还没开门时，就听见了里面爸妈在吵架的声音。
　　所以，俞清音没敢在门外多磨叽，开门进屋就把门关上了。她可不想让自己的新同桌，当这个“鸡飞狗跳”的家庭的看客。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小音已经不能用嘴巴说话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同意让她去特殊学校学一下手语呢？”
　　关于要不要学手语这个问题，俞清音的父母已经吵了很多次了。
　　“俞志文，你搞清楚，到底是谁不想她去学手语？”
　　也不知道是吵了多久了，林莫红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眼神里全然是麻木和冷漠。
　　“她自己都不想去学，你为什么非要逼她呢？”
　　俞清音伸出手，从书包里又拿出钥匙，大力晃动。
　　钥匙碰撞的声音似乎是让两位大人清醒了一点，俞志文看向声音的来源，沉默着没再出声。
　　知道自己是矛盾的源头，俞清音换上拖鞋便转身进了房，没再在客厅多做逗留。
　　把门关上后，俞清音靠着房门蹲了下去，书包也因此垂到了地面上。
　　而门外的争吵还在继续。
　　“到底是她不想去，还是你不想她去，你自己心里知道！”
　　俞志文火气并未有半分消减，继续冲林莫红喊道，“你逃避得了九年，那十九年呢？九十年呢？”
　　其实，早期的时候，林莫红曾经给俞清音报名过一个手语辅导班。
　　但不知道为什么，俞清音只去上了两节，林莫红突然就把俞清音的手语书都扔了，手语班也不让去上了。
　　俞清音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那是周五的一个下午，学校校运会，提早放学。
　　她背着书包回到家，打开家门的一瞬间，一本包着塑封膜的手语书砸到了她的面前，随之而来的，是父母的争吵声。
　　俞清音看见往日温柔的妈妈脸上全然是愤怒，眼眶似乎还有些莹润。
　　“你买这些干什么？我说了，小音以后都不会再去上手语课！”
　　“林莫红，不学手语，到底是小音的选择，还是你自己不想她去？”
　　俞志文也满脸通红，眉头紧皱着。
　　“我想听真话！”
　　林莫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头保持着沉默。
　　俞志文双眼都是血丝，“林莫红，你可以逃避，但小音不能。她绝不能因为你的自私，一辈子都失去表达的能力！”
　　像是佩戴的面具被扔掉，林莫红有些失语，只抬手拂去了眼角的一滴泪，别过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俞清音。
　　“小音？这个点你怎么会...”俞母的声音中夹杂着藏不住的紧张。
　　但俞清音没对两人的争吵作出什么反应，默默回了房间。
　　只是后来，她以“学不会”为理由，没再去过手语班。
　　其实俞清音也想学手语的。
　　但她不能。
　　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如果学手语的代价是妈妈会变得痛苦，那她不会再去碰它。
　　“小音又不是非要靠手语才能说话，写字不也能交流吗。”
　　妈妈的话，把俞清音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她现在这个状态，没什么不好的。”
　　林莫红平静地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进厨房继续准备晚饭去了。
　　俞志文应该也跟着走进了厨房，之后的对话，俞清音再听不见。
　　俞清音从地上起来，把书包扔到床上后，坐到了窗边的书桌前。
　　今天的天气很好，夜晚的天空也很澄澈，没有了云层的阻挡，月光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俞清音的书桌上。
　　眼前的光那么亮，今晚写作业都不用开台灯了。
　　俞清音是那么想的。
　　「你逃避得了九年，那十九年呢？九十年呢？」
　　俞清音莫名又想起了爸爸说的那句话。
　　窗外的月光皎洁而明亮，可俞清音仍然觉得视线不清晰，看不见前路。
　　「算了，反正我应该也活不到九十年。」
　　倏地，一张灰色的A3纸飘落下来。
　　俞清音疑惑地站起身，伸手抓住了纸张。
　　打开，上面赫然印着“高二理科数学”几个大字。
　　「数学卷子？」
　　再细看，这张卷子正是今天老江发的那张。旁边名字一栏，还龙飞凤舞地写着“江羡”两个大字。
　　「他的试卷怎么在这？」
　　疑惑使得俞清音向窗外伸出头。
　　俞清音向上看着，正巧和往下看的江羡撞了个正着。
　　江羡的手臂还向下垂着，手里保持着要抓住试卷的姿势。
　　“同桌？”
　　江羡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江羡伸了伸脖子，往俞清音身后看了一眼。“你住我楼下？”
　　听到江羡的提问，俞清音皱了皱眉头。
　　「不是知道我就在楼下吗，明知故问...」
　　“我的意思是，你房间在我房间楼下，这么巧？”
　　不知道是因为看懂了俞清音皱眉的含义，还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江羡又补充了一句。
　　俞清音点了点头。
　　“我卷子是不是在你那，我刚看到你伸手拿了。”
　　俞清音又点了点头。
　　“那...”江羡轻咳了两声，“你能帮我写吗？反正都在你那了。”
　　俞清音表情微皱，能读懂的人应该都知道那是无语的眼神。
　　「不能！」
　　俞清音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两分钟后，俞清音家的门铃响了。
　　“呐，感谢你救了我的试卷一命。”
　　江羡将两颗巧克力塞到俞清音手里，拿上自己的数学卷子转身要走。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当然，如果下次你能帮我写的话，那就更好了。”
　　俞清音不留情面地把门关上了，和回家时的声响如出一辙。
　　“小音，谁啊？”
　　俞母把菜放到餐桌上，探出头看着俞清音。
　　俞清音摇了摇头，在旁边交流的黑板上写了“找错门的”四个字。
　　“那就赶紧洗手吃饭吧，今晚做了你爱吃的香煎黄鱼。”
　　「鱼？那家伙好像不爱吃。」
　　俞清音把巧克力放到了外套的口袋里，然后就去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