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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算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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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纯轻轻皱了皱鼻子,总觉得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来一股铁锈味儿。门口响起敲门声,他撂下手上的东西,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了几下,然后直直地跌了下去。
万俟纯垂下视线,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轻声开口:“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十四睢低着头捂着伤口,扑通一下跌倒后双膝着地,整个人用一种很痛苦的姿势蜷缩着,淅淅沥沥的血落在地上,形成浅浅的一小滩。
万俟纯见他没反应,立刻蹲下身体,神情里也带上了一丝紧张。他伸手去摸十四睢的肩头,看着手掌上氧化变深的血液颜色,脸上又多了一点疑惑。
“纯少,”十四睢沙哑开口,“救我。”
“起来,”万俟纯费劲地架起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进去说。”
十四睢的右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肩头,硬是不肯挪开,万俟纯只能去抬他的左手。走廊昏暗,万俟纯伸手直接触到了冰冷坚硬的金属,甚至上面还沾着半干的血渍.
“你的手套呢?”
万俟纯觉得事情非常诡异,且不论这学校里到底谁有能力能伤到十四睢,就按照十四睢平常那个习惯,怎么可能没戴手套就在外面乱跑。
十四睢只是摇了摇头,任由万俟纯架起他,半个身体都朝着万俟纯那边倾倒,一副无比虚脱即将晕倒的架势。
他被万俟纯带进沙发里,万俟纯在活动教室里翻了翻,翻出了一瓶酒精,看了看还没过期,于是拿着走到十四睢身边坐下。
“把手松开,我给你消毒。”
十四睢一反常态地沉默,万俟纯强硬地拿开他的手,看着他血迹斑驳黏连的衣服,说道:“把上衣脱掉。”
“到底是怎么伤成......”
伴随着十四睢干脆利落掀掉衣服的动作,万俟纯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口。
那件血污夸张的衣服底下,是一身完好无损的精壮皮肉,除了暴露在衣服外的部分,其他地方干净得很。
很显然,十四睢身上唬人的血迹,没多少是他本人的。
就连肩膀上的那道刀伤也几乎快要愈合,上面留着几个新鲜的指印。要不是人为去持续抠挖伤口,他的肩头估计已经长好了。
“犯什么事儿了,跑我这里来用苦肉计?”
万俟纯不悦地将侧向他的身体转了回去,补充道:“还是这么劣质的苦肉计。”
十四睢不装了,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看着后仰着坐在沙发里的万俟纯,万俟纯洁白干净的衣服上全是自己蹭上去的污渍,像瓷娃娃身上被人刻意溅上的泥水点。
“纯少,我做错事情了,你说我会死吗?”
万俟纯闻声抬头,十四睢在他面前缓缓单膝蹲下,两人交汇的视线从俯视慢慢变成仰视,直到十四睢将手搭上了他的膝头,万俟纯才后知后觉到了一些别的意味。
他伸手蹭了蹭十四睢鼻梁和侧脸上的血痕,再次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了?”
十四睢眨眨眼,神态看起来很是期许:“纯少会帮我吗?”
“你的瞳孔,”万俟纯抬起他的下巴,“比平常大了很多,失控了?”
一条毛茸茸的粗壮狼尾短暂地出现了一瞬,挠了挠万俟纯的手腕后就消失不见。十四睢用自己温热的右手取而代之,握上了万俟纯的手腕。
“我把人给打了。”
“谁?”
“孙恤。”
“死了吗?”
“还活着。”
万俟纯挑了挑眉,问道:“为什么打他?”
这是有戏的意思。
十四睢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立刻告状:“他侮辱我,要公开我的身份。”
万俟纯把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收回来,不赞同道:“不诚实。”
“你不说真实原因,我就一味去帮你摆平,和仗势欺人有什么区别?”
十四睢又挑了一个理由:“他还逼我和一位女同学发生关系,然后借此让我退学。”
“哦,”万俟纯点点头,“那确实该打。”
“纯少愿意帮我吗?”
“我帮你,”万俟纯垂眸看他,“你怎么报答我?”
“我可以答应纯少的任何要求。”
“任何?那你还挺大方的。”万俟纯笑起来,“知道为什么孙恤在那么多A级哨兵里面,独独盯上了你吗?”
“因为我的成绩太突出了?”十四睢皱眉,“还是因为看我和你走得近?”
“都不是,”万俟纯的手落在了十四睢裸露的胸口,随意点了点,“我猜他查了你的资料,怀疑你是那个黑暗哨兵觉醒潜力最大的人。”
十四睢再次捉住了他的手:“你知道?”
每个人的黑暗哨兵觉醒潜力数值都是保密资料,他的引荐人曾经嘱咐他,一定要保护好他的数值资料,军区水深,比起欣赏先到来的极大概率是淹没。
“所以我要什么,你明白了吗?”
十四睢果断开口,果断到不假思索的程度:“我愿意做纯少身边最锋利的那把刀。”
万俟纯看着十四睢的眼睛,那里面带着一层自己捉摸不透的神色,让他感觉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与承诺都非常浅薄,浅薄到不足以支撑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想听从上面的安排在未来和一个他并不感兴趣的哨兵强制结合,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强大能弥补他的体弱,又不会干涉到他任何决策的贴心人。
十四睢很显然完全和他父亲为他挑选哨兵的准则背道而驰,但他要的就是背道而驰。
这是迈出挣脱他父亲严密控制第一步的好机会,但万俟纯对十四睢始终放心不下。
一个足够强大却身世成谜,有着数不清的秘密又对他总是百般扯谎,连装乖都装的漏洞百出的人,如果拴不住,放在身边将是更大的危险。
一旦失控,会给万俟纯带来沉重到无法承受的后果。
这个想法从他见到十四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逐渐成型,但这个决定,注定会让以后的路漫长又艰难。
万俟纯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出手太吝啬,不舍得给甜头的话,是钓不到大鱼的。
万俟纯伸手拿过了之前放在一边的那瓶酒精,直接拧开盖子,尽数倒在了十四睢还渗着血的伤口上。
十四睢丝毫没有躲,甚至还配合着呻吟了两声,红眸痛得微微眯起,却始终一错不错地盯着万俟纯的脸。
“疼啊,纯少。”
万俟纯的手指顺着十四睢的发根插进头发里,将他前额的发丝尽数捋到后面,露出十四睢饱满优越的眉骨。
他垂下眼帘,目光从十四睢滚动的喉结一路上移到沾血的脸颊,拽着头发的手稍稍用力,语气温柔里透着阴冷。
“真是骚得没边儿。”
十四睢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游刃有余的伪装直接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让人可以直接窥探他的真情实感。
他震惊了半天后才慢慢回神,起身坐回了沙发上,手撑上万俟纯的大腿,朝他倾身过去:“这话真不像出自纯少之口。”
“我们纯少一向斯文内敛,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万俟纯收回手,扯起嘴角意思了一下,反问道:“那我该说什么?”
“纯少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不过......”
十四睢又探了探身体,裸露的上身肌肉绷成一张弧度漂亮的弓,鼻尖轻轻蹭上万俟纯的侧脸,又很快分开。
“我可以把那句话当成某种邀请吗?”
万俟纯下意识想回“想多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平心而论,十四睢这猜测也算有理有据。
“随便你怎么想。”
万俟纯语速很快地丢下这句,顿了顿后扯开话题:“你把人打完扔在哪里了?”
“唉,纯少真是善变呐,”十四睢率先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人在楼下。”
说完后十四睢一回头,竟然看见万俟纯在解衬衣扣子。
他愣了愣,瞬间感觉喉咙有些紧,干巴巴道:“现在吗?这、这里环境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我们去......”
“怎么不合适?”万俟纯脱下衬衫里面还有一件短袖,他把衬衣扔给十四睢,“不合适也将就穿吧,你一会总不能光着见人。”
十四睢嘴角抽了抽,缓慢道:“纯少是不是对咱们两个之间的体型差没什么概念?”
“两个男的之间能差到哪里去,”万俟纯坐着嘴硬,“我净高一米八二,你还能是巨人不成?”
“我少说也得高你十厘米。”
“真是野蛮的哨兵基因,”万俟纯无差别扫射了一圈哨兵后重新穿上衬衫,从地上捡起十四睢那件不堪入目的上衣递给他,“一会儿见的人多,勉强将就一下吧。”
这话说的好像十四睢受了什么大委屈一般,其实只是要多穿一会儿脏衣服。
十四睢得寸进尺,笑眯眯地开口逗他:“纯少是不是怕别人看到我没穿衣服,再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
“可是我们现在本来就算不上清白吧。”
万俟纯被他说的难免有点脸热,一抬头发现十四睢更是自己的耳尖都红透了,嘴上还硬要不老实。
“是,”万俟纯反唇相讥,“你要是想在论坛上看见什么万俟纯潜规则新生,或者某新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等等八卦贴,你就尽管这么出去。”
万俟纯语调平直地说着这些不着调的话,听得十四睢心痒痒的。
“就非要是潜规则或者不择手段?就不能是暗通曲款两情相悦?”
十四睢这话一出口,两人都突然沉默了。
半晌后,是万俟纯率先开口,重新打破了那种微妙的氛围。
“下楼吧,去看看孙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