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结合也能心动吗》雍齐

12、失控瞬间 死在了同一

　　十四睢很配合地做出一副恐慌的表情，绝望道：“是啊，如果纯少知道了我的身份，一定不会接受我的，完蛋了......”

　　孙恤得意起来：“纯少今晚可就在楼下，一会儿把你这样子第一个给他看，怎么样？”

　　“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啊哈哈......”

　　十四睢演不下去了，笑得越来越猖狂，差点儿直不起腰。

　　孙恤意识到自己被他戏弄了，脸色一变，摸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朝十四睢砸去：“给老子闭嘴！”

　　十四睢偏头躲过，身后的两个小弟迅速上前，再次一边抓住一条胳膊控制十四睢，用力将他的肩膀向下按。

　　孙恤圈着戴薇走到他面前，用力将她推向十四睢，女生猝不及防狠狠撞到十四睢胸膛上，随后便要向后跌倒。

　　十四睢在戴薇撞上来的时候后仰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挣脱了一只手，轻轻扶了女生一把，很快就听见孙恤愤怒的斥责：“两个废物，按他一只手都按不住！”

　　两个小弟被训的一激灵，于是就用上更大的力气去按十四睢。

　　戴薇站稳身体，她依旧垂着头，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看起来像是在竭力忍耐，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孙恤伸手点着他们两个，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好啊，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伸手一把拽住戴薇遮挡着脸侧的厚重刘海，扯到十四睢面前，大声道：“好好看看，在训练校想遇见你的怪物同类们，可不容易！”

　　十四睢抬眼，入目是戴薇露出的耳朵。

　　那整只耳朵都是机械制品，连带着耳后的一小片皮肤都是金属的。戴薇的义体耳朵不同于十四睢的精密，带着些粗制滥造的痕迹，甚至连接发根的地方还露出了一小段引线。

　　“你们这些下等人凑在一起，真是绝配！”

　　由于分级的原因，十四睢只和A极的哨兵向导接触过，并没见过这个叫戴薇的女生。在他入校的时候，引荐人曾说过他是军区第一个接纳的义体改造者，也就意味着戴薇从入校到现在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入校审核层层严苛，平常训练也不好隐藏，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十四睢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瞬间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顶多就是跟以前一样装装孙子，实在装不下去了就用点武力逃脱，尽量避免一切冲突，毕竟论权势他谁也惹不起。只是没想到这个孙恤如此无耻，硬要拉无辜人员下水。

　　戴薇挣脱开孙恤的手，慌乱又耐心地整理着自己的刘海，让那厚重的头发重新将耳朵遮盖住。

　　“怎么，不服？”孙恤收到十四睢的目光，变本加厉道：“不服也得忍着，你已经被我查了个底儿朝天了，用不用我替你向你的同类做一下自我介绍啊？”

　　十四睢挑眉，觉得现在已经没有装的必要了，扬起笑容道：“那你说说？”

　　“啧啧啧，”孙恤唏嘘道，“你说你家境也算根正苗红，怎么就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了呢？”

　　见十四睢脸色微变，孙恤确定自己找对了痛点，肆无忌惮继续道：“知道为什么你用这么个名字，我却依然能查到你父母的身份吗？”

　　孙恤的脸凑近十四睢：“反恐警督总指挥薛中将，是我姑父。”

　　十四睢红眸微闪，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眼睛，冷静道：“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的母亲黄书景，你的父亲吴冰迟，都是上潢区的反恐警察，又都死在了同一场剿灭义体实验室的行动里。”

　　“你说说，他们在天之灵要是看见自己儿子也成了他们最憎恶的义体产业中的参与者，会多么的痛心疾首呢？会不会甚至都不想认你这个儿子了？”

　　此刻十四睢脸上那些轻佻的意味已经完全消失殆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那双红眸颜色越来越深，红得越来越亮，折射出阴冷的光。

　　“你这种人，不配提起他们的名字。”

　　“我不配？”孙恤夸张地笑起来，“两个不幸殒命的败兵我有什么不能提的？你还真当他们是什么英勇牺牲的烈士呐。”

　　“知道档案上怎么记录那次行动的吗，”孙恤一字字地向外吐，“行动遭泄密，全盘失败，死伤共十一人，黄书景、吴冰迟为主要负责人。”

　　孙恤不知死活地再次凑近十四睢，笑得不怀好意：“要我说，不会泄密的人就是你父母吧？毕竟同行人一死，他们俩就能稳稳加官晋爵了。”

　　“只是没想到玩脱了，把自己也玩进去了哈哈哈...呃...呃呃......”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孙恤瞬间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他拼命地拍打着脖子上那只冰冷的手，绝望地听见自己的颈骨被捏得咯咯作响。

　　“你...你敢......”

　　孙恤的脸部已经开始紫涨，死亡的降临开始倒数。

　　在孙恤即将咽气的前一刻，十四睢突然松手，孙恤失去支撑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他顾不上起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竭力想离面前的阎王远一点。

　　他此刻大脑空白一片，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为什么大家同为A级哨兵，他面对十四睢时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他看见十四睢的黑发中慢慢冒出两个耳尖，那是哨兵失控时才会外显的精神体特征。

　　十四睢转头，血红的眼珠转了转，扫过屋里剩下的几个小弟，他们被十四睢的精神体威压到几乎要站不稳，吓得肝胆俱裂。

　　“不想死的，”十四睢轻声道，“现在就滚。”

　　几人瞬间做鸟兽散，孙恤也想撑起身体离开，却被十四睢一脚踩在了脚腕上，痛得他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孙恤看着十四睢伸手拿起墙角立着的棒球棍，惊恐道，“这里是军区！你杀我要偿命的！”

　　“我要杀你，还用得着这玩意儿吗。”

　　棒球棍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带着划破空气的响声，狠狠地落在孙恤的小腿上，一下就将小腿骨直接打断。
　　一下接一下，孙恤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然骨肉粉碎，完全不成形了。孙恤这次没有惨叫，他已经痛到失声，浑身都在剧烈抽搐，即将在昏死的边缘。

　　十四睢停手了。

　　他的理智在发泄过后开始慢慢回归，他的失控向来短暂，即使没有向导疏导也不会持续太久。十四睢看着血肉模糊的那摊东西，垂手丢了棒球棍。

　　深重浓稠到发黑的眸色散开，像一滩被稀释的墨，逐渐褪色成平常的样子。十四睢伸手抓了抓头发，那双黑色的狼耳弹了弹，听话地缩回了毛茸茸的发顶中，消失不见。

　　冷静过后第一个袭上脑海的念头，是失手了。

　　他太冲动了，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应该用更隐蔽的方法去处理这些杂碎的。

　　反恐警督总指挥的侄子，他现在要怎么收场？

　　“给你。”

　　戴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十四睢转头，看见她手里递来一把刀。

　　这个女生的声线和长相十分不匹配，听起来格外成熟。
　　原来戴薇刚刚没和其他人一起出去，而是就这么默默站在角落里，看完了这血肉横飞的全程。

　　“干什么，”十四睢有点烦躁，“让我自裁谢罪啊。”

　　“杀了他，就结束了，”戴薇顿了顿后继续说，“你不来，我来。”

　　十四睢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弯腰捡起自己的手套，刚戴上一半，又突然整个脱掉了，团吧团吧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用沾满血的手摸了摸了自己的侧脸，然后转身接过了戴薇手里的刀，对她说：“你走吧。”

　　戴薇站着没动。

　　“听不懂吗？”十四睢又重复了一遍，“他交给我，你现在就走。”

　　戴薇这次有了反应，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此刻室内只剩下了十四睢，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算了算时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扬手，将刀直接捅进了自己的肩头！

　　刀刃刺入皮肉，瞬间喷出一股血柱，十四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捂着受伤的肩头，出门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还剩一个人可以帮他，虽然十四睢也不清楚他到底愿不愿意。

　　每走下一个台阶，十四睢的步伐都沉重一分，修剪圆钝的指尖用力掐进流血的地方，仿佛用这种方式可以保持头脑的清醒，以及惩罚自己的错误。

　　已经接近寝室门禁的时间了，活动中心还亮灯的地方寥寥无几。十四睢就这么捂着伤口，血顺着指缝滴了一路，一间一间教室挨个去找，最后终于透过窗户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室内打着暖黄色的灯，万俟纯坐在米色的沙发里，手上翻着一沓厚厚的资料，从十四睢的角度能看见他安静漂亮的侧脸，以及白色的发丝，整个人像一尊精雕的瓷娃娃。

　　高洁、名贵、一尘不染。

　　和现在满身血污的他对比鲜明。

　　十四睢伸手敲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