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说话 “江怀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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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内，半封闭式座位的方桌上一前一后放上拿铁和美式，江怀绪垂眸盯着自己的美式出神。馆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但他一点都不感到舒缓。
他出现在这里完全是被黑人哥怂恿的！他什么都没准备好！没准备好说什么，没准备好怎么说，没准备好怎么应对……
他举起咖啡抿了一口，强行镇静，舌苔上苦味回甘。
周怀谨往自己的拿铁再了放几块糖，见江怀绪有些不知所言，他笑了笑，问：“今天下班没有额外的工作吗？”
“嗯。”江怀绪道。
“当宠物医生累不累？”
“还好。”
“每天接触小动物，感觉怎么样？”
“其实还行……有时候觉得它们也没那么可爱……”
江怀绪说的是实话，在外行人眼里宠物医生好像是个每天能逗猫逗狗的好工作，但很多时候生病的小动物状态很差，江怀绪影响最深的一次就是被一只羊驼吐了一身，那几天不管工作服洗了多少遍，总觉得味道还在。
江怀绪坐在周怀谨对面，嘴上说着话，眼睛却看着手里搅动的美式。对以前的江怀绪来说，可以大方直视周怀谨，但现在的江怀绪需要一些短暂的准备。
他不明显地深呼吸几口，在周怀谨问他下一个问题前抬起了头，扬笑问：“听Jew说你找他给我带了话，但他忘了你说过什么——所以，你当时说了什么？”
周怀谨眼梢瞟一眼桌角，笑道：“有些话只在特定的时间发挥作用，以后我再告诉你吧。”
卖了一个关子的模样，简直和高二他们初识那天无差。
江怀绪点点头：“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周怀谨看着他，顿了一下：“还行。”
他们的回答和提问都比较谨慎，谁都没有触碰十年里的红线区，怕只怕，一旦触碰就无法挽回。
提到那些事情，他们都有理，也都委屈。一旦被踩中情绪雷区，谁都不能保证维持现在这样的体面。
“你这几天给我的糖，是你自己买的吗？”周怀谨问。
周怀谨担心是那些追他的人送的。江怀绪能留下来的礼物，那个人对他而言一般都很重要，离开的十年间，他怕有人占据了他的一席之地。
“……对。”
周怀谨松了口气，轻笑：“原来，你现在喜欢吃甜了？”
江怀绪喝了口零糖零奶的纯黑美式，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摇头。
“……”
两人再次陷入尴尬的氛围。
距离产生美简直是一大真理。这几天隔着一条街互相偷看、送东西，居然给了江怀绪一种他们正在暧昧的错觉。
等真正坐在对面，他们却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出。
他们都觉得这不是个办法，得找个撬开话题的口子。
最终，周怀谨先说：“阿姨他们……”他说一半，观察江怀绪是什么反应。
只见江怀绪苦笑一番：“我知道，阿姨没治好，阳洋不见了……”
周怀谨正要说下一句，就被江怀绪截断道：“我当时是有多自大才会离开，我凭什么觉得我走了他们就能好好活着……”
江怀绪看着周怀谨，眼底升上道不明的复杂，“怀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我不怪你。他们也是。”周怀谨的声音听着毫无起伏，却又温柔至极。“你有你的苦衷，我们都能理解。”
“是吗？”
江怀绪不信。
当时最爱他，也最需要他的人就这样被他悄无声息的抛弃了，真的理解吗？
江怀绪苦笑道：“真的不会恨吗。”
这个笑如针穿刺周怀谨的血管，他承认：“我会。”
“发现你离开的那刻，我简直恨死你了，巴不得把你找出来锁住，一辈子让你离不开我。”周怀谨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威胁。
江怀绪目色平静。
他想，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还好些。
“可是后来，我不恨你了。我知道了你为什么离开，每次想起你，就只剩下心疼。我开始恨我自己，为什么没发现你当时有多困苦，为什么我不能当那个帮你垫付医药费的人，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江怀绪听着他的话逐渐不敢看他，只是一味的摇头：“不是……”
周怀谨猜到江怀绪的离开是非自愿的，可当他知道季鸥家产清空、江怀绪付不起医药费是最终原因时，想到自己所说过的话就会涌上一股令人作呕的厌恶感。
或许在江怀绪心里对他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可他却毫无办法，甚至还夸下海口，声称自己的钱足够给江怀绪花一辈子。
这十年每想到这件事，周怀谨便如受鞭笞。
他才是最自大的那个，亲子鉴定报告、周伟华的性格、在一起被发现的后果……种种他都清楚，也明白远离江怀绪才是最保险的方策。
可他却为了一己之私去赌，去和江怀绪表白，最终把江怀绪引入沼地。
“是我对不起你……”周怀谨道。
周围的人都说周怀谨天资聪颖，艳羡他的十八岁。可只有他知道，这其中有多苟延残喘，他的命落在这个家里，除了决定写多少张卷子，再无话语权。
他无比清楚，年轻和家庭就是他最大的枷锁。
那时，他把家破人亡当成他至高的理想。可是，这样的“理想”居然会降临在江怀绪身上。
砸死常春的水泥钢板、撞上季鸥的货车、突发于邵阳洋的肾衰竭，每一桩都能压死江怀绪。
天道这种东西令周怀谨失望透顶——简直是眼盲又心盲。
突降的厄运，人们只能称之为命、称之为天道的历练；而负责惩治罪犯的，却从来不是什么天道，是人道。
周怀谨清楚，让他们彻底摆脱周伟华，只能让他自己来。
“这些年我建了公司，发展得很不错，曾经和你说过的话也能实现了，这次我的钱只受你的控制……还有，我也一直在搜集周伟华的罪证。”周怀谨恳切道，“我还差一点……你再等我一会。”
江怀绪闻言愣了愣，缓缓才道：“其实……我也是。”
“是什么？”周怀谨问。
“搜集罪证，不过……”江怀绪抿一口唇，皱了皱眉道：“暂时保密。”
他环视一周，发现咖啡馆仅剩他们，以为要闭馆了，于是道：“今天先到这吧，好像要关门了。”
周怀谨顺着他眼神也看了一圈，幽静复古的室内此刻显得空旷。余光看见江怀绪站起来了，于是他一把拉住江怀绪的手腕：“等一下。”
江怀绪比以前瘦了很多，周怀谨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他的骨头。
“怎么这么瘦了？”周怀谨骨节有力，将江怀绪的腕部轻轻把玩。
江怀绪指尖一抽，立马就要收回自己的手腕，谁知对方力气更甚，一把将他拉近身前。江怀绪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前部隐隐顶着周怀谨的膝盖。他往后退两步，又被周怀谨拉了回去。
周怀谨含着浅笑，仿佛拉住江怀绪的不是他一样。他弯起眼睛，说：“不急，我包馆了。”
“我们说好了，要一次性摊开说清楚。我们还没说完。”
周怀谨的声色沾了些冷调，江怀绪很少听见周怀谨用这样的声音和他说话。
周怀谨抬起眼睛，直直望向江怀绪眼底，步步紧逼却又柔情蜜意：
“江怀绪，你原谅我了吗？”
他的声音又恢复往常的温柔，仿佛前一句的冷调是一瞬间的错觉。
“什、什么？”江怀绪不理解，“错的是我，你要我原谅你什么？”
“原谅我当时的无能为力。”周怀谨不容置疑道。
“可是……当年我们的处境一样，我不觉得你有错。”江怀绪声音轻轻的，听着舒服。
“那我也一样，”周怀谨站起来，握着江怀绪手腕的手一紧，声音低沉坚定，“按你当年的处境，你没得选。”
他一字一顿道：“我不怪你。我还爱你。”
江怀绪喉咙卡住了一般，没接话，也没看周怀谨，垂下的眼帘悄悄动着，耳根子也发红，这害羞的模样就差没把“我也是”三个字说出来了。
周怀谨眼梢含笑，等着江怀绪说出来。
可谁知，江怀绪只是挣开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
“就先到这吧，时间不早了我不能待太久。”他说着就要绕过周怀谨离开。
两人衣服摩擦的瞬间，周怀谨后撤一步拦住他，用身体挡住江怀绪：“一句话而已，不会浪费很多时间的。”
随即，他眯了下眼睛，眼神锋利，推断道：“你不想说？”
“为什么？”
江怀绪不好解释，他这次找周怀谨说话本来也是个很临时的决定，撒谎还需要打稿呢，何况他还得额外注意自己的表现。
他不想让周怀谨失望……他不想让周怀谨觉得他不像江怀绪了……
“江怀绪，你变了。”
这句话让江怀绪心脏一落，如坠深渊，分明声音是照样温柔，可却如利刃般直刺后颈。
江怀绪嘴唇张开一条缝，空气贪婪地大口灌入口腔，填充胸膛。
周怀谨接着道：“你变了，我也变了。”
“你不敢看我，为什么？你在愧疚？你到底是不愿意原谅你自己，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江怀绪皱紧眉头，摇头。
周怀谨离他很近，两人胸膛仅有两拳之距。
“那是为什么？”
周怀谨走近一步。
江怀绪重力后移，往后退了两步，有些结巴：“先、先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
周怀谨看起来从容不迫，他往前再走了步，这一步要大上许多。
“你先等会儿……你站原地！”江怀绪被他逼得有些急了，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怀谨收回踏出一步的脚，妥协道，“好……”
江怀绪大脑一片混乱，其实不是不能说，只是……江怀绪把注意力压在自己左肩，这十年的事情，他绝对要瞒着。
而且，现在周怀谨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越是靠近他，他的生活越是会发生动荡。
时机不对，还要再等等……
江怀绪咬了口下唇，病急乱投医道：“其实，是因为……我们是兄弟，我们……”
“兄弟？”周怀谨打断他，把这两个字重重地念了遍。
“你是说，你介意？”
江怀绪：“……嗯。”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周怀谨嗤笑一声，一个借口用两次可还行。
十年前抓不住，十年后能放走？
不可能。
他眸光一冽，直接上前牵起了江怀绪的手。
掌心亲密相触，周怀谨的温度传到江怀绪冰凉的皮肤上，他用拇指揉了揉江怀绪的手背，声线发冷：“是吗？”
“！”江怀绪挣扎着要抽手，周怀谨则更加用力，让他无法挣脱。
“你说兄弟？那弟弟牵一下哥哥的手……是可以的吧？”周怀谨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感，轻柔而寒冽。
“怀谨……你冷静一下……”江怀绪后退一步，腰后立刻被拦上一只手，用力将他搂回去。江怀绪往前粗趔几下，两人胸膛几近相触。
“弟弟抱一下哥哥……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周怀谨的声音从耳边吹过，江怀绪眼睛睁大。下一秒，腰上的手一用力，彻底将他揽入怀中。他的手还搭在周怀谨肩上，腰部以上的部位往后仰。
江怀绪嘴唇张开细缝呼吸，心里一惊——这个姿势，和十年前他生日那晚一样。
他眼睛睁大，看着周怀谨，咽喉灌满空气让他发不了声。
周怀谨上半身往下倾斜了些，这次江怀绪后背没有门板，所以他用另一只手托住江怀绪后脑勺，手指绷出一个有力的弧度，插.入江怀绪的发丝内。
他看着江怀绪忽而一变的眼神，看出他也想起了生日那晚。
江怀绪眼瞳里落着几片吊灯的光，像是惊慌中打碎的镜子，里面还有周怀谨的模样。
周怀谨渐渐靠近，与江怀绪额头相抵。他们还没有复合，他不能像十年前那样强.吻上去。于是视线落在江怀绪紧张的眉睫上，近距离欣赏。
忽而，他轻笑了声：“干嘛？呼吸得这么快？”
江怀绪手心拽满了深蓝色布料，感觉会留下一个难以抚平的皱痕。
他摇摇头，此刻整个人都难以挣开周怀谨。现在这样的姿势保持得有点久，但他不怎么累，几乎是靠周怀谨的力维持姿势。
他预料中的吻没有落下，心中失落感莫名沉降。周怀谨揽抱他的手渐渐松开，额头将要分开时，江怀绪忽然捧住周怀谨的脸，亲吻了一下他的唇，一触即分。
周怀谨的唇感受到了一瞬间冰凉柔软的触感，动作一顿，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怀里的江怀绪，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你，你占我便宜？”
人真的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哪怕只是前几秒的自己……江怀绪尴尬得想要当场土遁，是他要推开周怀谨，又是他要亲吻周怀谨。
“江怀绪，你这个借口很烂。”周怀谨道。
江怀绪耳根发红，低低埋下了头。
江怀绪知道，也清楚周怀谨同样明白，他要是真的介意的话，根本就不会和周怀谨拉扯这么多天了，而是果断了结他们的一切联系。
“你根本不介意这些，但你为什么要推开我？”周怀谨接着问，“你在怕？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周伟华吗？还是有别的？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你说现在还不能说，那我可以等，等到你能说的那天。”
“江怀绪，我等得起。”
周怀谨知道他有事隐瞒，但他愿意给江怀绪时间。
江怀绪眸中湿润，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他快速眨动眼睛，道：“……谢谢。”
“然后呢？”周怀谨看着他的睫毛，这样的姿势和距离，只要江怀绪抬眼便会冲进他的眼里。
江怀绪抬眼了，很明显地惊了一下。靠得近的缘故，这双狭长的眼睛像是直接摄取江怀绪，黑瞳里他的影子格外地满。
他抿了下唇，侧开眼眸问：“然后什么？”
“说爱我啊。”
周怀谨歪头对视江怀绪，压低眼梢。片刻之后，他放轻声音道：“算了，你愿意亲我已经很不错了，我不奢求太多……”
“不是不是……”江怀绪掀起眼皮，惊道，“我还喜欢你，真的！”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周怀谨焕然一笑：“那我能去你家吗？”
江怀绪想起家中的监控，拒绝道：“改天吧，不太方便……”
“没事，我不进去，在附近就行。”
“？”
江怀绪问：“你要做什么？”
周怀谨勾起一抹阳光的笑，随即正色道：“拆、监、控。”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