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难言 “跑得了和 ...
-
隔着层不清不楚的雾，江怀绪眼睛睁大、睫毛颤抖，像是脚下发生了地震一样差点站不稳。
雾色过浓，周怀谨沉下眼眸看着他，一声不响，让江怀绪萌生一种这是幻觉的想法。
“江怀绪。”周怀谨声音哑涩，“好久不见。”
我想你了。
江怀绪深吸一口气，快速眨动眼睛看向一边。他扬起那抹周怀谨熟悉不过的笑容，再和他对视：“周怀谨，好久不见。”
周怀谨嘴角扬起一个小弧度，眼睛像是半月一样微微发亮。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隔着一臂看着彼此。周怀谨的目光更加直接炙热，毫不掩饰、赤.裸裸地打量江怀绪的脸，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抱上去了。
“等等……”黑人哥打断他们，“你们他妈的认识？”
“嗯。”江怀绪眼中不明显变湿，扯笑道，“高中的时候认识。”
黑人哥表情夸张，张了大嘴震惊道：“哦，天啊！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的高中生活！”
随即转身面对周怀谨，想到自己对周怀谨做了什么，露出一个尴尬的笑，牙齿白得发亮：“啊哈哈哈哈哈——误会，这只是一个误会。你知道的，他……很受欢迎，经常有些麻烦精会打扰到他。”
他说起话来手舞足蹈，在他的一顿乱舞之下，雨伞上的大水滴精准地砸在周怀谨头上，比天上的雨还要大滴。
他伸手：“得知你们是朋友我真的特别高兴！你好，我叫Jew，是Shie的同事和邻居。”
周怀谨思量一番，决定全握：“我叫Jin，很高兴认识你。”
江怀绪目光落在周怀谨被打湿的肩膀，紧接着把Jew偏向自己的伞挪给周怀谨：“下雨了，你记得坐的士回去。”
像要逃离什么一样，他脚底慌忙、转身踏入大门，猛然间，一只大手抓住他的手臂，即使是温度稍低，这个手掌也是那么滚烫。
江怀绪遽然收回自己的手，像是真的被烫到了。
周怀谨愣住，保持刚才的姿势。
无论是两人见面重逢还是现在，他们的反应显然不像只是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黑人哥抿着嘴巴，悄悄做了些不合理的推测。
他把伞塞入周怀谨悬空的手：“遥远的东方有句古话——”紧接着，他用着米饭里夹生的中文说道，“是你的，跑得了和尚炮不了猫。”
他不是你的，所以他跑了，你也没必要追。黑人哥是这个意思，他觉得江怀绪放下了，不然不可能头也不回就跑，于是在这里劝周怀谨也放下。
“……”周怀谨大概听出他想说的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以为黑人哥是在鼓励他勇敢追上江怀绪，于是扯笑，冷淡又有礼地点了个头，把伞还给黑哥，撒腿就跑进医院里。
“？？？”黑哥拿伞站在原地，半晌，不可思议地地来个大转身探入大门——进去了？英文话不听就算了，连中文话都不听？
江怀绪在前面快步走，周怀谨在身后跑着追，几个外国佬在目瞪口呆地看。
周怀谨：“江怀绪你先停一下。”
江怀绪：“……”
“嘭——”
一扇白花花的门扇起一股风，拒周怀谨于门外。
江怀绪后背抵在门后，急促地呼吸，让他紧张的另有其事。他咽了口唾沫，后背传来两声轻叩，“江怀绪，我们说说话好吗？”
江怀绪双眼在室内乱瞟，找不到一处合适的落脚点，慌乱无措，他把后背的门压得更实。
其实，想要好好说一下话的何止是周怀谨——但是现在还不行，现在的情况比江怀绪预想之中的早了些，他什么都还没做好。
他抚上自己的左肩，猛力一摁，眼中清明了不少。
“好，”他声音平稳无情，“但现在不行。”
听到江怀绪的拒绝，门外默声几秒。
“是因为你谈恋爱了吗？”
“！！？”江怀绪倏地吸一口气，差点被呛了一口。
“我没有！”江怀绪失声否定，“我没谈！”
闻言，周怀谨松了口气。
只要江怀绪没喜欢上别人，那他就还有机会。
“今天不行，那明天可以吗？”周怀谨的声音欢快了不少。
“明天……”江怀绪犹豫道，“我明天的预约满了。”
“那后天？”
“……”
“实在不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就什么时候坐下来好好谈谈，在那之前我每天都来找你。”
虽然和周怀谨隔着一扇门，但江怀绪却觉得周怀谨正和自己紧紧相贴，他鼻腔呼出热气，听着周怀谨一字一句地说着。
“江怀绪，我等得起。”
江怀绪指甲猛的刮了一把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周怀谨的声音太过温柔低沉，让他现在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卡壳的大脑努力运转——换做以前，自己会说什么？
“江怀绪，我绝不会让你难做的，如果你觉得来医院过于惹人注目，那我就每天坐在对街咖啡馆远远看你，等哪天你有时间了，就对我打个招呼，我们到时候一起把话都说开。”
他顿了一下，“你愿意吗？”
愿意……吗？
江怀绪不知道。
“如果你愿意，就叩门一声，如果不愿意就叩两声。”
不多久——“叩……”
一声。
周怀谨声音再次欢快了不少：“现在可以先见一面吗？如果可以就再叩一声。”
他理解，他出现得太突然了，江怀绪可能需要点缓冲时间。
江怀绪摩挲左肩，思考了一番。
最终——“叩……”
江怀绪一拧门把手，将门缝逐渐拉大，黑色瞳孔逐渐映现出周怀谨的身影，他颤了下睫毛，发现周怀谨站得离门口分外的近，如果周怀谨一直是这个站姿，他的额头必然抵住了门口。
这个发现让江怀绪的心跳动越快。
周怀谨微微一笑：“我找到你了。”
江怀绪和他对视，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表情，应该也是笑了。
“有些快。”
“不快，十年。”
“……”
江怀绪深吸一口气：“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
“这里晚上会降温，有时有点冷。”
“嗯。”
“你淋雨了，所以要赶快回去——”江怀绪一顿，“你住哪？”
“酒店。”说着他朝手心哈气，做出一副很冷的样子，“没事，我不怕冷，只是来得匆忙没带别的外套……不过待在咖啡馆的话，应该还好吧。”
江怀绪闻言轻蹙了一下眉，咬了口下唇肉——
“你等我一下。”
他绕开周怀谨出去，白衬衫却不听话地偷偷蹭了一下周怀谨。
周怀谨很听话，乖乖站在原地等他。江怀绪没走多久，回来的时候手上搭着件Trench风衣，他递给周怀谨：“你先拿着吧，我们身高没差太多，你应该能穿。”
这件风衣是棕色的，周怀谨垂眸看了眼，然后鬼使神差地问他：“三年前，你有在街上摔过吗？”
“嗯？”江怀绪看上去一脸懵，“没有啊。怎么会问这个？”
周怀谨摇摇头，暗暗松了口气，接过外套：“没什么。”
他把外套拿到空中看了看，再比对一下江怀绪的肩宽。
“怎么了？”江怀绪问。
“你是不是买大了一码？”周怀谨看着宽松了一点的风衣。
“嗯，宽松一点穿着比较舒服。”
“……”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怕不合时宜、怕搬石砸脚——
为什么离开了？
离开了有想我吗？
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遇见了什么人？
身上有没有被周伟华打出伤口？
为什么现在从事的职业和以前说的不一样？
……
关于职业，周怀谨知道答案，也清楚江怀绪有多难过，日日夜夜刷题堆砌的砖墙一夜轰塌，在周伟华的掌控下，江怀绪无法报考化学类专业，继而选择了当地的兽医专业……可这其中，江怀绪会多挣扎？
或许真如邵阳洋某次恼怒所喊的——“我哥要走全是你害的！”
是他害了江怀绪，害他失了梦想。
周怀谨仔细打量江怀绪脸上每一个细节，是一张很干净的脸蛋，从额头到眉弓、脸颊，再到鼻梁、嘴唇，目光在红润的唇珠上停了会儿，再挪回眼睛。
这样不带掩饰的目光和直接上手摸没什么区别。
江怀绪被逼得偏开了目光，只寥寥看了周怀谨数眼。
“为什么不看我？”周怀谨几不可查地低腰，“是我变丑了吗？还是你更喜欢白人长相了？”
江怀绪紧咬牙关连连摇头，启唇正要说话……
“咳咳！”黑人哥站在还算远的地方，“虽然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但是，我们要关门了——Shie，你还回家吗？”
江怀绪语无伦次、岔开话题：“啊对，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吃饭睡觉吧。”
就几分钟的时间，周怀谨几句话把江怀绪搞得呼吸不齐、心脏过速，就差咔啪一下心脏停跳、缺氧死亡。
周怀谨从赶机过来到现在，没睡过一个连续的觉，眼中却看不出倦累：“好，今天耽搁了你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江怀绪摇摇头：“哪有的事，有时候会有一些紧急手术，需要忙到更晚一些。”
外面小雨停了，只是雾还没散，他们准备分开时江怀绪突然道：“其实你不用来找我，我这几天应该都没空。”
出来走几步路，江怀绪大脑清楚了不少，他本来就愧于周怀谨，现在更是不想让周怀谨因为他多做些什么。
“可你才同意了我，”周怀谨突然用英语说，声音听着还有些委屈，“怎么？我很拿不出手吗？”
突然空降的前男友说这句话真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啊……
黑人哥唰的一下就把眼睛瞪大了，像是看不争气的孩子一样看着江怀绪。
江怀绪懵了一刹：“当然不是……”
“那就好，晚安。”周怀谨一只手抱着江怀绪的外套，另一只手揉揉江怀绪发顶，脸上的笑是标准的情人笑。
等周怀谨过到对街，黑人哥终于按耐不住了，倒吸一大口气：“我的天！！！Shie！你同意了他什么？为什么连衣服都给他了！？”
他张大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回徘徊：“你！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同意复合！这样只会让他觉得你的爱很廉价随便！”
“可是……”江怀绪说，“当年Mike来找你的时候，你也是立马答应了他……”
“……”江怀绪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太对，他为什么要用——“也”？
“不不不，”江怀绪立马纠正，“我们没复合……不对，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前男友？”
黑人哥作为资深gay没回答他的问题，一脸狐疑：“可是你把衣服给他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而且他刚刚还说是不是他拿不出手，这还没有复合吗？”
“只是每个人的说话方式不同而已。”江怀绪道，“而且他没有别的外套，他会冷的。”
黑人哥挑眉，冷笑：“呵呵……”
现在的天气就是他的心情——无语(雨)
“你被人骗了……”
就周怀谨那站在雾里雨里动都不动一下的人，真的会被这十来度的天气冷到吗？
反正黑人哥不信。
江怀绪坚定：“他淋雨了，真的会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