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撒谎 你撒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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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怀谨咽喉哽咽，艰难才挤出这个字。
“……”电话内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感冒，电话里江怀绪的鼻音很重。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不是周怀谨所期望的。
他问：“你的声音……是因为昨天着凉了吗？”
“…咳咳……咳……”江怀绪压制着咳嗽声。
随着声声咳嗽，周怀谨眉头一步步拧紧，他沙哑问：“姜枣茶……没用吗？”
“……”
随即又传来两声咳嗽。
江怀绪吐出一口气，声音虚弱：“或许吧……”
沉默几秒后，江怀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嘶哑道：“你知道吗，我找到我爸了……是周伟华，我们是兄弟……以后我有家了……”
他的尾音发出颤抖：“血缘关系，我没办法接受你，所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不！”周怀谨打断他，“没有你的生活我过不了！江怀绪……这不是你的本愿，对吗？”
“谨……”江怀绪声音细小如蚁，“对不起……”
以往的“对不起”远没这一句来的冰寒，周怀谨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完全被抽走，除了血和肉，其余都是空洞。
“不该是这样的……”
周怀谨泪眶满满，眼前一片模糊。
“……你还能对我说一句‘我爱你’吗？”
“我……”
江怀绪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怀谨一顿，诡异地轻笑一声。
“我对不起你……”江怀绪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手机没再传来任何一声响……
周怀谨垂着头，玄关一片乌黑，他将手机递给助理，助理前前后后吩咐了几句话，他全都没放耳朵里，其中有一条就是——把江怀绪的东西都扔掉。
“咔哒——”门口关闭，周怀谨仍垂头盯着地面，脖子上的红绳额外亮眼。
突然，他发出一声冷笑，宽大的身躯开始抖动，安静乌黑的玄关回荡他的声音。
“江怀绪……”
“你撒谎了……”
*
江怀绪忽然退学的消息轰动一时，特别是高二年级，江怀绪的人缘在此刻得到了最大的体现，走廊每个课间都有人问洛宇天这事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不开个欢送会……
江怀绪走的悄无声息，别说他们，洛宇天都不敢相信，连环轰炸江怀绪却收不到一点回音，渐渐的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以他对江怀绪的了解，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洛宇天和王帆如往常一样到第一组聚集，都没坐江怀绪的空位。江怀绪不在，他们几人之间总觉得少了一个核心。
王帆一拍周怀谨的桌子，怒道：“都约好了一块儿出去的！他一个人走就算了，居然也不吱一声！我们把他当兄弟、他把我们当小弟啊！”
洛宇天瞥眼王帆，这家伙就是嘴硬，眼睛都已经开始微微发湿了。周怀谨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魂丢了一样，木木的。
“周怀谨，他走的事情有和你说吗？”洛宇天问。
周怀谨摇头。
“奇怪，总觉得这不是江怀绪的做风。”洛宇天小声嘀咕，“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周怀谨终于看他一眼。
“你觉得，多长时间会让江怀绪放下一个人？”
“嗯？”
洛宇天皱眉，随即眼光落在周怀谨脖颈上多出来的红绳，眼皮一跳，霎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周怀谨。
“嗯…我觉得，5年？”
周怀谨眸色暗沉。
“不不不……”洛宇天立马改口，“按照绪哥的个性，只要是他不想放下的他就绝对不会放下。”
周怀谨眸光渐亮。
王帆：“不是吧？那万一他想放下怎么办？”
洛宇天：“……”
你这个大高个儿这时显得特蠢。
洛宇天看了眼几乎要碎掉的周怀谨，一脸谄媚道：“不会的不会的，绪哥是很重感情的人，不会说放下就放下的。”
这时窗口“哐啷！”一声——
“怎么回事儿！”向北城冲周怀谨问，“怎么回事儿啊！”
冷风呼呼的灌进来，吹得一二组人直哆嗦。
周怀谨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他缓缓眨眼：“就是这么回事儿。”
“和我应该没关系吧？”
向北城脚都软了，才说过周怀谨没试过苦恋的滋味儿，结果周怀谨就中了？！雷都没劈得这么精准的！
“放心，赖不到你身上。”周怀谨翻页练习册，不再说话。
冷风吹得他练习册沙沙响，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他偷瞄一眼江怀绪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满满的袋子，全是周怀谨让他保管的糖果。
周怀谨站起来抽出这个袋子，五彩缤纷、各色各样的糖果都堆放在里面，他打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难吃。
看一眼包装袋……过期了。
“买得太晚了，过期得太早了。”
周怀谨将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含着糖果上了一节课。
冬天没冷多久就回温了，周怀谨坐上江怀绪的位置，自荐成为班长，日复一日埋头学习，唯一的课后活动就是篮球队，在他们苦心练习之下，拿到了多场比赛的奖杯奖状。
王帆和洛宇天两个人每天都会找周怀谨，然后给他倒一堆废话。
本来那样他也还能接受，谁知十二月联考之后，一班还多了个向北城。
……
这个世界还是太吵了。
在邵阳洋视角，周怀谨是最先意识到江怀绪离开的，明显知道点什么，所以那次之后邵阳洋不止一次去找他，但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邵阳洋对周怀谨更没好气了，每次周怀谨去看望他，都会被他大骂一通再赶出来。即使是透析前后没什么气力的时间里，他都会让方框眼镜去赶走周怀谨。
高考之后，周怀谨上了P大，王帆和洛宇天去了F大，向北城去了S大，林涵如她说的那样申请出国，古墨雨则去了W大，大家在暑假相聚一次后就散开了，偶尔会见面，但总是凑不齐人。
周怀谨在P大计算机专业，以系统软件与网络作为主要研究，每天就是泡图书馆、敲代码、阅读文献……
所以要偶遇他也十分简单，不过他总是对来找他要微信的人一副冷脸，慢慢的找他的人就少了。
同样处境的还有经常和他一起商讨创业事项的方框眼镜——就是那个很听邵阳洋的话，三番四次把周怀谨赶走的……方框眼镜。
他叫周泽昇，主要研究医疗器械方面。
毕业后二人创立数字医疗器械公司，几经夭折。周怀谨这时已经失去了一切，包括周伟华的掌控。他和几个创始人四处跑动，最低谷的一次甚至一天开了五次会议，每次都长达三、四个小时、有的甚至五个小时。
A国，加州。
人行道上挤满了等红绿灯的人，白人、黑人、黄人都有。
站在最前方，一个身材挺拔，一袭黑衣的周怀谨最夺人目，他面目严肃，手中拎着一只皮质托特包，站在冷风中显得比冰块更要坚硬冰冷。
红灯转绿，他迈步流星地往前走，三七分身材使他跨出的一步顶一般人两步。
周泽昇跟在他身侧，脸上的方框眼镜片更厚了，他瞥了眼周怀谨干净的脸，问出了多年来最好奇的问题：“为什么你不会近视？”
这些年论他们的用眼程度，周怀谨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周泽昇镜片慢慢变厚，而周怀谨依旧保持住5.2视力。
开挂了吧？
周泽昇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周怀谨目不斜视：“天赋。”
人行道旁的建筑物高耸，迎面走来一个扶墙而走的人，这人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下印出一条条青色的血管，他整个人都非常瘦，裹着一件大码咖色针织衫，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针织衫下。
他的身形气质与外国人不同，隔着一段距离，周怀谨不自觉地眯眼关注他。走近时，周怀谨的余光更是“正大光明”地看他。
“砰——”
这人突然脚下不稳，整个人撞上周怀谨的肩膀，作用力的原因，二人都被撞得倒退了几步，咖色针织衫没站稳，摔倒在地。
周怀谨不耐烦地皱眉，只见咖色针织衫一只手抓着领子遮住脸、另一只手来回摸着脏兮兮的地板，企图站起来。
脚下失力，他又摔了回去。
这一刻，周怀谨可能是出于不忍，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臂一手将他拎起，顺便带他扶住墙面。
咖色针织衫像是盲人一样，附上墙之后，他用手摸了两下墙壁确认无误才开始走，急匆匆的却走不快，整个人佝偻腰背只有周怀谨脖颈这么高，颤颤巍巍地从周怀谨身边走过。
“等……”
周怀谨正出声阻拦，就被周泽昇拉了一把。
“走了，会议快开始了。”
周怀谨看眼手表，再看那个佝偻的背影……算了，应该不是。
“走。”
周泽昇也顺着他目光看去，佝偻的咖色针织衫又撞了一个人，不过这次没摔倒。
能让周怀谨这么关注的，也就那一个人……
“你不会以为他是……吧？”
他特地模糊掉江怀绪的名字，毕竟提起“江怀绪”，周怀谨就如陷死在回忆里了一样，久久不能回神。
虽然有一瞬间的体态相似，但这个骨瘦如柴的人佝偻腰背、胆小颤抖的模样和记忆里经常含笑、自信的江怀绪无法重合。
周怀谨轻叹一口：“有点，但他不是。”
他回到原来的状态，大步流星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