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情话 “江怀绪” ...
-
没过几分钟，林涵和周怀谨就把向北城架了回来。远远看着，向北城像只被拎起后颈皮的猫，蔫头耸脑，嘴里还不忘念叨：“涵涵，我错了，你别告诉我爸，涵涵，涵涵……”
林涵：“闭嘴。”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带着冰碴子。
向北城霎时把嘴抿成一条线，不敢吱声。
林涵刀子一样的眼神剐到向北城脸上，问：“收到多少张微信号？分我两张？”
向北城立马求饶，身体却往林涵身上靠：“别别别，没有的事！我只是去玩了一下滑板……真的没别的意思！”
周怀谨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挑眉，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跑，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有情况。
待向北城被他们架回篮球社摊位，便刻不容缓、乖乖拿起海报宣传。
他生的也好看，就是气质里总是夹杂着些玩世不恭，见一个路过的学妹就朝人家眨眼放电，等人家学妹真停下了，他眼里的情意立马消退，开启无情模式，滔滔不绝地介绍篮球社，效率奇高。
“不去管管？”周怀谨笑容玩味，看向一旁几乎满脸写着嫌弃的林涵。
林涵立刻甩了一个“要管你管”的眼神给周怀谨，凌厉得直接把他逼退半步，恰好撞到正在整理表格的江怀绪，手肘相碰的一瞬间，他顺手挽住，两人皮肤散发出来的热气在此刻交融。
周怀谨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自己的手，低头看表，支支吾吾道：“我觉得……我该填表了。”
下午六点二十分，社团招新接近尾声，江怀绪将信息表仔细整理进文件夹，随后和社员们一起把遮阳伞和桌椅搬回物资室。有几个学生会工作人员在一旁，监督社团按分类将物资归位。
“累死了！”古墨雨伸着懒腰，声音都蔫了，“我感觉我上不了晚自习了。”
“我也是啊，好累……”
他们边走出物资室边哀嚎着累，江怀绪在其中悄悄地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腰，除了工作之外还要应付前来搭讪的人，太耗神了。
不过幸好，有周怀谨在，他以“不要影响工作”为由将那些搭讪的人都打发走了。
江怀绪捏着肩膀，侧头看向周怀谨，问：“去吃饭吗？”
周怀谨很自然地伸出手，给江怀绪轻轻揉捏着肩膀，应道：“好，你吃什么？我跟着你。”
六点半，饭堂较为少人，他们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怀绪打了份炒苦瓜和排骨，一抬眼就看见了周怀谨餐盘里的清蒸鱼和青菜，他眉梢微挑：“不是和我吃一样的吗？”
周怀谨用筷子扒拉两下米饭，看着江怀绪餐盘里青绿青绿的苦瓜，整个脸都僵了一下。
这东西真不是人能吃的……
他为难道：“我也想啊，可是……”他闭了闭唇，表情就像看见刑具一样。
江怀绪慢条斯理地夹了块苦瓜送入口中，他和周怀谨总共就没吃几次饭，可是几乎每次都能发现周怀谨挑食。
上周六没怎么动的那两盘菜估计也是挑食。
他问一嘴：“你还不喜欢吃什么？”
周怀谨好像是真的在认真想，不知道是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还是就真的那几样，他想得有点久，江怀绪甚至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周怀谨才犹犹豫豫道：“应该，没了吧。”
江怀绪眯着眼睛，看起来有点不信，随便问了一样：“芹菜炒肉？”
周怀谨立马皱着脸，摇摇头，“芹菜有怪味儿。”
江怀绪看了眼食堂挂上的菜单，问：“土豆黄焖鸡？”
周怀谨别了别嘴，嘟囔：“不吃鸡皮。”
“茄瓜夹？”
“茄瓜还可以，但是茄瓜夹我不喜欢。”
都不喜欢？
江怀绪不信邪了。
他再从菜单上找了几个，结果周怀谨还是挑这挑那……江怀绪脸上逐渐写满了不可思议。
见过挑食的没见过这么挑食的！
最终，他搬出一个全民公认、几乎没人会不吃的菜式——
“番茄炒鸡蛋！”
番茄炒鸡蛋总不能还挑了吧？
江怀绪紧紧瞪着周怀谨。
果不其然，周怀谨嚼着口中的鱼肉优雅而高贵地摇摇头。
江怀绪的世界观炸裂了，“为什么！？”
周怀谨默声打量江怀绪的表情，像是在逗小孩一样，最终扬起嘴角：“骗你的！这个我不挑。”
江怀绪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呼出一口悠长的气，缓慢吐出一句话。
“你真是……太、挑、了。”
周怀谨两手一摊，“那我有什么办法啊？”，一脸“我也不想”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再扒拉两口后，就端着盘子站起来了。
江怀绪顺着他的节奏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略带震惊、含糊地问：“你这么快？”
周怀谨舔了舔嘴角，再轻轻抿一下，眉头微蹙开始他的点评：“这个鱼肉有点柴，青菜有点咸……”
江怀绪这时做不出什么反应了，点头都显得很无奈。挑食而已，不是大毛病。
“你现在要回班里了？”他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
“没有，”周怀谨摇摇头，眼神朝向食堂东门示意了一下，“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慢慢吃。”
江怀绪应了声“好”，眼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东门。
不过多久，周怀谨拿了两瓶酸奶跑回来，江怀绪刚好把餐盘一扫而空，只剩几块骨头，他嘴里还塞着饭，嚼吧嚼吧咽下一口后，含糊对着跑来的周怀谨说：“慢点，刚吃完就跑步，对胃不好。”
周怀谨小跑回来的，额角沁出一些汗，他把其中一瓶酸奶递给江怀绪，微喘：“吃完了？”
江怀绪端起餐盘起身，接过酸奶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一下，笑着点头：“谢谢。那个钱我今晚微信给你。”
周怀谨：“？？”
这话听得周怀谨莫名烦躁：“不是，我请你喝。”后半句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哦……”江怀绪拉长尾音，笑意在眼底荡漾，他晃了晃酸奶瓶：“那……谢谢！”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背后都起了一层薄汗，初秋傍晚的风带着未消的暑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一点也不显凉快。他们喝着酸奶快步走回教室。
教室里开着二十度空调。一进教室，啊啊——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大口呼吸，贪婪地汲取寒凉的空气，全身瞬间舒畅。
科代表正将作业一列列写在黑板上，看着课代表写下的作业，班里照例响起一片哀嚎，“我靠，今晚收？”“杀了我算了……”
嚎归嚎，嚎完之后照旧安静下来埋头苦干。
笔尖在稿纸上划出沙沙声，周怀谨写完了物理练习册，放下笔，正要从一旁的小书箱抽出化学作业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
他下意识抬头——
王泰那张笑嘻嘻的大圆脸趴在窗外、直击他幼小的小心灵。
周怀谨手上一抖，几本化学练习册“啪哒”几声，瞬间掉落一地。
这声响引得班里十来颗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来，一并看向这边。幸运的视角一旦汇聚到王泰的脸上，就瞬间条件反射般把头埋回桌面。
像见了鬼一样，生怕多看一眼。
教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周怀谨跟个小老鼠一样弯着腰，一本本捡起化学练习册，看着王泰，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王泰胖乎乎的手招两下，示意他出来，跟招财猫似的，周怀谨此刻觉得招财猫要是化精了，应该就是王泰这幅模样。
周怀谨安静地从后门绕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问道：“老师您找我？”
王泰笑容慈蔼，带着点长辈特有的关切：“诶对，我找你出来是想问问你……”
周怀谨压下身子，凑近耳朵听。
“你在班里还习惯吗？”
“习惯。”周怀谨几乎是瞬间回答。
王泰点点头，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些懊恼和自责：“唉，当初你妈妈说你的进度能跟得上，所以我就没多问你。今天下午啊，小绪来我办公室，特地找我拿了几张提升卷，我这才知道你的进度和我们不一样啊。”
他眼角皱起，好几条皱纹深深浅浅地浮现，眼白里有着岁月沉淀的痕迹，“是老师考虑不周啊……那你、你现在怎么样了？来我办公室我教你吧。”说着就已经走出几步，一条胖乎乎的手臂伸出，让周怀谨跟着自己走。
江怀绪？提升卷？
周怀谨心脏骤然一抽，猛吸一口气。
夜晚，走廊的穿堂风呼到周怀谨身上，天是热的，风是暖的，他的皮肤被带着暖意风吹得发热。
周怀谨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绽开一个真情实意的笑：“谢谢老师，我已经跟上课程了。”
王泰这把年纪的人就是爱操心，他像个热情的亲戚，他停下脚步，回头招呼：“你来、来啊，别跟老师客气，啊。”
周怀谨对这种纯粹的关系有点招架不住，比一个“等一下”的手势给王泰，随后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的位置上，从书箱里抽出几张叠好了的卷子，递给王泰。
王泰接过，一张一张认真地翻着看，几张卷子除了红笔批改还标注了日期——都是九月七号晚上，周怀谨按完成的先后顺序给卷子标上数字，越往后，错得越少。
王泰的神情随着错误率降低而缓和下来，满意地念着：“嗯，嗯，不错……”
他把卷子递还给周怀谨，随口问道：“对了，这些卷子有几张是我出的，你是上哪里找的？”
周怀谨接过这些卷子，食指指腹在卷子的边缘摩挲，他垂下眼帘，灯光下，睫毛在他的眼下打了一层阴影，眼眸闪烁着温润的光。
“江怀绪。”
三个字从他的唇齿间轻轻吐出，带着不重不轻的分量，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周怀谨的心尖……好奇怪……说出这个名字，竟像是在念一句简短而情深的情话。
王泰露出赞许的神色：“小绪啊，是个好孩子。”他拍拍周怀谨的肩，力道不重，“那行，既然你已经赶上了课程，老师就不耽误你晚修时间了，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你就来我办公室找我，我一般都在。”
说着他就走了几步，周怀谨还站在原地看他，那胖态的身体走起来一摇一摆的，钥匙串在裤边叮当叮当轻响。
王泰拐上楼梯，周怀谨觉得自己该继续回位置了，他走进后门前，瞥了眼江怀绪，江怀绪低着头，白皙的后颈暴露无遗，那条细细的红绳在教室的护眼灯下鲜艳抢眼。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里，周怀谨情绪莫名高涨，这作业越写越开心，心脏像是化作一只活泼的小鸟，使劲儿地扑棱着翅膀。
下课铃一响，周怀谨就跟离了弦的箭一样，嗖地到江怀绪的位置旁。他站定，脸上尽是毫无保留、灿烂阳光的笑容，还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
看见火急火燎又满脸开花的周怀谨，江怀绪抬起头，有点懵，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无声地问：？
周怀谨刚要开口，就有人“嘿！”的一声从窗外打住他。他们下意识看向窗外，是向北城和林涵。
刚刚那声正是向北城喊的。
向北城屈指敲了敲玻璃，下颌轻挑，“出来一下！”
周怀谨下意识觉得他们是来找江怀绪的，所以后退一步让路：“你先去吧。”
向北城皱了一下，啧道：“你也出来！”语气不容置疑。
我？
周怀谨不是篮球社的，顶多只是今天在篮球社帮了点忙。
找我做什么？
他跟在江怀绪身后，刚走出门口，向北城一条手臂就熟稔地搭上来了。
“周、怀、谨。”他说着像是在确认他搭着的人是不是周怀谨，促狭地笑道：“你就是周怀谨啊，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你爸是森杨药企的吧？”他越说越激动，“昨天的宴会，我在内场上见过你！你还记不记得？”
周怀谨不着痕迹地往一旁斜身体，试图和突然凑上来的向北城保持距离。
他看着满脸热情的向北城，不留情面道：“抱歉，我有点脸盲。”
周怀谨当时跟提着线的木偶一样，笑着应话，至于眼前晃过的脸，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记。
向北城瞪大了眼了：“哇！你以为你比我帅就能胡说八道啊？我这张脸，”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脸盲也能有点印象吧！”
周怀谨冷声问：“你来找我了吗？”
向北城拉尖嗓子：“当然！我还是和涵涵一起找的你！”他回头看一眼林涵，结果遭了一腿。“啊！”他捂住被踢的地方，有点委屈道：“涵涵你干嘛？”
林涵言简意赅：“说正事。”
“噢噢噢对对对，我们有正事！”他把刚从臂弯逃走的周怀谨再勾回来，挑眉道：“我知道你，你以前是省附校校队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学校篮球队？”
周怀谨一脸“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他目标很明确，转头问江怀绪：“你是校队的吗？”
江怀绪摇头：“我只加入了社团。”
那就不是校队的。
周怀谨冷漠拒绝向北城：“不去。”
“为什么？！”向北城霎时收紧手臂，语速激动：“你不是也热爱篮球吗？我们学校的资源不比你们附校的差！我们学校是很重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你大可放心加入！”
周怀谨刚想说自己并没这么热爱篮球，可是忽然想起自己还要加入篮球社，于是改口道：“不想打太多比赛，只是想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偶尔打打篮球。”
这句是实话，周怀谨享受在篮球里被人关心和重视的感觉。至于为什么在附校的时候加入了篮球队，单纯是因为社团根本没有任何活动。
由于他在拒绝向北城之前问了一句江怀绪，所以江怀绪以为他是害怕陌生的人和环境。
他一手轻轻放在周怀谨的肩上，他的手温度比较凉，透过校服渗到周怀谨肩上，他柔声问：“你真不想去？”
周怀谨在江怀绪面前撒不了谎，他诚实回答：“嗯，我只是想偶尔打篮球，对比赛兴趣不大。”
向北城像是君王错失一个人才，面露惋惜：“行吧……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又精神起来了，指着周怀谨道：“要是你哪天改变主意了，就过来找我！我们校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向北城，一直等你！”
周怀谨皱着脸，像是闻了什么臭东西一样，他挣开向北城的臂弯：“……有些人，真的不必等。”
林涵适时地伸手，把热情似火的向北城拉回去，和江怀绪道：“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开个会把筛选的时间和环节定下来，所以社团办公室要提早占用。”
江怀绪在放好物资，路过社团办公室时看了一眼时间表，他摇头否定：“社团办公室明天和后天都被占用了，目前只剩周五和周六，如果要在这周开会的话，下一节晚自习下课得赶紧去表上填信息。”
“好。”
林涵拉住向北城：“待会下了晚自习你去填。”
面对这种命令的语气，向北城却很受用：“是！长官！”
向北城被林涵拉回班的路上，还不忘回头对着周怀谨喊：“我会等你的——篮球队一直等着你的——”
这幅模样让江怀绪看得很有滋味，他调侃：“他还挺喜欢你啊哈哈。”
周怀谨：“……”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江怀绪的调侃。
一旁的周怀谨没有反应，江怀绪觉得有些奇怪，偏头看去他——
只见周怀谨根本没去看向北城，而是正一瞬不瞬地、专注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热度，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