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声》万千Jan

2、恩赐

　　夜央的掌心是温暖的，并没有阳光照在身上的那般灼痛。
　　那是一种鲜少、久违的感觉。
　　听时愣了愣，正当他犹豫的抚上夜央的手掌时，才发现她早已站起身，接着向着天堂的方向走去。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安慰他，与其说是安慰，更像是将他揉的粉碎，又一块一块的拼凑完整。比起旁人那高高在上的垂怜异类的目光，听时能感觉到，那目光是真挚的，清澈见底的。
　　夜央还是面无表情的走着。听时却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怜悯。

　　今天的贡品还是一如既往，水果，牛羊。这也是村民们唯一拿得出手的。
　　今天的流程也是一如既往，祈祷，跪拜。
　　“——吱呀”，一声悠扬的像老旧木门开关的声音传进了听时的耳畔，随之而来的是婴儿隐隐约约的啼哭声。
　　听时眉心一拧，警惕的四散看了看，却未发现什么异常，见夜央正低头对着天眼像祈祷，像是什么也没有发觉。听时怀疑自己听错了，加上流程还未结束，他虽起了疑心，却也未做行动。
　　贡台上香烛青烟袅袅，飘渺不清的烟雾蒙住了天眼像的神色，但听时哪怕不看，脑海中也能清晰的浮现那天眼像的全貌，因为他已看了没有千遍，也有百余。
　　随着青烟渐渐散去，天眼像的面容也渐渐显现，虽是铜雕的脸，也显得栩栩如生：一笔笔精心镌刻的纹路勾勒出天眼精细的五官，祂双眼微闭，睫毛盖住了眼睑。额上赫然睁着第三只眼，如同能把人吞噬的深渊。铜蜡雕刻的脸庞虽略有粗糙，但依然透出祂无限的和蔼与圣洁。
　　不知怎的，这张熟悉的脸，此时却让听时觉得陌生。那第三只眼像是紧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盯穿。
　　不知是他恍了神，还是花了一瞬的时间眨眼，听时清晰的看见，那天眼像本紧闭的双眼却是睁得溜圆，眼底尽是深深的愤怒，以及一种听时无法描述的情感。
　　像是悲凉，更像是失望。
　　小时候，听时听大人们讲过，若天眼睁开双眼，便是众神触怒，天劫之时。
　　听时猛地闭上眼，又睁开，可他依旧看的很清楚：那天眼像的的确确是张开了双眼。
　　忽然，那天眼像银光乍现，震得贡台摇晃不止，刹那间，一个人影出现，双眼微闭，慈目沧桑，面容与天眼像镌刻的一般，额上也睁着第三只眼。
　　不管是传闻，还是雕像，此人都与那人们所景仰的神明“天眼”生的一样。
　　只见那人手抚胸口，缓缓道：“我听到了你们虔诚的祈愿，天容之下的信徒。”
　　听时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却被一旁面无表情的夜央抢先道：“可我们并未祈愿您的出现。”
　　天眼轻声笑道：“那是自然。不要害怕，我此次现身，是求你们帮我一个忙。”
　　听时一愣，什么？天眼要求他们帮忙？
　　相比听时一脸震惊，夜央还是面无表情：
　　“像您这般神通广大高高在上的神明，求的事，恐怕是不易完成。”
　　天眼微微一怔，随即垂下放在胸口的手，听时这才发现，原来祂的手掌中，也分别睁着两只眼：
　　“不错。人们死后，若有夙愿未了，便会化为恶灵，游荡人间，这些恶灵本并不能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但最近，出现了一条传闻：有的人本生在人间，哪怕没有执念，却也化为了恶灵，四散游荡，祸害百姓，闹得天下惶惶，民不聊生。我想请你们帮忙，斩除恶灵。”
　　“您法力无边，掌握天理，此事又怎会交给我们两个无名信徒处理呢。”
　　夜央脸上看不出表情，淡淡道。
　　“实不相瞒，我管理这天容之下的纠纷已有千年之久，而这恶灵由百姓而生，我力不从心，亦不好干预，而二位之虔诚、聪慧我已观察多日，这才请你们帮这个忙。另外……”
　　天眼忽得靠近发愣的听时，掌中双眸微闭，抚上他的脸颊，只见听时原本雪白的发丝渐渐加深，竟缓缓化为一头黑发，睫毛和瞳孔也变回了常人的模样。
　　“我也愿与你们做一个交易，这孩子甚是可怜，我暂时修改了他体内基因，但随着时间的增长，你体内的基因也会慢慢恢复原样，愿此行顺心如意，平安归来。”
　　随着那不真实的声音渐渐远去，又是一道银光乍现，天眼瞬间不见了踪影，只留一烁光点在原地。
　　听时凑近一看，那是一柄上好的利剑，那剑柄上刻了一行字：缉恶僚，汇芸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