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声》万千Jan

1、秘密

　　——引子
　　比起真相，这里的人们宁愿永远活在欺骗、伪装、幻想之下。
　　是本为旁观者，扑朔迷离之中成为当局者。
　　亦或是当局者，以旁观者清之角度，到最后，无奈？自愿？成为以身入局者。
　　待宰的羔羊，因恐惧、无知、绝望，甚至是利益，而静默于屠刀之下。
　　若你对恶“一无所知”，那便只能赞颂；若你深刻感受过“善”，那也只能沉默。
　　“在这里，你可以相信任何人。”
　　“欢迎你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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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又或许，只对我来说是个秘密吧。
　　在这里，也就是我所生活的地方：天容，这里的人们似乎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不，只是一小部份人拥有这种能力。他们的能力并不相同，效果也截然不同。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似乎……是经历了某种事情后觉醒的、名为“冥力”的力量，译为“冥冥之中的能力”。
　　至于我是怎么得知这个秘密的，要从……
　　“这张纸被人撕去了一半啊，好像是一篇日记。”
　　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紫藤萝的间隙撒下，掉落在地上，碎了满地。
　　听时站在一片紫藤萝的阴影下，这半张没有来头的纸他已经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落款，也没有除了纸张上的文字外的其他线索。
　　冥力，这个词是那么陌生。从出生起，他便过着很平静的生活，也算幸福。若真有什么所谓的超能力者闯进这样朴素的生活，凭着他们普通人没有的能力，不知会不会引起战乱，屠戮……
　　想到这儿，听时打了个寒战，他确实是再一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看起来像有心事的样子。”
　　听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她面无表情，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而一颤一颤，像极了轻薄的蝶翼，在微风中抖动。纯白的长发尾端微微翘起，拖了地。或许是发丝又密又长，有几缕便蜷在一起，看着却无凌乱之感。她的衣裙很简朴，一身朴素的白。
　　她的声音是空灵的，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冰窟里唯一纯净的泉水。听时也因这声音恍了神，但他同样也疑惑：他在这个村子出生，直到现在，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女孩。
　　他正打算开口问点什么，这时，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时儿，今天是上贡的日子，这次，你和夜央一块去吧。”
　　这是一位白了头的老者，他名叫何辞，是这个村的村长，听时的父亲早逝，母亲也在生下他后不辞而别。听时则是由他抚养长大，从小就把他当成亲爷爷看待。而今天是每月一次的祭祀之日，村民们选取贡品，由特定的几人向他们所信仰的神明“天眼”上贡，以此求得天眼保佑，无病无灾。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何辞和听时一起去祭祀的，但今天，老人却指了指听时身旁那不过八九岁的女孩，示意今天的祭祀由她与听时一同前往。
　　“阿爷，您所说的夜央……是这位吗。”
　　听时瞟了瞟女孩，又看了眼何辞。他本以为对方可能只是一个走丢的小女孩，但既然村长让她同他一起去祭祀天眼，那么此人的身份肯定并不简单。
　　何辞咪眼笑了笑，露出和蔼的神色，道：
　　“啊，我真是老糊涂了，忘了介绍你们认识，她是约莫一个月前来到我们村子的，当时我和她聊了几句，便发现她比我想象中的要成熟很多，智商完全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也是听小夜说她一直在流浪，便将她收留了。”
　　老人拂了拂花白的胡须，又接着自顾自的说道：
　　“也是，你最近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见着她也不奇怪。倒是你，别老是只顾闷头读书，有空也要多出来活动活动。”
　　自从他在屋前看到那半张纸后，确实就一直在书房里研究那张纸中提到的冥力，可查阅了许多书籍，都没有与冥力有关的记载。
　　“今儿不是出来活动了嘛，我向您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听时觉得这保证不假，不过他心里知道，如果不是翻遍了藏书也没有找到与冥力相关的书籍内容，他估计也不会趁着紫藤萝的花期而出来散心。
　　何辞听完只是笑笑，虽然浓密的胡须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听时能看见他的眼眉慈祥的弯起。
　　*
　　祭祀的地点名为天堂，但其实这个空旷的荒地本身没有名字，只是村民们坚信，来到这里祭祀天眼就能得到救赎，升入天堂。
　　一路上，夜央都是沉默寡言的，相比听时，对于一个性格外向开朗的人来说，和别人待在一起时可最受不了沉默，这会让他觉得对方和他没有话可说，甚至是讨厌他。但同时，他又怕太热情而吓到这个九岁的小女孩。
　　“那个……你是第一次来祭祀天眼吗？”
　　长期的沉默让听时终于无法忍受，他小心翼翼的偏过头去看着夜央，试探的挑起一个话题。
　　夜央依旧目视前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嗯。”
　　这么一句回应让这个话题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听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当然没过一会，听时又开口问道：
　　“阿爷说你来我们村之前都在流浪，那你以前都在哪生活啊？”
　　“哪里都有。”
　　“那阿爷说你智商很高，你为什么会这么聪明啊。”
　　“不知道。”
　　…………
　　渐渐的，听时也习惯了夜央的沉默，也发现了她并不是讨厌自己。稍微了解她之后，听时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虽然说夜央总能把天聊死，但听时也总能找到新的话题。
　　这时，夜央突然停下了脚步，破天荒的开口问道：
　　“阳光照在你身上，会感觉到难受吗。”
　　刚刚还大大咧咧笑着的听时收起了笑容，也停下了脚步，不过他并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这句话把他问的楞住了。
　　他知道，夜央是注意到了他的容貌。
　　因为基因遗传的原因，他从小就患有白化病。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明明呼吸顺畅，但听时却感到窒息。夜央还是面无表情。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少年洁白的发丝垂到鼻尖，他背对着夜央，低着头，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许久，夜央听见他笑了一声：
　　“会有一点儿。”
　　听时的声音里透着松弛，放松的让人觉得他似乎就是在回答一个普通的问题。
　　“怎么，我的模样吓到你了吗。”
　　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淡红色的瞳眸被白色的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他用这双眼睛注视着夜央，希望能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轻松的神情。
　　可夜央还是面无表情，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问道：
　　“你害怕吗”
　　听时淡红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原样，他知道夜央在问他什么，但他还是抱着自己理解错了的希望，问：
　　“什么？”
　　这一次，夜央抬高了头，凝视着听时眼底深处的恐惧，回答到：
　　“死亡。”
　　空气再次凝固了，又是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听时蹲了下来，让夜央不再需要仰视自己：
　　“当然。”
　　夜央讲他的面容尽收眼底，他雪白的发丝，他白化病患者特有的红瞳和白色的睫毛。她的手抚上他像纸一样白的脸颊：
　　“你是月亮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