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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忏悔 看到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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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贺珂从卡维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徘徊在楼梯拐角的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但贺珂并不是要离开这里了,而是说:“久等了,请问格雷主教的办公室在哪里?”
玛丽亚说:“可是格雷主教现在不一定在办公室里。”
爱玛倒是直接说了:“在这边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女神殿下有什么事情吗?”
贺珂点头:“是的,辛苦你们多等一会儿了。”
她转身沿着狭长的走廊向深处走去。
三人对视一眼,抬脚正准备跟上去,就听到身后的门传来声响,是卡维开门走了出来。
他看了三人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了贺珂。
三人再次对视,这下就更不敢跟上去了。
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门口空无一人。
贺珂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又用力拍了几下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露出格雷主教那张爬满了皱纹的脸。
格雷主教非常谨慎地只将大门推开了一个缝隙,原本的怒容在对上她的视线后立刻转变为惊诧和勉强挤出来的高兴。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日安,女神殿下。”
见贺珂并不意外的样子,他立刻就明白对方就是专门来这里找自己的,回过头朝室内又看了一眼,这才推开门将贺珂给迎了进来。
格雷主教的办公室光线特别差,甚至比走廊还要暗。两扇窗户的窗帘都紧闭着,大厅只点了三两只蜡烛,办公桌那边更是漆黑一片。
贺珂没有往里面冲,而是在进门的同时关上了那扇刚刚为她打开的门,将跟上来的卡维隔在了门外,这才转过身去,将视线落在对方的身上。
她这时突然发觉,除了对方念诵颂词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仔细打量过对方,没有发觉他的老态龙钟,甚至如果有人告诉她要为格雷主教举行百岁典礼她都相信。
回过神来,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说:“日安,格雷主教,你的帽子歪了。”
格雷主教有些惊慌地抬起两个人去扶头上那顶装饰品一样的帽子,快步将她甩在身后,走进办公室里间对着镜子将帽子重新稳稳当当地放在头顶,然后才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他深吸了一口气,两颊还有点发红,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是失礼了,女神殿下。我还在思考这次邪教人员的袭击事件该怎么结尾,一时忘情,竟然让女神殿下看到了如此有失形象的样子。”
贺珂一听他这样说,立刻追问:“那主教大人决定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吗?”
他答非所问:“这个嘛,这件事情主要是由卡维和雨果两个人来负责的。”
他强装镇定,突然意识到房间内实在是太暗了,于是转身从桌子上拿出火柴盒,围着大厅开始点燃那些精美烛台上的蜡烛。
她反问:“不应该是主教大人负责吗?”
“他们年轻人更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卡维负责在前面解决问题,雨果负责后勤和善后工作。我呢,年纪大了,只能为那些死去的人们引渡灵魂,以及为前往迷失森林的人们祈求庇护了。”他谄媚道,“不过现在女神殿下降世,自然不需要由我作为中间人祈求庇护了。”
大厅越来越亮,他甚至走了好一段距离把另一边办公桌上的烛台也点燃了。
贺珂失望道:“原来你真的一点也没有管这件事情。你知道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吗?有没有魔法师或信徒在追捕的过程中丧命?”
格雷主教愣住了,没有说话。
见状,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问:“你知道卡维他们杀了一部分幸存者吗?”
看着格雷主教的表情,她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知情的,有些崩溃地问:“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格雷主教将火柴盒放在桌子上,往大厅中间走了几步,眼泪也随着他的动作从眼眶往下滚落,砸在花纹繁复的深色地板上,最终消失不见。
窗外一声惊雷响,吓得他一哆嗦,然后更加卖力地哭诉道:“我被希尔那家伙囚禁在这里了啊,女神殿下!现在的教堂完全被希尔执事掌控了,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就算是知道了这一切我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啊!很多人都被他胁迫着做出了很多不想做的事情,连我也不例外。虽然见面还是主教主教这样称呼着我,但我实质上只是一个阶下囚,有些事情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见她没说话,他哭得更凶了:“女神殿下!那个卑鄙的小人,他甚至要杀我啊!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因为女神殿下及时出现,我那时就会被他杀死在教堂里啊女神殿下!女神殿下不光是来救我的,更是来拯救女神教、拯救整个厄尔皮斯的,我正是因为您的福泽才能苟活到现在的啊!如果不是您来了,整个教会就真的成为他的仆从了!”
根据游戏的前置剧情来看,卡维能有这么大权力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格雷主教把很多事情都丢给了其他人去做,本人丝毫不关心。在察觉卡维的杀意之前甚至相当喜欢这样的生活,因为卡维把事情处理得很好,使他的名声越来越好,同时完全不在乎他的私事。
但是看着格雷主教此时声泪俱下的样子并不像是在撒谎,贺珂还是产生了一丝动摇,求证地问:“那阿拉克的死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哭,没有回答,在她又问了一遍后才有些茫然地问:“阿拉克是哪一位?”
“温泽,阿拉克·温泽,当时还是你亲自把他从外面带进修道院的,我们还在教堂门口撞见了卡维和络迦。”她解释道。
格雷主教一边绞尽脑汁地想,一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才推荐他加入教会的,其他的事情都是希尔执事在管的。”
贺珂抿抿唇,想起游戏中曾有从卡维的视角下描绘出的格雷主教的形象。
那时的卡维还在这座修道院里艰难求生,格雷则是意气风发的新任主教。卡维见到他时,最先喷涌而出的却是恨意,心里想的是:“这是一只从迷失森林跑出来的魔兽,青面獠牙却披着人皮。他从不把我们当作人来看待,而是他的玩物。”
她还能想起当时屏幕上显示出来的cg,和现在眼前的格雷主教完全是两模两样。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于是继续说:“不只是阿拉克,还有之前每隔一段时间无故死亡的年轻修士。你真的以为我只有从你嘴里才能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吗?好,你说这些都是卡维做的。他现在就在门外,就把他迎进来一起对峙吧。”
“女神殿下!”他叫住已经握上门把手的贺珂,一副痛心的模样,“女神殿下,难道希尔执事就那么令人信服吗?难道您会在他和我之间选择他吗?明明我才是您最忠实的仆人,为什么您这么这么不信任我?”
他非常诚恳地继续道:“您不相信我,这比那天晚上我发觉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执事想要杀掉我更令我悲痛。可偏偏那个人是您,女神殿下,也让我半点生不起恨意。”
闻言,贺珂松开手,转过身看向他,看到惊喜从他的眼中转瞬即逝,似乎真的在为自己被他的言语感化更相信而变得高兴。
她看着对方比她矮上半个头,看着对方垂垂老矣的状态和恭谨的姿态,咬字清晰道:“一个一步步从小教区的修士变成主教的人,就这样被一个年轻人轻易拿捏了?你说你是最忠实的仆人,这句话放在十几年前、几十年前可能确实是,但是现在……格雷主教,你能感受到我画出来的法阵结界吗?它就在你的脚下。”
格雷主教的脸上立刻显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之色,迅速朝身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短暂的这几秒过去,看着她从容的神色,他立刻察觉出不对——这种时候有什么要在他的脚下绘制法阵的必要呢?
虽然事情如她所料的那样发生了,但贺珂还是有一点点惊讶。她看着格雷主教的动作,心想:“他真的一点都看不见!这样的格雷主教和那群他们口中的邪教徒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垂下眼,平静地陈述:“你失去了自己的信仰,失去了掌控信仰之力的能力,失去了自己年轻时得以抓住每一个机遇的力量。格雷主教,你现在变得和那些自称太阳神教成员的人一样,看不见那股力量了。”
格雷主教的面部表情在贺珂的话中逐渐变为空白,随后便是更为浓烈的惊恐。
他不再管什么法阵不法阵的,扑上去跪倒在贺珂的脚边,痛哭流涕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我被那点小癖好带来的快感冲昏了头脑,我被自己的贪欲控制住了躯壳。如果不是这样,希尔执事怎么可能能够控制住我做出这么多违背教义的事情?这都是我的错。”
贺珂被他吓了一跳,弯腰去拉他,两只手在没碰到格雷主教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边拉一边说:“你先站起来,站起来好好说。”
格雷主教全然不为所动,恐惧使他屏蔽一切近乎自言自语道:“我忏悔,我忏悔!关于阿拉克,还有其他的男孩,我不应该用试图掌控他们来获得快感,我是个罪人。不要抛弃我啊女神殿下,求您不要抛弃我!我全都忏悔!我就知道没有女神殿下不知道的事情,我就知道女神殿下全都看在眼里……女神殿下这次降临迪芬斯,就是来教化我、拯救岌岌可危的女神教的!原来是这样!”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死在卡维手里的准备了,他想就这样以一个主教的神父体面地死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贺珂的出现使他活了下来,也更不愿意接受自己可能迎来的不好的未来了。
他越想越害怕,一把抓住贺珂的手祈求道:“我知道我的错误了,我不该那样对待他们的。我会为他们祈祷的,对,我会重新为他们祈祷的。他们会去神庭,会在另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幸福地继续生活。我愿意为我的一切错误负责!女神殿下,请您原谅我吧!就这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请您原谅我,我不想被您抛弃,我不想下地狱啊!我对您的忠心您一定能感觉的到的,对吧?”
贺珂连拖带拽的根本没办法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心中五味杂陈,表情也算不上好看。她语气并不好:“阿拉克是你杀的吗?”
格雷主教偏着头观察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后摇头说:“我有错,我忏悔!但那只是一个意外啊,我怎么可能去杀人呢!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一时被恶魔迷惑了,一时的鬼迷心窍。”
“什么意外?”
他却不正面回答,只一味地说是意外但他也忏悔之类的话,一味地乞求她的原谅,气得她脑袋发晕。
贺珂本来就是找他确认阿拉克之思是否与他有关系的,但当他就这样真的承认,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她并不考虑这个,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又没办法复活,以后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难道要让格雷主教离开修道院吗?
光是这一点她都没办法做到,她现在能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顶着一个女神的名头。卡维会是第一个不同意这么做的人,为了名声考虑他更愿意暗中处理掉格雷主教,可她……难道真的要和卡维达成这样的共识吗?
如果这只是一个游戏,如果她与他们之间仍旧隔着一个屏幕,她或许会考虑这样的玩法,但现在不是这样的。
或许杀人对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喝水一样平常,即使对方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她……难道真的要像这里的人一样吗?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她为什么要搞清楚那些人的死因,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事情一而再地将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
最终她只是说:“你会下地狱还是去神庭,不是我决定的,是你之后的行为决定的。”
“我绝对不会再犯了!绝对不会!”格雷主教的脸上划过一抹惊喜,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连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