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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春狩,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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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也不知道怎么自己一觉睡醒天就变了。
温白身边居然有了另一个男人!
一直跟在他身后嘘寒问暖的,而温白看起来跟他关系很不错!
太医院中,药圃里。
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年正站在温白身后喋喋不休,那少年面容英俊,举手投足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通身装饰更是肉眼可见的富贵。
温白则是蹲在田坎间,伸手缩手,麻木地摘草药,一脸四大皆空。
“你帮我约见一下陈姑娘,我就不把你前些天五体投地的事情说出去。”
“你听见了没!看书看傻了吗!”
“哎,你不是参加了那个评级考核吗,我可以帮你啊!”
“你蹲着累不累啊,要不我帮你摘吧?”
说着他就蹲下身子,真的要伸手去触碰那犹带着泥土的草药,当然,被温白制止了。
他也不放弃,还是在絮絮叨叨的。
小红一脸空白地飘在半空看了半晌,然后连滚带爬钻进温白脑海里,撕心裂肺地嚎叫:“温白!他是谁啊!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你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耳朵旁有一个碎嘴子在念叨,温白已经很痛苦了,没想到更痛苦的来了,她这一嗓子可谓惊天动地——温白的天塌了地也陷了,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耳鸣了,身形一个摇晃,险些栽到地里。
自觉犯了错不敢吱声也帮不上忙的小红:“……”
紫衣少年忙上前想要扶他一把,结果自己蹲久了腿脚发麻,一起身就是个趔趄,把温白的“险些”撞碎了。
昨儿晚上刚下过一场雨,早晨的空气很是清爽,温白刚结束考核,无事一身轻了,结果兴致勃勃地跑来挖草药被人逮着念经也就算了,没料到还突然遭此横祸,当头栽进了药田里,沾了一头一身的泥水。
温白面无表情:“……”
紫衣少年一脸心虚:“……”
温白坐在泥巴水里几秒,感受到冰冷的湿意浸透了衣衫,顺着屁股往上蔓延……
他闭了闭眼,有些绝望地爬起来了。
这两个家伙就是来克他的吧!
紫衣少年轻咳一声,眼神乱瞟着,忍笑道:“先,先去沐浴更衣吧。”
温白吐出了一口浊气,没理会他,在脑海里回小红的话:“他是三皇子,李诚,母妃是异域小国献上来的美人,受宠过一段时日,后来失宠了就疯了,三皇子本人并不聪慧,但皇上子嗣不丰,对他还是不错的。”
说到这,温白面无表情道:“而且,他并不是对我有意。”
三皇子是对他的义妹有意。
说起这个义妹,其实还是段孽缘。
那时温白回家的路上,正巧撞见三皇子被陈丹下毒,脸色发白一头冷汗地倒在路边,下毒之人陈丹一脸灰尘泥土,被刀横在脖子上都不肯交出解药,一水手持兵甲的侍卫围了一圈,温白暗道不好,想溜走却不幸被三皇子随从的奴才眼尖给看到并认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去。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这压根就不是毒,就是被喂了强力泻药,而三皇子不知是几天没吃上饭,肚子里没货,遭不住药效这才倒下了。
温白:“……”
不是什么大事,估摸着是他做了什么惹人家姑娘的事,那姑娘才出手小加惩戒,不料碰上了个身份尊贵的。若是不管,这女子必定保不住性命,于是他叹了口气,和和气气对那奴才说:“三皇子殿下无甚大碍,待我给他扎个针,后面好生养着就好。”
说着他就蹲下身去了,思索着怎么帮她。
灵光一闪,温白想到了个法子。
“就是有些废我了。”温白内心叹了口气,随意扎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穴位,反正也没人看出来。
被压着的女子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怎么这人张口就是瞎话,还乱扎针。
刚扎完针他原地晃了两下,手扶了扶额头,像是不舒服的样子,然后就地往下一倒,刚好撞在拿刀架着陈丹的那个侍卫刀下,那侍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了刀,温白趁机给陈丹使了个眼色,轻晃手里的银针。
陈丹也是个聪明的,立马抢过他手里的银针指着他的脖子。
陈丹手都在抖,但还是拼劲全力大喊:“往后退!不然我就杀了他!”
其实按温白的身份地位,怎么都不至于让这些侍卫绊住脚,只是旁边还躺了个昏迷的三皇子。
温白立刻虚弱地喊:“不必管我!务必让贼人伏诛!”
陈丹手一抖,给他刺破了层油皮,冒出点血珠。
陈丹简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一会救她一会抓她,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脑子几乎都要宕机。
可三皇子还没醒,谁也不敢把这现成的替罪羊放走,于是侍卫们原地分成两半,一半虎视眈眈,一半守着昏迷的三皇子。
温白恨铁不成钢,悄声道:“快跑啊你,带着我跑!找个路口给我丢下!”
陈丹下意识跟着他的话做了。
陈丹挟持他到一个四通八达的巷子口就撒了手,然后机灵地给了温白一手刀,让他就地晕了过去。
后面的事就不关温白事了,陈丹跑了,三皇子也没事,他以为领了点赏钱这事就算完了,结果没过几天陈丹就找上了门,说救命之恩难以为报,要跟他结拜,温白拒绝多次无果才答应了下来。
让温白更没想到的是,陈丹还是间小酒楼的老板,而三皇子不知怎么又跟她缠上了,并且心悦于她——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陈丹就是给他下泻药的贼人。
他打听到温白跟陈丹是义兄妹关系,便跑过来折腾温白了。
小红:原来如此!
然后他半酸不苦地自嘲一笑:“我这多年痴缠,怎么会一时消解?”
小红缩在他脑海里不敢吱声,闻言小心翼翼地“嗯嗯”两声便没了声息,她刚刚就是一时情急,脑子没转过弯来,这会子给吓清醒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
“这是怎么搞得?”
张太医袖着手,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嘴里问的是关心的话,神色却全然是幸灾乐祸。
温白一脸生无可恋地给不知为何出现在药圃的张太医见了礼,三皇子也歪过身子点头示意——他来的太频繁了,又是有求于人,刻意讨乖卖好下,跟张太医已然处成了忘年交,两人在人前还拘泥虚礼,人后那是直接对着坛子吹酒的关系。
哦,温白在他们眼里还不能被算进那个“人”的范畴,于是也不必在意。
三皇子把自己干的好事隐瞒了下去,睁着眼睛一脸真诚说:“哦,他没蹲稳,摔沟里了。”
说完三皇子恍然大悟,这事本来不就是姓温的自己没稳住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那点笑意也不藏了,换上了一脸跟张太医如出一辙的幸灾乐祸。
温白已然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撅了三皇子一句:“我回去就同陈姑娘说你把我推到泥里了。”
然后转头对张太医说:“您前些日子偷喝的那两坛子酒师娘还不知道呢。”
笑容刚露出来的三皇子:“……”
来看热闹的张太医:“……”
温白两句话治住两个人,见他们脸上笑意僵住,神色这才生动起来,眼角露出点笑意来,他掸掸衣袖上根本掸不掉的脏污,准备去沐浴更衣了。
三皇子跟上去,这时候也不嫌脏了,抓着温白的肩膀就是晃:“你别急眼啊!不准跟她说!”
“停停停!”温白头都快被晃晕了,忙不迭喊停,“我不说,什么破事都跟她说我有病吧!”
三皇子这才停下摇晃的手,张太医也凑过来说:“哎,你别跟你师娘乱说,我这次来是有好事跟你说的。”
身上的泥水几乎快要干了,那股冷气却还是往他骨头缝里钻,温白在晨风里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对张太医要说的事大概有了点猜测。
果然,张太医高兴地一拍他肩膀:“你小子还是争气啊,把吴老王八的徒弟比下去了——这次的评级考核是你赢了!改明儿就是主簿了!”
“哦对了,再过半月就是春狩了,这次你得跟我一块随行去了……”
后面的话温白就没在意了,第一句话听完他就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紧张地摒住了呼吸,直到听到这句话才算放下了心。
多个日夜的苦熬,总算是有了结果。
他突然很想容青,想见到他,想亲口告诉他这件事。
容青……
温白想,“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容青了,他在做什么呢,他会为我高兴吧。”
小红这时候也冒出了头,她开心地说:“哎!温白你升官了哎!恭喜啊!对了,我们可以去找容青了吧?”
她说去找容青。
温白不想忍了,转头就走,没管身后不明所以的两个人。
张太医跟三皇子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迷茫,最后他两对了个眼神,一致认为温白是突然犯了病。
*
自从上次去看过温白后,容青就再没怎么出过院子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皇帝自继任以来大兴土木,广纳美人,对天下大事及民生漠不关心。
旧岁先是江南水乡突逢大旱,后有江北干旱之地突发洪涝,天下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
而帝王却仍睡在温柔乡里,对百姓惨状视而不见,做了个闭目塞听的聋子。
百姓苦君王暴政久矣,容青亦是无法视而不见,他虽然身无长物,但是却身在宫廷内,正好做了枚里通外合的棋子。
棋子当然是越多越好,容青心有悲悯,自然而然被康王埋在宫里的棋子劝说成功,成了万千棋子中的一枚。
其实宫中大部分棋子的任务并不怎么危险,大多只是传递情报之类的小事,而情报的传递有很多路线,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容青甚至都不会接到这类任务,只是安分的在宫里等着时间走过。
可时间最是消磨意志,容青几乎要在这样死寂的时间里疯掉了,偏偏温白来到了他的世界里。
他就还能熬。
而前天他却接到了一个任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春狩,可”。
他们接到的情报总是掐头去尾,容青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可直觉却告诉他这一定有问题,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觉得这个乱世快结束了。
容青一身夜行衣,趁着夜黑风高,悄无声息地与在太医院附近等着的人接了头,他们不认识彼此,只是一个眼神对视,然后容青低声说:“春狩,可。”
那人也微一点头,然后就各自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