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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不想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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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急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急?等到我入土吗?”
张太医简直拿这个义子兼徒弟没了脾气,他没养过孩子,宫中事务又实在繁忙,一直对温白都是放养的状态,除了医术这方面,极少去进行管教,等他回过神来想去看看这孩子变成什么样的时候,才惊觉他已经长成了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已经不好管教了。
对于温白的一切决定,他都是尊重的,哪怕不理解,也不会过多干预。
可他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是想操操心,让他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师傅!”温白皱着眉,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您别这么说!”
什么“入土”,这是能随便说出来的话吗?!
张太医自知失言,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温白将手上关节挨个点了一遍,叹了口气蹲下身来,仰头看着张太医:“师傅,我不成亲不可以吗?”
不成亲?张太医眉毛一竖,当即就打算发作他,可低头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哑了口。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呢?
充斥着紧张、期盼,里面没有调笑,只有认真。
张太医缓下神色,面无表情地看了温白片刻,忍不住想,“为什么这孩子不愿意成亲呢?”
这么些年,温白好像从来没有过少年慕艾的时候,他的生活就是太医院。
张太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在温白神色紧张的时候开口问他:“真的吗?”
“嗯,”温白闷声回道,“我……我不想成亲。”
张太医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可是没有,他只是有些茫然。
他到底错过这孩子多少,以至于一无所知。
张太医思索片刻,叹了口气:“不想成亲就不想吧,你开心就好。”
温白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松了口,有点慌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一个男子不成亲,是要遭人诟病的,按理来讲,张太医会像万千严父一样暴怒,可他却如此平静。
他不怕张太医打骂他,他怕的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像是被放弃了。
温白惶惶然开口:“爹……”
“小白啊,你从小爹就没怎么陪过你,对你的关心大概还没有对药圃里的草药多,爹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这么想,爹其实是想知道的,但是你大抵是不想讲的,”张太医那身锐利的气势陡然降了下来,整个人几乎是温和的,“爹不想逼你,什么时候你想讲了,再讲吧。”
张太医又想起温白小时候,他总是让温白看医书,会检查他的功课,会因为他学的不好而拿棍子抽他。
他今天来也是想检查温白有没有在认真温习医书。
“以前我总是逼着你学医,你是不是不愿意?”
温白眼眶有些发烫,他从不觉得张太医对他的管教是负担,他低声说:“不会,我很高兴能跟着爹学医,只是天资不高,也不够勤奋,没有什么建树,让您失望了。”
其实温白已经很优秀了,不到二十的年纪就在太医院领了职,现在也不过二十有三,已经是医官了。
可惜他们的要求都太高,身边的同龄人也很是优秀,温白也就有些泯然于众人了。
导致没什么人发现,温白,也是个少年有成的人。
张太医短促地笑了下:“你已经很优秀了,是我要求太高,不怪我就好,不怪我就好啊。”
“至于不想成亲一事……”温白有些犹疑,不是很敢跟张太医说他跟容青的事。
张太医是知道他跟容青私交甚密的,只是从来只以为他们是朋友间的交情,又知道他在宫中没有什么朋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他跟这个存在感微弱的“男娘娘”交往。
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似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张太医忙说:“哎,不用跟我讲,等你真的想讲的时候再讲。”
他说这些又不是为了探查温白的私事,只是一时情绪上头,不自觉就说多了,怪煽情的,现在缓过来他还觉得怪尴尬的。
张太医悄悄收回手,咳嗽两声妄图转移注意力,正巧看到桌上破了一角的医书和旁边被攥得皱成一团的纸片,顿时觉得找到了救星。
张太医眉毛一竖,顿时从一个温和慈祥的小老头变成了一个横眉怒目的坏老头,“不提了,我还没说你呢,这书又是怎么回事,你不看你还撕它?”
一腔酸软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温白猝不及防被敲了一下脑门,什么心疼愧疚顿时灰飞烟灭,他咬牙切齿地想,果然这才是大名鼎鼎的张太医的常态!
他匆忙起身躲开了张太医袭来的又一个“板栗”,开始满屋子乱窜告饶。
温白这边还算是热闹,容青那边就是冷清了。
他一直都是宫里的透明人,没有什么宫女太监会接近他——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因为他的容貌去讨好他,只是都被他拒绝了,久而久之,他这个小院子就只有温白会过来,他也乐得清闲。
只是温白也不会常过来,明明太医院离这里这般近,他却十天半月才过来一次。
容青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就是罪魁祸首,只是偶尔会很后悔当初那样对他。
今天温白来看他了,他就很开心,他现在每天的期盼就是温白能过来一趟。
距离他来的那天越近,快乐就会一点点充满他的心脏,然后随着他的离开又一点点消磨,然后周而复始。
空荡的院子里,石桌上摆放着一只食盒,放满了精致的点心,看起来很是诱人。
特意给他做的食盒他也没带走。
容青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窝囊。拿过一个冷的彻底的糕点,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不算很甜,口感还是细腻的。
虽然温白没跟他提过,但他知道温白是喜甜食的,只是吃多了会犯牙疼。
吃了几块点心,容青霍然起身,准备去看看温白。温白很少会在他面前表露出那么明显的痛苦的爱意了,而且今天也不是他平时会过来的时间,今天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肯定是不能明目张胆去看他的,这种身份,很容易落人口舌。
但他自有别的方法。
容青进了屋子,只见里面堪称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床并几件漆纹斑驳的木制家具,唯有墙角的一面满满当当的书架看起来比较实在。
只见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夜行衣放在床头,坐下来安静地等着,等到暮色四合时他便熟练地换上,锁好门窗后轻盈地翻墙出了院子。
这条路他翻过许多次,每次实在很想念温白,他就会偷偷地出去看上一眼,有时碰的上,有时碰不上,全然是靠运气的。
可这次温白一定会在,他要准备过几天的评级考核,这几天肯定会待在宫里。
果不其然,太医院一个角落的小屋里的灯还是亮着的,那间屋子正是温白惯常看书的地方。
容青悄无声息地走近了窗边,借着半开的窗户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温白正仰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发呆,也不知是看到什么折磨人的药方子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打了鸡血一样,双眼聚焦,放出的光芒顿时坚定无比,嘴里咕叨了几句,又埋下头去啃艰涩的医书,一段时间后又是呆滞着仰头……
这画面实在有些可怜可爱,容青忍不住弯起了唇,不知自己躲在窗户下看了多久,屋子里的温白看着看着已然将头埋进了书里,去会了周公。
容青又看了片刻,确认他是不会醒来了,这才跺了跺发麻的脚,待缓解了那股子麻痛,才翻身进了屋子。他悄声走近温白,那人睡梦中眉头还皱在一起,梦中大抵都在温书,容青随手翻了两页,很是晦涩,看不太懂,但是这本医书大抵真的很难背吧。
月光如水,和着烛火的光,丝丝缕缕落在温白脸上,衬得他面色如玉,看起来无害极了。
容青伸手细细描摹过温白的轮廓,静静地陪了他一会儿,直到不得不走,才找来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很微弱,但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容青准备沿着原路返回,手都已经放在窗棂上了,匀长的手指扣在漆黑的木头上,显得愈发白皙,他手指一蜷,呆立挣扎片刻后还是转身回头,轻轻在温白发顶落下一吻,然后才匆匆离去。
温白先头一个梦甜蜜的不像是真的,后一个梦却是有些惊吓了,简直让他肝胆俱颤。
他先是梦见自己走路上被鸟屎砸中了,满脑们官司回去沐浴,结果越洗越热,还飘来一阵八角的香味,不知所以然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跳到了锅里,水里飘着一堆香料,锅底下的柴火烧的分外旺盛。
温白大惊失色,顿时也顾不上自己穿没穿衣服,生怕真被当食材给人吃了,连忙跳着脚从锅里蹦了出来。这时门又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足有他几十倍大的人,看不清面孔,一只手里拿着个人干在嘎吱嘎吱地啃,另一只手则向他抓来。
这副场景太过魔幻,温白已经隐隐知道自己在做梦了,但梦里的自己可不管现实还是虚幻,两只手捂着下三路就夺门而出,跑出去后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停下脚步,然后他就绝望地发现自己单方面地跟一大群人赤诚相待了。
迎着众人的锐利的视线,在他们的唾沫星子喷过来前,温白终于是一头冷汗地惊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穿没穿衣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只是有些凌乱,但还完整地穿在身上,他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温白一脸后怕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个无厘头的梦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但只是一个梦而已,吓人是吓人了些,他也没在意,抬眼看了下四周,他这才发现窗外的夜色已然擦亮。
窗外那棵大树上是有好些个鸟窝的,一到早上就叽叽喳喳地乱叫,温白少年时就很是烦扰它们惊扰自己好梦,现在他更是怀疑自己梦里那个巨人啃人干的灵感来源于这几只鸟,再加上那个梦罪恶的开端就是自己被鸟屎砸中了,顿时气上心头,新仇加着旧恨,温白真的有心冲到窗边,想大声喊道。
“叫什么叫!再叫全给你炖了!”
可惜他不能,这个点太医院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还是要面子的。因此只能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在脑海里把那群长嘴八哥很是煎炒烹炸了一番。
脑子里一堆小鸟食法大全,温白生生给自己念叨饿了,摸了摸肚子,他正准备起身去寻觅点食物垫垫肚子,不料起身就被绊了下。
脚下一绊,温白心里一个发慌,下意识伸出双手在空中扑棱着想保持平衡,然而还是徒劳。
“嗵——”
温白摔了个五体投地,浑身上下都疼,温白简直不知道今天是犯了什么太岁,真的就是祸不单行了,他自暴自弃地回头看了眼,发现撂倒他的居然一件披风,落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大概是他惊起的时候从身上落下的。
这么一摔倒是把温白还不太利索的脑子摔清醒,他皱了皱眉,昨天他睡着时应当很晚了,谁给他盖的披风?还有蜡烛,他刚刚一眼扫过去,那蜡烛还是长长的一条,他实在想不出有谁会给他盖衣服灭蜡烛。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男声就很讨人嫌的闯了进来。
“哟,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了,怎么还行如此大礼啊?”
温白:“……”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往地面一埋,果断地装起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