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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吐露 ...


  •   “少主,您待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接您。”

      “好,哥哥,我想回家。”

      虞泽听见这个称呼,脚步一滞,连同心跳也漏了一拍,一个许久未闻的称呼,牵动了男人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一年他八岁,很幸运地被虞常戚捡回了家,那天是他第一次看见阳光,是他第一次离开地狱,也是他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来到新的环境,男孩并不感到恐惧,相比这个,他更多的是感到疑惑,疑惑为什么自己会早早地离开那里。

      他听到过实验室工作人员的闲聊,所有人只有成年后被选中才有资格离开那里,他不明白,或许自己是被当作废弃品抛弃了,也对,那些人总是这么称呼自己,“残次品”“瑕疵品”……

      “他是谁啊,爸爸,我们的新邻居吗?”

      稚嫩的童声打断了男孩的思考,一个小团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小宝乖噢,要喊他哥哥,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好不好呀。”

      “哥哥?哥哥!”

      孩童的眼睛闪着兴奋的亮光,他在动画片里看过,哥哥是除了爸爸妈妈最亲自己的人,他喜欢这个哥哥,这样在爸爸忙的时候就有人能陪他了,他不再会是自己一个人了。

      那时的男孩甚至并没有名字,他只有一个“2526”的编号,他也不明白“哥哥”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这里让他很安心。

      男孩的内心深处闪过一丝侥幸,或许,他是说或许,以后再也不用回去那个地方了呢,他想起身边的男人来时和他说过的话。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视频并未挂断,虞蛟可以听见屏幕那侧的脚步声,对方没有坐电梯上来,而是从安全通道徒步而行。

      虞蛟坐在阶梯上,头倚着栏杆,他现在使不上力,剧烈的炫目感让他很不好受,若是平常,他会强行打起精神让自己不要昏睡过去,不过今天不一样。

      也许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也许是他知道有泽哥在就不会有危险,但醉意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也松开了理智的丝弦。

      “少主,地上凉,会感冒的。”

      “嗯?不是我主动要喝酒的,我有乖乖听话的。”

      答非所问的回话让男人有些无奈,诚然,青年的安全应当被放在首位,无论何种情况,他都不该这么毫无防备,但眼下情形,一双一如当年的透亮眸子牵动着他掩埋于心的情绪,他又怎狠得下心去苛责什么。

      虞泽喉结滚动,似乎在极力忍耐些什么,少主或许是醉了,但自己没有。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生气了吗?”

      “少主,我们先回去。”

      “不要,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聊聊天了。”

      虞蛟并非是醉到不能自理,相反,他觉得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在酒精的刺激下,他可以抛去所有外界因素的干扰,放下所有顾虑去直面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男人应声坐在青年身旁,他并非冰冷的机械,也有自己所求,他清楚自己对青年不是单纯的关照,而是在那之上更深层次的感情。

      然而这些情愫无法宣之于口,男人所背负的东西,不允许他去奢望如此飘渺的追求。

      “泽哥你喜欢这样的生活么?”

      虞蛟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散了大半,休息一会他感觉清醒很多,熟练地从男人口袋里拿出一只香烟点燃,虽然这么做很大概率会被对方批评,但他现在不想管这么多。

      他说话声音都很轻,没有触发声控灯的开关,微弱火光将青年的侧脸照亮,他点燃了火机很久,但直到火源被晚风吹灭,也却没等来一个他想要的答复。

      “泽哥你不想说也无所谓,我猜得到你会说什么,只会说那是你该做的,但我不想听。”

      火光熄灭,周围再度陷入沉寂,青年深吸了一口烟,猩红色的光点在晦暗中加速燃烧,烟雾弥漫于二人之间,谁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我才是那个生来就注定被困在囚笼里的人,我出生在组织,注定是逃不掉的,泽哥你不一样,你是自由的,如果你想离开,不管是老爹还是其他人都不会有意见,可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呢,那个肮脏污秽的地方你有什么可留恋的?”

      “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

      男人声音喉结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被青年打断,青年将未吸完的烟递到男人手上,凭着烟头的光亮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也不敢去听对方的解释。

      “泽哥,你听说过古希腊的一个神话故事吗,命运三女神决定了每一个人的命运,由她们纺织的丝线代表了每个人的一生,我不信这些传说,可有些事无论你怎么做都是改变不了的。”

      “你们都清楚,你和老爹做的都是无用功,一味地拖延改变不了任何结局,我迟早会接触到组织里的,对么?”

      “有时候我在想,这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我注定要面对这些呢?这是老爹的错吗,为什么没给我选择的权利呢?这是你的错吗,为什么要把我不喜欢的东西强塞给我呢?”

      “可是我们都没错啊,命运的纺线没法被剪断,凭我们的力量,斗不过整个世界的啊。”

      虞蛟猛然起身,想要拉起虞泽准备离开,突然的动作让楼道的灯火亮起,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还剩一点,泽哥你不抽掉吗?”

      男人手中的香烟快要燃尽了,烟灰抖落,有些烫到他的手背。

      “少主,我……”

      “算了,我饿了,我们该回去了。”虞蛟背过身,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离开:“泽哥,你还记得,你已经有多久没喊过我的名字了?”

      青年走向安全出口,双眼一时间还不适应明亮的环境,男人看不清青年脸上的神情,也听不出对方言谈中的语气。

      晃神之余,手间的香烟跌落,火灭,灯暗。

      虞蛟知道泽哥会自己追上来的,这样也挺好,给双方留些冷静的时间,如果说该开始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导致他无所顾忌,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但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

      青年拿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调成了静音模式,发现寝室群里有好几条@他的消息,甚至有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朝廷重臣:@夏鸣,你没事吧,都怪我,没看清就把那饮料递给你喝,我不是故意的啊。】

      【雨霖铃:@夏鸣,是我的错,非说要四个人一起聚一聚,结果吃得开心没顾及到你。】

      【朝廷重臣;QAQ】

      【雨霖铃:QAQ】

      还有几条是何拾冬私发给自己的消息。

      【冬: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应该早点发现饮料的问题。】

      【冬:我看了大堂的监控,没看见你出去,你去哪了?】

      【冬:喝醉后一个人不安全,如果你到家了,给我们回个消息。】

      …………

      时间是半小时前,青年没有预想到这些所谓的舍友会这样关心自己,他选择先回复了何拾冬的消息。

      【鱼:没事,头有点昏而已,我去天台吹了会风。】

      【冬:要我送你回去吗?】

      【鱼:不用了,谢谢。】

      虞蛟嫌麻烦,直接把对何拾冬的解释复制粘贴到群里,至于后续他们的回复,他不想理会。

      青年看见了男人的车,钥匙他有,但他现在不想上去,反正车不会丢,这里距离男人的住所不远,他想一个人走回去。

      但很显然,虞蛟忘记了一件事情,每次都是泽哥开车带他来,实际上自己只知道大致的位置,不清楚具体的地址。

      比路痴更可怕的是盲目自信,自己认得路,只是不知道怎么走而已,无奈只能兜些圈子,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明明打个车就能搞定,但他的手机没电了。

      “少主,您这样走是回不去的。”

      男人一直跟在青年身后,但没有贸然靠近,无论是步行还是打车,他都会尊重对方的想法,自己只需要默默陪着就好,又或者,他也是在有意的与对方保持距离。

      “所以呢,跟了一路也不说话,等着看我笑话?”

      虞蛟觉得这样很好,既然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件事,就当作是没发生过就好,只是自己的酒后胡言而已,泽哥不会往心里去的。

      男人走进,青年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他本想从对方怀里拿出继续抽一根,但男人拦住了他的动作,而是递过一瓶温热的牛奶。

      虞泽:“少主,没吃饭之前不要过量饮酒和吸烟,喝点热牛奶,可以帮您醒酒。”

      虞蛟:“那为什么不赶紧回去给我做饭,故意看着我在冷风里转来转去,很有意思?”

      虞泽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对方的玩笑之言,虞蛟也知道对方并不会当真,双方相视良久,笑了,但都有些勉强。

      二人的笑皆是发自肺腑,却又都是为了掩饰心中所虚。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都未再说过一句话,并肩而行却又默默无言,如同城市的夜晚一样,霓虹璀璨却也寒风料峭。

      行至半途,牛奶已经不再温热,青年想起了什么事情。

      虞蛟:“泽哥,你为什么每次都会去学校接我,是老爹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虞泽:“是我主动要求的,凡事以少主您的安全为先,组织里事务不忙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接您。”

      虞蛟:“你应该很清楚,在学校没有人会伤到我。”

      虞泽:“我想陪着少主您一起。”

      虞蛟:“陪我?明明处理组织的事很累吧,你……算了,没什么。”

      青年发觉,自己又绕回了刚才里的话题,明知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又何必再问,疲劳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个问题而减轻,同样,对方的决定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动摇。

      “嗯,很累,首领把组织交给我之后,我才发现这份责任有多重,组织的Boss并非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它涵盖的意义远比我预想得要多。”

      “少主,您说过命运的纺线无法被剪断,我不这样认为,于我而言,我的命运原本应该在八岁时终结,是首领重新为我赋予了生命的意义,他教会我,人可以对他人屈服,但不能对命运低头。”

      “您说我和首领的做法只是自欺欺人,或许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您已经改变了许多,牢笼外裂开的缝隙或许微小的,但绝不是无意义的。”

      “少主,首领救过我的命,我发过誓,会用余生去守护组织,守护您,这不是出于报答的情感,而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冬夜的冷风喧嚣异常,吹落了梧桐叶,刮走了满天星,卷散了青衣摆,也凝滞了男人说出口的勇气。

      他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他只想要看到青年轻松自在的笑容,至于自己会怎样,他不在乎,至于困住青年的囚笼,就由他来为对方打破。

      有些话就该永远藏在心底,就像有些感情就永远不该浮出水面,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将对方和自己越推越远,只要能尽自己所能为他做到最好,便是心满意足。

      “泽哥?”

      男人站在公寓的门口沉默许久,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事情,青年只能自己打开公寓的门并出口提醒,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他以为对方会开口有所解释,但并没有,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没事,只是在想该做些什么,少主您想吃什么?”

      “都可以,煮点面吧,太晚了我不想吃太多东西。”

      虞泽在进门后就直接去了厨房,冰箱里剩的食材不多,这间公寓他不常回来,多数时候都是少主不想回组织的时候来这里留宿。

      虞蛟通常都是一个人睡在这里,虞泽处理组织的事很忙,二人基本不会在这里有所交集,而他处理三餐的做法很简单,外卖或者干脆跳过,他的嘴有些挑剔,但虞泽做的东西自己都会吃掉。

      男人的公寓很大,却也很空旷,除了生活必需的几样家具,基本没有其他装饰,唯有茶几上摆着一副相片。

      摄影师很明显是技术不好,相片里的男孩身形模糊,甚至有小半个身子移出了画框外,没能对焦好的镜头导致看不清男孩的脸,只有他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清晰难掩。

      那是五岁的自己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根本就没花什么心思,现在青年眼里看来显得很没诚意。

      明明只是自己随意拍的一张照片,有什么必要还特地冲洗出来,往后青年给男人送过很多其他的生日礼物,但唯有这个会被男人摆到明面上安置。

      青年不明白男人的用意,只觉得看着这张相片让他很心烦,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泽哥笑过了。

      虞蛟决定先去洗个澡,虽然酒意已经消散,但冲个澡能让他更舒服些,也能冲掉他现在的胡思乱想。

      “少主,面好了。”

      男人环视一圈没发现青年的身影,听见浴室传来的淅沥水声,他端过那碗面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有一杯醒酒的蜂蜜水,男人知道青年喜欢窝在沙发里,多数时候他是睡在沙发上过夜,而非卧室。

      做完一切后,男人出门去接了个电话,组织里有些事需要他紧急处理一下,但他不想赶回去,至少今天,他想留在这里。

      虞泽现在心有些乱,他的烟瘾不重,但现在很想抽烟。

      手指打开烟盒的动作顿住,烟盒空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忘了,在跃鲤阁的楼道内,自己抽完了剩下所有的烟。

      他想坚信自己做的都是对的,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少主,但少主现在并不快乐。

      他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徒劳。

      他迷茫,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才是真正的为他好。

      草草嘱咐了组织成员去处理急事,男人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冷,他想回去,转身回到那个家,即使那里空无一物也无所谓,就算青年终有一天会离开也无所谓,至少现在,他还在那里。

      推门而入,青年已经把晚餐吃完,此刻正窝在沙发里熟睡,男人没有吵醒他,也没有将他转移到卧室休息,只是拿了一条毯子盖在青年身上,然后收拾了碗筷去清洗。

      “晚安,少……晚安,小宝。”

      男人关了灯,为青年打开了客厅的空调,转身一个人离开了这里,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他只想为对方做到最好。

      黑暗中青年裹紧身上的毛毯,不知是梦中呢喃,还是清醒而语,似乎说了些什么。

      “晚安,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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