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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圆月夜 记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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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雪松的香气依旧萦绕在鼻间,如当年的寒气一样将我从思续中唤了回来。
看着亭外屹立着的雪松,不知何时脖颈处的刺青开始变得炽热,我的脑中闪现出了断断续续的图片。
冰棺碎片在月光下折射出万千血瞳。
沈辞踉跄着跌进弑神阵中央时,八百蛊人的血突然沸腾,沿着地脉纹路爬满他龙袍下摆。
"陛下可知噬心蛊为何要养在活人体内?"
我抹去嘴角血渍,玄铁剑插进阵眼的刹那,整座地宫开始倾斜。
那些嵌在冰墙里的蛊虫尸体簌簌坠落,却在触及沈辞指尖时化作金粉——正是十年前他逼我吞下的噬心蛊原虫。
沈辞的冠冕早已不知去向,泼墨长发被阵风吹得凌乱。
他撕开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露出心口蠕动的凸起:"因为这个。"
指尖刺入皮肤的闷响让我想起漠北猎人剥狼皮的动作。
血肉翻卷的伤口里,半枚玉符正随着心跳搏动。
那是我族圣物,此刻却被十二道金线缝在他心脏表面。
更可怖的是玉符周围布满透明卵鞘,每个卵里都蜷缩着婴孩模样的蛊虫。
"每月献祭百人精血,才养得出这些噬魂蛊王。"
沈辞的指甲突然暴长三寸,生生扯断两根金线。
玉符脱离血肉的瞬间,整个幽州城的地面开始震颤。
我挥剑斩断扑来的血线,却见那些卵鞘在月光下接连爆裂。
新生的蛊王振翅声像极了骨哨尖啸,所过之处冰墙竟渗出猩红血泪。
沈辞跪在血阵中仰头长笑,七窍却开始涌出金线虫。
"疯子!"
我扯下银甲掷向蛊群,玄铁锻造的甲片竟被瞬间蛀空。
沈辞的皮肤正在龟裂,裂纹中钻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裹着黏液的新蛊。
他突然抓住我手腕按向心口:"摸到了吗?当年你兄长的心脏..."
掌心下的跳动骤然紊乱,竟与我锁骨处的狼首刺青产生共鸣。
无数记忆碎片突然随着沈辞的话涌入脑海——
永昌十九年上元夜,沈辞披着染血的狐裘闯进兽苑。
他脚下拖着的麻袋里,装着三皇子被蛊虫蛀空的头颅。
那夜他往我伤口里塞的不是盐粒,而是沾着脑浆的噬心蛊卵。
"这具身子...早该碎了..."
沈辞的瞳孔开始扩散,嘴角却挂着餍足的笑。
他脖颈处的狼首刺青突然活过来般蠕动,竟顺着血管爬向心口的玉符。
弑神阵的符文开始倒流,蛊王们突然调转方向扑向施术者。
我眼睁睁看着最先抵达的蛊虫钻进沈辞左眼,带起一蓬血雾。
他却在剧痛中吟诵起突厥巫咒,残缺的玉符应声浮空。
地宫穹顶轰然炸裂,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沈辞破碎的龙袍下,无数蛊虫正衔着玉符碎片重组躯体。
当最后一块碎片嵌入眉心时,他身后陡然展开十二对蝉翼般的透明薄翅。
"这才是...完美的噬魂蛊..."
沈辞的声音已非人声,更像是万千蛊虫的合鸣。
他振翅悬空的刹那,整座幽州城的百姓同时发出惨叫——每个人心口都钻出金色蛊虫,朝着地宫方向顶礼膜拜。
我挥剑斩落三只蛊王,虎口震裂的血滴在剑柄狼头上。
沉睡的狼魂图腾突然苏醒,玄铁剑爆出刺目蓝光。
沈辞见状突然俯冲而下,蛊虫组成的利爪直接贯穿我左肩。
"你的血..."
他沾血的指尖抚过剑身蓝焰,蛊虫外壳竟开始剥落,"为什么能唤醒漠北战神?"
剧痛让我几乎握不住剑柄,却看清他正在溃烂的掌心——那处被我咬过的旧伤里,隐约露出牧氏狼图腾的一角。
噬魂蛊的振翅声突然变得尖锐,沈辞痛苦地抱住头颅,蛊虫群如暴雨般坠落。
"原来如此..."
我咳着血沫大笑,任狼魂蓝焰包裹全身,"你这些年用我的血养蛊,却不知牧氏血脉正是蛊王的克星。"
沈辞的蝉翼开始燃烧,他在火中癫狂地撕扯皮肤,试图挖出那些嵌入血肉的玉符碎片。
当蓝焰舔舐到他心口时,突然有婴啼声从火光中传出——那枚玉符里竟封存着初生巫蛊的魂魄。
"七哥!"
我飞身扑灭火团时,沈辞正用最后的人性掐住自己咽喉。
他残存的右眼流出血泪,颤抖的指尖在地上画出残缺的狼首:"杀...了..."
狼魂剑穿透心口的瞬间,万千蛊虫发出凄厉哀嚎。
沈辞的躯体在我怀中迅速干枯,最终化作满地金粉。
唯余半枚染血的玉符,在月光下映出我们初见那日的雪夜。
更漏声从废墟外传来时,我摸到玉符内侧的刻痕——那是用突厥文写的"辞"字,笔迹竟与沈辞生母留下的血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