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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声雷 ...

  •   此话一出,那位名为张严的修士接住白瓷瓶的手一抖,江菀之不同公子晦解释,反而继续对那修士道:“我对天道起誓——在你步入褪凡境前绝不动手。我如今修为也不过是是褪凡一境,你所求的一线生机我给你,但能否抓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说着,江菀之两指并拢,在空中一划,将一道符打入那修士体内。不一会儿,便见劫云渐重,与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极不相符。

      自褪凡境开始,修士每破一境便会遭遇天劫,而雷劫正是其中记载最多、最常见的一种,那修士也感受到天雷迫近,不由胆寒——他曾经欠下的恶果不少,今日这雷劫怕是难渡。张严甚至心想,或许江菀之正是想借这雷劫除了他,他如今的修为是不如眼前女子,但若与天雷相较,他宁愿与江菀之殊死一搏。

      他这心思一生,境界自然不稳,江菀之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公子晦。旋即,那修士忽觉一凉,上善剑已赫然架在脖颈处,便听江菀之冷声道:“那天雷我自有办法替你扛,你只管专心破境。”性命攸关之事,那修士怎敢只信江菀之嘴上功夫,盘算着若情势不对便借雷劫脱身,逮着空悄摸一抬眼,正好见一天雷劈下,却在距他头顶不过三尺时毫无前兆地消散。

      那场面着实诡异,好像落下的不是雷劫,而是一滴再寻常不过的雨水。
      这时,江菀之也将剑移开。

      江菀之所言非虚。

      可或许这对张严来说比起反而是一个天大的噩耗,他究竟能凭借什么从一个连天劫都有办法对付的人的手上逃脱呢?他心中已拿定主意,与江菀之不能正面硬刚,只能借鹿泽城的禁制,待步入褪凡境后直接走为上策。拿定主意后,他终于静下心来,屏息凝神,时隔多年这个修士再一次感知到自己的奇窍正在隐隐发生着变化。

      奇窍中的灵气逐渐凝为液体,随后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剧烈翻涌,即使有符文压着,此时仍有不少五行灵气依旧从液态又重新转回气态,在奇窍中弥漫散开。神识置于其中,举目四望,皆是雾茫茫的一片,本来并不广阔的奇窍此刻却显得广阔无垠。不一会儿,张严似乎看到些光亮,金红色的,像是什么燃烧起来了,弥漫的灵气在逐渐散去,或是说在向那发出那光亮的地方聚集。

      张岩想定睛看清,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来不及惊呼、痛骂,就在他成功步入褪凡境的刹那,符文将他的奇窍直接剖离出来,他却感知不到任何疼痛——很快他便也身首分离了。上善剑上的血逐渐被雨水洗刷干净,地上的血河一时半会儿是如何也流不尽的。

      江菀之却只端详着自己手中的奇窍,“难怪现在有人说褪凡不过是结一枚金丹。”上古时修士奇窍可化一方天地,步入褪凡凝结出的自然都以小日月称之,不曾想以金丹相比。江菀之观摩着这一小颗“得来不易”的金丹,细细感知其中的灵气流转,最后哀叹一声。她自然知道张严结出来的这颗丹品质不算上乘,但确实也可缓缓自生灵气来反哺天地,可这种东西带回学宫只会为她招来祸端。思及此,江菀之指尖微一用力,那枚金丹便化为齑粉飘散。

      公子晦本欲言又止,此时终究还是开了口,低低唤了一声“江姑娘”。江菀之这时仿佛才回了神一样,转头看向他。公子晦指了指地上一片惨状,江菀之看了看天上的雨,道:“人在做,天在看,今天这事已瞒不住了。”

      公子晦摇了摇头,拔出自己把柄佩剑往他脚边一个无名修士尸体上一刺。也朝天上指了指。原来张严已死,劫云渐散,因这天生异象而藏蔽起来的人或许不久又将出来。“这些人是晦与姑娘一共杀的,天衍若是要论罪,晦便同姑娘一起承担。”

      江菀之嗤笑道:“哪有人敢让你领罪?五百年来,只出过你这一个得了衍天、元清两位仙尊传承的人。”她倒也知道公子晦是一番好意,如今公子晦不过体魄比寻常武夫强健些,与真正的修士差别不小,受不得学宫内那一套专对修士的刑罚,若他坚称与自己是共犯,学宫不好厚此薄彼,最后多半只能从轻量刑,甚至不了了之。“你也不用替我顶罪,这些人……大多都罪有应得,且只要我护住了你,学宫便得记我一件大功,大不了功过相抵便是。何况,你方才也看见了,连天雷尚且奈何不了我,三尺堂又能如何?”

      说出最后一句时,江菀之紧盯着公子晦,却没等到对方任何一点想要反驳的迹象。

      难道他当真不知那天劫是如何被消去的吗?

      江菀之如是想着,只见公子晦向她鞠躬,道:“姑娘胆大心细,非常人所能及。”

      忽然间,她什么都懂了。

      “原来你只是担心这番景象吓着旁人。”她指着自己那副近乎完美无瑕的脸,“可曾听过红粉骷髅一说?我这副皮囊下也不过是白骨皮肉,他日身死,与常人未必会有什么不同。观美人如观一白骨人,则观白骨如见美人,故释家言‘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明此理,又何惧之有呢?”

      江菀之口上虽这样说着,指尖处却早已召出一簇冷白火焰,那火离开她指尖,落在地上七横八竖的残缺尸体上,尸体一触便化为缕缕青烟与一地灰烬,而又一转眼,灰烬落入青石小路的缝隙中,生出缤纷的野花。只留下三尺碧绿澄澈的兰剑静静躺在地上。江菀之将兰剑捡起,细细擦拭,收了起来。

      而后那簇火将天上的雨也烧停了,江菀之仰望着,向天问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已步入褪凡境,也拿的出兰剑这种神兵利器,为什么要叫这群修士前来送死呢?江菀之并非怜悯这些螳臂当车而死的人,她只是又想起五百年前,仙门百家精锐尽出,可实际上无论那些后起之秀,还是那些元老宿将,修为境界上都远不及她,除了桓清玄,其他师兄师姐俱未现身,就这样眼睁睁见着自己的后辈前仆后继地去送死?

      任何人,哪怕是万象妙形真君站在她对面,江菀之都能理解,可为什么是桓清玄?这件事从头至尾分明都与他没有任何干系,来送死的不是他的弟子,江朔复活后也不会对他的地位有任何影响……为什么就不能选择置身事外呢?

      而尘世之外,南海之上,仙山洞府内,女仙的水镜也散作了一阵白蒙蒙的蒸气,女仙道:“被发现了么?该说果然不愧是元清仙子的太阴真火名不虚传吗?”而后又找了名小仙娥到跟前来,问道:“你知道本座此生最大的憾事吗?”

      那仙娥低着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敢说,直憋的脸色惨白。

      “嗯?”

      那仙娥忙跪倒在地,“在下、在下不知。”

      女仙道:“瞧你这慌张的模样,就不像是知道的样子。今日本座心情好,便告诉你,本座此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未能与元清仙子生在同一个时代。”

      仙娥道:“元清仙子已五百年不曾有过音讯了,哪里能与娘娘相比呢?”

      女仙听罢,只是笑笑,未赏未罚。

      重新恢复了平静的小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切风平浪静。忽然,一阵连银铃也不能与之相比的清脆笑声从高墙的墙头上飘下,“真是好利落的手段呀。”江菀之与公子晦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那青灰色墙头上正坐着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的模样,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一样。少女嘴角噙着笑,两条腿在空中自由地荡着,正歪着头,全然一派少女无忧无虑的姿态,可江菀之确定刚才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她一定都知道。

      恰在此时,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从小巷的另一头经过,狐疑地看了看站在墙下的江菀之与公子晦,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墙头的少女身上。脸上的疑惑也立即被鄙夷的神色盖住,啐了一口:“呸!不安于室的小狐狸精!整日抛头露面——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还坐在墙头,不知羞!”她这话说的声音可不小,也不知是不是专门有意说给江菀之与公子晦的。

      而墙上的少女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快乐,仿佛这位妇人对她说的是什么极有趣的夸奖一样。

      不论如何,江菀之和公子晦大抵也知道那墙上的少女应该就是苏府的五小姐了。

      江菀之对公子晦道:“你觉得她那副皮相如何?”

      公子晦一怔,还是道:“清美秀丽。”

      江菀之听了一笑,竟然也顺着那位已快步离去的妇人的话,接道:“确实是清美秀丽有余,可惜明媚张扬不足,倒真是个狐狸精。”

      公子晦震惊地看向江菀之,他认识的江姑娘待人接物虽然疏离,也绝非会随意出口伤人之人。今日怎么可能直接去辱骂一位初次见面的闺阁小姐,哪怕这位小姐的行为举止确实有些一言难尽,可修士又不受尘世繁文缛节的束缚。

      而那墙头的少女此刻才终于收敛了笑意,眨了眨眼,看向江菀之,眸中的诧异一晃而过:“哎呀,失算了。原以为方才的红粉骷髅不过随口一谈,不曾想仙子竟真会无相。”

      奇术无相,破虚见真。

      少女轻盈地在墙头站起,裙裾飘飘,足尖一点,便从墙头跃下,稳稳当当地立在江菀之与公子晦面前,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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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剧情流奇幻,自嗨产物,单纯个人爱好。 现生繁忙,随缘更新,这本只会考虑完结V,无论数据如何都会给笔下人物一个结局(只是或许慢一点)。 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等正文完结再看。 阅读提示:我流奇幻,有典籍参考,但私设如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