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芳菲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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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忽然下起蒙蒙细雨来，连绵不绝，似曾柔而坚韧的纱将所有人困在原地。
公子晦的手握实剑柄，甚至已露出少许寒光，待江菀之一声令下，上善剑便可完全出鞘。
即使是在今生，这也不是江菀之第一次被牵连进追杀当中了，早已失去了新鲜感，只觉得无趣。她让公子晦将剑收回，“别人远道而来，这样做有失礼数。”而后看着眼前的这些无名修士，认真道：“如果不想死，我给你们十息。”
十息之内离开此地，便既往不咎。
那些修士审视着公子晦，确认公子晦现在依旧是个凡人，顶多算个炼气第一重境，才放下心来，开始看向江菀之。剑林时那些修士一是过于轻视，二是死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将消息传回，现在这些修士散出神识探查一番，发现自己确实有些拿不准对方的境界。但无论从外貌还是声音，如此年轻的修士，境界想来也不会高到哪里去——最多也不过是褪凡前几境，否则仅凭威压就可不战而胜了，何至于还在这多费口舌？
对于这群修士而言，最为棘手的并非是江菀之的境界，而是江菀之身上那袭白衣。
虽说在鹿泽城这种偏远地方，修士杀人并非罕见，虽然大多数修士都讲究修身养性，但总不是全部，倘若输了，那便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值得多说的。可如果被杀死的是一位天衍学宫的弟子，事情就会变得极为麻烦。
其中一位中年修士微笑说道：“道友误会了，不知二位来可是奉了学宫命令？”
江菀之道：“若是学宫的命令，你以为你们还有命到这吗？”
中年修士说：“既非学宫之令，小友还是莫在此地逗留为好。”
“是吗？”江菀之似笑非笑，“但我若是要和这位公子一起走，你们也会同意吗？”
那位中年修士身后的人已有些不耐烦，嚷嚷道：“还废话什么？对这种只敢躲在女人身后的鼠辈还不赶紧取了他性命回去？”
中年修士也放弃了劝说江菀之的想法，只看着江菀之说：“你会后悔没有在刚才离开的。”而后微微颔首，对其他人吩咐道：“如非必要，留天衍的人一口气。”至少天衍学宫的弟子命灯熄灭的时间得和他们在此停留的时间错开。
“诸位是剑修吧？”
窄巷里数道破空而起的飞剑俨然已对江菀之的问题作出了答复。
那些飞剑带着浅青色的剑气逼向两人，江菀之立即将公子晦一把推走，顺带在那一推当中顺带把一道隐匿符和一道传送符一并附在公子晦身上，呵道：“快走！”
随后便一人面对这些修士，在离江菀之约三尺时每一柄剑都有三道剑影猛然飞脱剑身，如兰瓣绽裂。真剑为实，剑影为虚，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却又显得轻极了，行剑的轨迹毫无章法可寻，如兰枝乱颤，又如花随风而飘。飞剑速度极快，剑影也逐渐凝虚为实，剑又生剑，生生不息。
这种剑法本为上古时青帝座下百花仙子暮春时节于兰溪畔观花所悟，寻常修士用起来，即使是五百年前的修士，最后万千剑中也不过最初一剑为真。只是有着剑影掩护，虚实相替之间，总易将对手搅得头晕眼花、手忙脚乱，而后真剑再不知从何方又快又准地刺出，直指要害。
这些修士的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刚入褪凡，想来此前也是一直强压着境界，直到近日才破了境。可他们用的这套剑法，剑影却能化为真剑，剑气也总最初缥缈逐渐凝实，丛丛如兰的剑聚为势不可挡的剑威。新生出的剑威力毫不逊色于前剑，甚至隐隐约约还带着几分青出于蓝的感觉。以及萦绕在剑周的兰香，扰人战意。
这些修士有恃无恐，全然不担心自己会步了剑林那群修士的后尘，正是因为有这套兰影剑法，或是说他们手上正是那把曾属于百花仙子的兰剑。
百花仙子的兰剑在《剑谱》中排名并不靠前。主要还是因为传说中百花仙子性情温和，且兰剑在五百年前就早已失传，真正留下来为人所知的只有剑法。就算是江菀之，也是在今日才算见识到了兰剑。
这和江菀之最初的计划有所不同，刚开始见到这群修士，江菀之一眼就能知道多是剑修，这种修行路径可以最大限制的逃脱天衍对褪凡境修士的监督。而针对剑修，击败的仿佛就和剑修的修行一样简单，她只需要用上善剑将那些修士的剑身一一击碎，从而破了他们的剑心便可。但现在凭空多出了一个兰剑，除了这些跟食客没什么两样的低阶修士，显然还有神仙在帮商恪。
那人会是兰剑真正的主人吗？
还是说兰剑也不过是像天宫宝库中万千藏品中的一个那样？
今日与对面势必是要斗个你死我活，因此不属于杀招的奇术神通都会收效甚微。自然，还是一个最直接的方法，五百年前江菀之每逢用兰影剑法的敌人，通常会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剑都砍了，在境界压制下她根本不会去分辨哪道剑影才是真的。
江菀之挥手，上善剑出，同样也看不清剑身，只能听到数声脆响，而除兰剑外寻常剑早已化为破损坠落。
她手上自然有不少杀招，可又不想毁了兰剑。
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拿定主意。
在江菀之看来兰影剑法她也会，上善剑又名碧影凝光，未必就不如兰剑适合这套剑法。古时候的百花仙子是一代传奇，可五百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群修士见江菀之的佩剑竟能挡住兰剑的攻势，顿时也知是件神兵利器不可小觑，正苦于这样纠缠下去不是办法——以他们目前的境界必须合力才能驾驭兰剑。
上善剑与兰剑的碰撞声不曾断绝，因此这些修士对江菀之的身影早已不在了原地这一变化浑然不知，直到最开始为首做主的那位中年修士忽然倒地，众人才惊觉前方空无一人，而江菀之早已绕到他们身后去了。
更让这些修士惊讶的是，眼前这位样貌年轻柔弱的女子，居然还能兼顾法、剑、体三道同修。
从那位中年修士的死状可以看出，乃是被人从后方袭击。就在不久前，江菀之借身法绕道他身后的瞬间便直接两臂一合，双掌携风直奔那修士近太阳穴处一击。
江菀之也有些惋惜，这位修士说到底是领了商恪的命令，与剑林遇到的那些人相比，对她也算是先礼后兵了。正因这人对她讲了道理，让她知道了这人为人不错，在修行路上走的也比其他人远一些，也正因此让江菀之不得不先除了他。果然，正如江菀之所料，此人人缘不错，那群修士中有不少人因这位中年修士身死而悲愤交加，断定公子晦一时半会儿也逃不出鹿泽城，转而齐齐向江菀之发难。
那些人痛骂着江菀之作为一个名门正派的人居然如此卑鄙，最开始不耐烦的那位修士则咒骂着这些“只顾眼前”的同伙，而江菀之始终沉默着。
她需要的只是这些修士真身迫近的那一刻，刹那间上善剑也从与兰剑的缠斗中抽身而退，直接飞到江菀之身前，江菀之握住剑，手腕轻旋，广袖一振，上善剑忽然也绽出数道残影来。剑气扫得空中的雨幕层层荡开，反应不及的修士已被取了性命，而来得及举起剑的修士也被震的只觉虎口发麻，剑险些脱手。
“李定、张严，还不来相助？！等我们死绝了，你们难道又能用的了兰剑？”
本来向前追着的人听到这，才不情愿地赶回来，兰剑便又向江菀之聚来。
此时已分不清是剑似兰叶，还是兰叶似剑，无数剑尖围着江菀之，可江菀之脸上没有半分慌乱。这些剑一齐刺下，有如万箭，却全都扑了个空。江菀之的身影和上善剑一样散入天地间无穷的细雨之间，而后又突然出现，诡异莫测至极。这些修士也看出事情的不对劲来，终于有人咬牙嘶吼道：“结阵困她！”灵光方汇聚成罩形，江菀之足尖点地旋了半圈，剑锋随之一扫，灵气断绝，阵法尚未完全成型便已散了。
剑修往往不着广袖，因为那会影响出剑的速度，可在此时此刻，袖随剑走，本来碍事的广袖倒成了江菀之掩人耳目的幌子。出招时衣袂带着剑影，直晃的人眼晕，虚虚实实辨不清。更何况江菀之的身法造诣早在剑林时就可见一斑，广袖兜住风、藏住剑，伴着步法，像是在漫天血花下起舞。
并不宽阔的巷子里已堆满修士的尸首，江菀之蹲下身子，从那些修士的身上翻找，终于找出一把匕首。她拿着匕首，并小心翼翼地用灵气将锋刃处包裹住，而后往修士的丹田里一刺、一转，她忽然就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应该是东西破碎才会发生的。而在江菀之专心寻找奇窍之时，仅存的两个修士也反应过来，立即召出法器准备逃走，其中有一个正是最初烦躁的那位修士。
江菀之摇了摇头，伸手向两个修士中修为略高的一指，上善剑破空而去，而那名修士也随之从空中坠落，江菀之暂时饶了他一命。而另一位，似乎没那么好运。
江菀之将手略微一偏，指向那人的方向，轻声道：“业火。”
行至半空的修士便无故自燃起来，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灰烬随风而逝。江菀之哀叹一声，转而对留下的那位修士道：“多行不义，业火缠身，张严，你可看清楚了？”
张严此时哪还有先前半分嚣张的模样，跪倒在地，连条野狗都比他要体面些，哭求道：“请前辈高抬贵手，小人来世今生愿当牛做马相报。”
江菀之此时并不理会，只取出一道符箓，焚掉后，公子晦便直接被传回原地。而公子晦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难免有所不忍，那修士见公子晦似乎有不忍之情，忙跪爬过去，扯着公子晦的衣角，哀恳道：“三殿下，小人的老母、妻女都在商恪国贼那，实在是逼不得已啊……”
公子晦别过面去，道：“如果没有江姑娘，我早已死在尔等剑下。你的命我无权处置，但若你所言为真，如有一天我得以回朝，我定会请人替你照看亲人。”
那人还要再说什么，被江菀之冷声打断。
“你的命他说了不算——你不必为难他，也用不着求他。”
那修士仿佛窥得一线生机，也顾不着身上的伤，连滚带爬地赶到江菀之面前，两眼放光，“前辈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你的来世。我若没记错，你是叫张严，修为是筑基大圆满？”那修士听了忙不迭地点头，江菀之便取出一小瓶朝元丹，抛给那人，“这是一瓶朝元丹，服下，我助你破境。”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芳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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