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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她是灾星 ...

  •   直至来年立春,宫中人陆续出现咳嗽、发热、肢体酸软无力之症。

      染病者一日多过一日,就连数位妃嫔也未能幸免。宫中御医轮番诊视,竟全都束手无策,辨不出病因,更无对症之方。

      皇城之内病患日增,连天子最为疼爱的长宁公主也不幸染疾,病情日渐沉重。

      不止宫禁之中,京畿内外亦是成片百姓出现相同症状,一时间人心惶惶,乱象渐生。

      直到此刻,满朝文武与宫中人才幡然醒悟,孙德林当初的判断分毫不错,只是一切醒悟得太迟,疫症已然蔓延。

      长宁昏昏沉沉地卧在榻上,额上高热不退,烧得她神智不清,偏偏周身骨节又酸又胀,疼痛难忍。

      “殿下,您一定要撑住……孙德林正在为您调配新药,他是最早察觉这场时疫的人,一定能配出救您的药。”

      奶娘魏淑贞守在床边,一会儿为她掖被角,一会儿又将浸凉的锦帕覆在她滚烫的额上。

      她已高热整整一日,用尽法子,那烧却始终不退半分。

      长宁模糊地听着奶娘在耳畔絮语,只觉声响如蚊蚋嗡嗡,扰得她心烦意乱。她想抬手,想叫奶娘不要吵,叫周遭之人不要再来回走动,可唇舌僵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永寿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是皇帝亲临。

      说来也奇,此次时疫肆虐,宫中倒下无数人,素来康健的皇后亦未能幸免,偏偏这位体弱的帝王,竟未受半分侵染。

      长宁只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住,她艰难地掀开眼睫,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父皇。

      “神佑,你一定要活下来。”皇帝声音低沉,“不要忘了,你身上担负的责任,你不能被一场疾病打倒。”

      这位素来被朝臣认为过于温文的天子,此时他的语气如此坚定,甚至含藏冷酷。

      长宁无法应声,喉间焦渴似火烧,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可她心中狂喊,她不愿死,若这般草草离去,她不甘心。

      正如父皇所言,她不能就这么倒下,她要活下去,她不愿以公主这样一个身份,无声无息地逝去。

      她未曾开口,却奋力睁着眼,一瞬不瞬望着眼前的男人,望着她的父皇。那双眼眸里的倔强与求生之意,已将她的心意,传达得明明白白。

      长宁活了下来,她很幸运,可是很多人却没有她这样的幸运。

      长宁公主病好之后,许多人陆陆续续到她宫中探望,可是长宁最期待的那一个人却一直没有来,这让长宁既有些不解,又有点气闷。

      “奶娘,我生病时她来不了,我可以理解,但我现在病都已经好了,她还不来,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把我放在心上了吗?”

      长宁双腿叉开,坐在床沿,她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未曾梳头,乌黑的发顺着肩膀披了下来,因为生了一场病,原本圆润的脸变尖了一些,衬托着那双眼睛更大更圆,只是此刻这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闪现的是一种极度的不悦。

      魏淑珍把刚刚端上来的,飘着热气的小米粥放在案桌上,叹了口气,“公主,月云出的父母在这次时疫中都过世了。”

      长宁公主惊愕不已,偏头望向奶娘,“出云呢,她没事吧?”

      “这孩子命大,那么多人都染上了时疫,她却没,只是不幸的是,她父母都过世了,她又小小年纪,不知将来如何?”
      长宁若有所思。
      殿外白玉的栏杆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的光辉。

      月出云从未想过,这样的灾难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的父母怎么会死呢?明明父亲的病就快要好了呀,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还围着炉火,一起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怎么一瞬间,她的父亲和母亲就躺在了棺木之中。

      月出云抬头,大堂中央摆着两具黑色的棺木,那是最可怕的颜色,如此的阴森恐怖。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神情茫然,就像被人操控的玩偶,木然的朝火盒丢着纸钱。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他们在祭拜死者,负责接待、主持丧仪的她的二叔和二婶。

      父母去逝不久,二叔二婶就住进了她家,一为办理爹娘后事,二来接管这一栋月家的主宅。

      这栋宅子原来是月清远的父亲传给长子的,现在长子去世,这栋房子理所当然就由二子继承。

      至于月出云,由于她尚且年幼,自然交由二叔二婶抚养。

      月出云与他们不熟。

      月出云的二叔月清河在她还没出生前,祖父母去逝后,便离开皇城,在随州经商,娶了当地一个商户之女为妻,也许是随州与皇城路途遥远,二叔一家人从未回来过,多年以来,仅仅几封书信来往。

      这一次,不仅二叔回来了,他的妻女也在,陆陆续续还有不断停在门口的装行李的马车,似乎把随州的一切都打包回来了。

      “出云,別怕。”月清河温言细语,“这里仍是你的家,和从前一样,你只管安心住下,我和你二婶会好好照顾你的。”

      月清河长得与月清远只有五分相似,但那双含着温柔和怜惜的眼睛,却与父亲一模一样,月出云心头大恸,哭了起来。

      “二叔,我爹娘真的死了吗?”月出云道:“是不是从今以后,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月清河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安慰半大小孩的经验,肯定不能骗小孩。

      “出云,别哭,大哥大嫂虽然不在了,但我想他们肯定希望你在他们走后,好好生活的。”

      月出云听完,哭得更伤心了,二叔的话戳破了她最后的幻想,爹娘真的不会回来了。

      月清河的妻子金巧儿正好看到这一幕,对于丈夫安慰月出云,她十分不悦,从第一眼见面的时候,她就不喜欢这个小孩。

      就好像有人天生投缘,有人遇见就是冤家,没有任何理由。

      金巧儿对月出云没有任何怜悯,月清远与沈薇入土后,她便以守孝为名,将月出云房中一切装饰、愉人耳中之物,以及大大小小的各色娃娃全都搬走。

      那些鲜艳的衣服,头饰,只要是稍微值钱的,全部被收了起来,整个房间变得素净空荡,唯有窗外横斜的桂花枝,带来了几分绿意。

      月出云悲从中来,这间房间是她娘亲手布置的,里面每一件东西都是爹娘精心准备的。虽不名贵,却是带有过往温馨的回忆,可现在全都没有了。

      二婶不喜欢她,月出云已然察觉,金巧儿视她为透明,从不理会,这比打骂有时候更让人难以忍受。

      丧事结束后,金巧儿将父母曾经使用过所有的东西,不是扔了便是烧掉,月出云想阻止,二婶冷冷道:“你父母是感染时疫去的,这些东西都不干净,你堂妹只有两岁,年幼体弱,难道你想让她跟你的父母一样,也染上时疫吗?”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入月出云的胸口,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物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二叔二婶住进来后,金巧儿大刀阔斧将这个宅子重新翻修了一遍,大堂,客厅,厨房,许多地方装饰一新,换了面目。

      后院中母亲最喜欢的海棠花也被二婶铲除,种上了牡丹,芍药。
      曾经的温馨熟悉的家,突然之间变得陌生。
      这还不是让她最难过的。

      有一天他听到了二叔和二婶的话。

      “月清河,你怎么还不把那个孩子送走。”
      “巧儿,出云丧父丧母,我是他二叔,有责任照料她。”月清河道:“怎么能把她送去庵堂呢?”

      “哦,你不愿意、不忍心,难道你就忍难道你就忍心让她克死我们?”金巧儿道:“此次时疫,皇城那么多人感染死亡,你大哥大嫂,家中两个仆役,全都染病,偏偏这个孩子没有一点事,左邻右舍都说了,这个孩子命硬,丧门星下凡,专克亲人,留她在家中,就是一个祸害。”

      “愚夫愚妇之见,迷信。”月清河试图说服自己的妻子,将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赶走,即没有道义,良心上也过不去。

      金巧儿根本不听,她尖声道:“你为了找个风水宝地,安葬你大哥大嫂,花了多少冤枉钱,我阻止了吗?为了做法事,掏了多少银子,我抱怨了吗?对你大哥大嫂,我还不够尽心尽力?还说我没良心,你才没有良心,我看你是见不得我好。法师都说了,月出云命带枭神,克亲之相,她是丧门星下凡,谁沾着谁倒霉,找个道观或者庵堂,等到她18岁的时候,你再出一笔钱将她嫁人,也算仁至义尽了。”

      二叔后面又说了什么,月出云不知道,她没有听,她木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怔怔出神。

      这是真的吗?是她克死了自己的爹娘。

      也许是真的!否则为什么爹娘、李叔李婶,大家都死了,就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因为她是丧门星,是她克死了大家。

      这场突如奇来的时疫,因为事前毫无防备,皇城内外死者无数,一时间怨声载道,流言四起。

      百姓惊疑,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疫,究竟因何而起?众人皆道,必是上天降罚。可罚的是谁?自然是当朝天子。

      古来天灾人祸,皆被视为上天对帝王失德的警示。可当今天子风无忧,为政并不残暴,找不出什么大过,唯一被人诟病的,便是身为帝王,却膝下无子,唯有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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