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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同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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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为何始终无子嗣?
宫中曾有过几位皇子,皆无故夭折。不少妃嫔身怀龙裔,也莫名小产,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是何缘由?
百姓私下议论,渐渐都指向了皇帝的结发妻子,陆令仪陆皇后,她是大将军陆沉岳的嫡亲妹妹,皇后善妒,朝野皆知,那些夭折的孩儿、无故落胎的妃嫔,只怕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只是一切皆为猜测,并无实证。
这场时疫,便被视作上天的一次警示。有人暗中私语,皇室大权旁落,朝政尽掌于大将军陆沉岳之手,此番灾劫,是上天对天启朝的警告,也是对权臣的敲打。
流言愈演愈烈,直至大将军下令,抓捕了一批人,满城议论才被迫平息。
外面的纷纷扰扰,月出云皆不知。
她每日待在房里,为父母抄经祈福,不知时间流逝,安静得像一个影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上午,楼下又传来二叔二婶的争执声。
“月清河,你今天必须把你的侄女送走。否则,这事情没完。”
“巧儿,你怎么就连一个孩子也容不下?”月清河语气疲惫,这些日子来就月出云的归属问题,他与金巧儿吵了不知多少回。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金巧儿越战越勇,月清河疲于应对。
“不是我容不下她,是老天容不下她,”金巧儿道:“谁让她是丧门星呢。”
月清河眉头紧皱。
金巧儿见月清河还不松口,便从房中抱出正在熟睡的,只有两岁的月今朝,作势要走。
“月清河,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抱着女儿回娘家,你一个人过吧!”
月清河几步拦下金巧儿,从她手中夺回女儿,“你这是在干什么,随州离此千里之遥,女儿还小,经不起这样来回折腾。”
两人争夺之时,月今朝就醒了过来,一方面因为没睡醒,另一方面感受到父母之间紧张的气氛,大哭了起来。
金巧儿手中没了倚仗,便剁脚撒波,“月清河,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男人,当年你到随州,做生意受骗,身无分文,我爹帮你东山再起,你才能挣得这一份家业,现在你有钱了,是不是嫌我人老珠黄,特意留着一个丧门星,就是为了把我克死,然后你再娶一房小老婆?”
金巧儿胡搅蛮缠,弄得月清河焦头烂额。正在此时,月出云从楼上下来,“二叔,二婶,我走就是,你们别吵了。”
“出云,回房去,小孩子家懂什么,别添乱。”月清河头痛。
“二叔,我知道你对我好,”月出云道:“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决定吧,我不想看到你和二婶整天都在为我而吵架。”
金巧儿笑颜逐开,“月清河,你听一听,出云多么的懂事,她也知道自己克死了父母,不吉利,所以选择离开,真是个好孩子。”
金巧儿的话像一只无形的箭,又一次刺伤月出云。
“金巧儿,你少说几句吧。”月清河忍不住大声呵斥。
“月清河,你居然对我凶?”金巧儿的声音比他还大,“我要告诉我爹,你对得起我吗?”
吵吵嚷嚷,不得安生之际,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在演哪一出,难道已经提前知道咱家要来,以这个方式来欢迎咱家吗?”
“元宝公公,你怎么来了?”月出云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一行人,领头的是一个太监,面白无须,腰肥肚圆,衣饰华丽,后面跟着两人则是待卫装扮,身着青底圆领窄袖袍,腰束乌皮镶铜带,尤其显眼的是腰间所佩的长刀。
这几人一看就来头不小。金巧儿既惊且怕,“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未经通报就来我家?”
月清河也是一脸惊异,“请问,你们是……”
“咱家是在宫中当差的。”元宝公公甩了甩拂尘,淡声说道:“今日前来,是奉长宁公主的命令,接月出云入宫的。”
月清河与金巧儿面面相觑,“公主与我们家侄女儿认识?”
“月出云是公主的伴读。”
金巧儿一听这话,连忙说道:“这位公公,你还不知道,这个死丫头命硬,把她全家人都克死了,公主如此金贵,千万不要被这晦气之人给冲撞了。”
元宝公公耷拉眼皮,“咱家只是奉命行事,难道这位夫人要违抗公主命令吗?”
金巧儿脸皮一抽,又看到他身边两个带刀的护卫,又怯又强硬地道:“我是实话实说,你们要是不相信,到时真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罪我。”
“金巧儿,你住嘴。”月清河大喝,转而对自家侄儿道:“出云,即然宫中来人传你,你去吧。”
月出云沉默寡言,或者说是垂头丧气,随元宝公公进了宫。
一路上的雕栏玉砌,繁花似锦已不再能引发她的兴趣,月出云的心沉甸甸的,见到长宁的那一刻,才展现出一丝喜悦。
“长宁,太好了,你一点事也没有。”在去宫中的路上,月出云从元宝公公那里得知,长宁也曾得过时疫。
“我当然没事,我可是有上天庇佑的。”长宁神气活现。
“真的太好了,还能够再见到你。”说着说着,月出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呀?”
长宁想拉月出云的手,月出云一惊,连忙后退好几步。
“长宁,你别靠近我,我是个丧门星,他们说我克死了自己的爹娘。”月出云道:“我怕我会克死你。”
长宁额角青筋跳动,“你是傻瓜吗?这种话也相信,是谁说的,告诉我,我把他们统统抓起来,投入大牢,简直就是在妖言惑众。”
月出云边哭边摇头,“长宁,所有人都得了时疫,就我没得,他们都死了,我一点事也没有,是我克死了我爹娘。”
这些丧气之言让长宁十分生气,“月出云,你是猪吗?我看猪都比你聪明,你爹娘难道希望你也染病?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爹娘肯定希望你一生喜乐安康,知道你还活着,不知会多高兴,你怎么变得这么笨了,别人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傻不傻?”
长宁即怒且骂,月出云哭得更大声了,几乎是嚎啕痛哭,一边抽噎一边问道:“长宁,我真的不是丧门星。”
“当然不是。”长宁斩钉截铁地说道。
“谢谢你,长宁。”
听了这些话,月出云确实好受了一些,可泪还是止不住,她需要将这些时日郁积于心的某些东西发泄出来。
长宁任由她哭,看着月出云那张布满鼻涕眼泪的脸,一方面觉得这样子有点丑,另外一方面又心疼。
长宁虽然没有洁癖,但若是一般人在她面前搞得这么肮脏,早就把对方扔出殿外了,可偏偏这个人是月出云,她就一面嫌弃着,一面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心被一个轻柔的羽毛轻轻的刮挠着,有点痒,又有点疼。
长宁想,谁让她们俩是好朋友,好朋友大概就是这样吧。
“出云,你爹娘都不在了,你呢是我的伴读,又是朋友,今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永寿殿吧。”
月出云抬起那张哭的脏兮兮的脸,“长宁,你真的不怕我会克你吗?”
长宁嫌恶地拿出一张帕子,“你先把鼻涕眼泪擦干净。”
月出云连忙接过帕子,把脸擦得干干净净,也不哭了,长宁这才说道:“我是天朝贵胄,真龙之子,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命硬的吗?谁能克我,再者,你父母之死是意外。不是你的原因,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要是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嗯,我知道。”月出云说:“我相信你。”
长宁点头,她老气横秋问道:“出云,现下你爹娘都不在了,你有什么打算?”
月出云一时愣住。
“我是说,你要不要和我住在一起?”长宁道:“还是你想回去。”
月出云迅速摇头,“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那里不是我的家了。”
月出云很有些伤心,那个她从出生起居住的地方,转瞬间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既然这样,你就住永寿殿。”长宁道:“你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好了。”
“我真的可以住这里吗?”月出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她以为自己即将在庵堂里面度过一生,没想却峰回路转。
“永寿殿由我做主,”长宁道:“今天太晚了,明日我们去拜见父皇,跟他说一声就可以了。”
月出云眼泪汪汪,忍不住抱住长宁,“长宁,你是我的大救星,我不用留落街头了。”
“你少肉麻。”长宁嫌恶,“不许把眼泪鼻涕弄在我衣服上。”
是夜,准备睡觉的时侯,月出云拉住长宁,请求她留下和她一起睡,陌生地方,她不太习惯。
长宁面有难色。
“不行吗?”月初云可怜兮兮,“就今天一天,我保证,以后不会麻烦你。”
长宁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她看着紧紧捏住她袖口的手,似乎生怕被拒绝,最终咬牙点头答应。
魏淑贞领着人抱来两床被子,神情复杂的看向月出云,对着长宁,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