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云归》光音天明

48、第 48 章 在月出

　　在月出云刚得知长宁去逝的那一天，中都城早已翻天覆地。

　　四月十二日，所有的朝臣都聚集在长宁公主的灵前，包括一向很少参加宴会活动的大将军陆沉岳。

　　陆沉岳卯时便到玄武门，却发现守门中的将士没有陆正野，眉头皱起，守卫的一个附耳对陆沉岳说了些什么，他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等待大将军的朝臣，显然也发现陆沉岳的迟疑，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我们快进去吧。”
　　朝臣们簇拥着大将军，通过玄武门往皇宫内而去。

　　宫中的布置并没有什么异样，人员分布也与往常一样，大将军的目光所及，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略微有些提起的心，终于放下心来。

　　二十年来，陆沉岳掌握启国朝政，就连宫中待卫都听其号令，皇帝除了最贴身的护卫外，几乎被他架空了所有权力。

　　长宁公主的灵堂设在明光殿。

　　大殿的中央摆放着巨大的棺椁，上书启国长宁公主之灵位，白色的帷幔重重叠叠，在场之人，从高官贵戚到宫女太监，所有人外面都套着一件白麻制成的丧服，倒与整个大殿的气氛相得益彰。

　　皇帝陛下站在灵柩前，手扶棺椁，单薄的身体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他的贴身太监元宝想去扶他，皇帝摆了摆手。

　　“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元宝回答，“都到齐了。”
　　“大将军呢？”
　　“他也来了。”大太监低声说道。

　　“好。”风无忧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元宝却觉得这个字重若千钧。

　　文武百官身着素服，依次步入灵堂，对着长宁公主之灵位静静肃立。众人依次上香、躬身行礼，默哀致悼，无人喧哗。礼毕，百官垂首退步，肃穆退去，满殿只剩清冷哀寂。

　　祭奠完成后，众人屏息等待，
　　皇帝从帷幔后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太监元宝，手捧锦盒。

　　众人见到皇帝，再一次的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风无忧道:“今日除了为祭奠我这可怜的女儿外，朕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朝臣们面面相觑，果然这是要通知立储之事了吗？站在最前排，为首的大将军面色微动。

　　“朕有惭祖宗社稷，继位20年来，既不能在朝政上有所建树，又因身体虚弱，子嗣不丰，国无储君，现下连唯一的女儿也先一步离我而去，朕心悲痛，难以言表。”

　　“陛下节哀！”朝臣们纷纷出言安慰，“为了国家社稷，还请万万保重龙体。”

　　他们心中想的是，皇帝没有子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够马上定下新的储君，公布天下。

　　群臣很期待，大将军也很期待。
　　风无忧道:“诸卿，朕有一件事，今日便要告诉大家。”

　　说罢，拍了拍手，帷幔后面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子，面如冠玉，目如点漆，以一种淡然，不卑不亢的神情望着众人。

　　底下的人群却嘈杂了起来，众人惊骇不已。
　　“长宁公主，这不是公主殿下吗？公主殿下复生了吗？”

　　众人的目光既看向灵柩，又看向皇帝，然后又转而看向这个年轻的男子，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议论不休。

　　“肃静，”皇帝轻轻一句话便让众人安静起来，“他不是长宁，他是我那可怜女儿的孪生兄长，当年叶贵妃生下的其实是一位对娈生子，因为心有忧惧，恐孩子被人害了去，便将这个男孩儿养在了民间，朕也是最近才得知这个消息。”

　　听完风无忧一席话，众人神情微妙，皇帝为何子嗣单薄，大家心里其实都有各种猜测，也隐隐约约明白缘由。不想今日却被皇帝当众揭了开。

　　没人怀疑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份，实在是他的相貌与长宁公主一模一样，而长宁公主长得本就像皇帝和叶贵妃，从外表就知道，这个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质疑的。

　　大将军面色阴沉，只是他仍然隐忍着，怒而不发。

　　“诸位卿家，我已经寻回自己的儿子，这是朕唯一的皇子，理应继承国统，朕现在宣布，我儿风神佑为启国皇太子，择日举行册封典礼。”

　　皇室向来是父父子子代代相传，立朝立代皆是如此，立嗣是家事，朝臣没有异议。

　　唯有大将军陆沉岳，几乎怒发冲冠。

　　说什么只要女儿能幸福，大将军能帮助女婿夺回漠北王位，便禅位于他，原来全是哄他的。
　　他被这个病秧子皇帝给耍了！

　　“陛下，他即使是你的儿子，是启国的皇子。”陆沉岳手指风神佑，面色和语气都阴沉的，“可他一直生活在民间，没有接受过储君教育，如何能够承担国之重任？”

　　在场的朝臣一听，又交头接耳起来。
　　立储虽说是家事，但也是国事，这位长在民间，从未接触过政务的皇子，是否真有治理国家的能力呢？

　　众人的眼睛又忍不住齐刷刷望向殿中的年轻男子，他的相貌实在长得太好，身姿挺拔，如玉树兰芝，真真是天日之表，龙章凤姿。

　　这样的风仪气度，一看就是聪明人，只要用心辅佐，必能承担大任，面对这么多人，这位年轻人却丝毫没有任何胆怯，可见心性稳重，镇得住大场面，是可造之材。

　　“大将军不必担忧，他虽长在民间，但应受的教育一概没有少。”风无忧说道:“各位大臣可以随时考校。”

　　皇帝都这样说了，可见铁了心的，朝臣的爱美之心与理智也不用频繁拉扯，他们为自己找了一个的理由，也就心安理得的偏向了风神佑，反而开始说服大将军。

　　朝臣们越是这样劝着，陆沉岳越是怒火攻心，他的手猛然向腰间探去，却探了个空，这才记得他的剑放在殿外。

　　他原本就有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特权，只是今日参加丧事，剑便放在了外面。

　　没有摸到剑柄，反而让陆沉岳怒火越烧越旺。“来人！”

　　随着大将军高声叫唤，守候在门外的护卫破门而入，这些手持兵刃的甲士原是寸步不离保护大将军的。

　　“大将军，你这是要干什么？”丞相王桓先一步发声，“陛下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还不让这些人都退下。”

　　陆沉岳轻蔑的看了看王桓，并不理会他的虚张声势，力量掌握在谁的手里，谁才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陛下，”陆沉岳咄咄逼人，“你我之间的承诺，陛下还记得吗？”

　　大将军与皇帝之间箭弩拔张，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够看得出，只是众人不知道缘由。启国虽然主弱臣强，大将军又嚣张跋扈，两人毕竟是体面人，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上失仪过，未想今日戏也不演了，居然撕破了脸皮。

　　皇帝身形单薄，可神色之间却是有一种无畏无惧的气度，“我当然记得，可是我的女儿既没有成为漠北的王后，而我又寻回了自己的儿子。”

　　“所以，陛下要背信弃义。”
　　风无忧似乎是被大将军那句背信弃义给弄笑了，望在陆沉岳眼中，越发觉得风无忧笑容刺目难忍。

　　陆沉岳骄傲自负，刚愎自用，他一生性格强硬，年轻的时候曾扶助风无忧登上皇位，执掌启国的朝政，养成他独断专行的性格。

　　他看不起风无忧，觉得这个人除了一副好皮囊之外，性格懦弱，而且感情用事，当年为了叶贵妃，几乎不想做皇帝。现在为了他的女儿，愿意付出这一切，大将军怀疑了几秒钟，也就相信了。

　　他早已将皇位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皇帝既然给了他这样的许诺，他就不允许对方将其收回。

　　“陆沉岳，”一直处于风暴的中心，却没有说话的风神佑突然开口，一开口便直呼大将军的姓名，“这20年来，你专擅国政，为了一己私利，任用奸邪，滥用刑赏之权，弄得整个朝廷乌烟瘴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父皇背信弃义？陆老将军忠君爱国，生出你这样一个儿子，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见陆老将军。”

　　呵，这个年轻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嘴巴跟淬出了毒一样，直击陆沉岳的三寸。

　　陆沉岳目眦尽裂，看风神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风神佑怡然不惧，回以傲慢冰冷的目光。

　　其余诸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一点妄动就会将眼前疆持的局面彻底打破。

　　“大将军，今日是朕的公主出殡之日，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皇帝陛下轻描淡写说道。

　　以后再说？陆沉岳几乎牙齿咬碎，皇帝要让位于他，这事虽未在公开宣布，但既然话说出口，就不可能不透风，除了他的家人及亲信的部署，消息灵通的朝臣都难道会毫不知情？。。

　　风无忧如此戏辱于他，若这样轻易的揭过，就此算了，那他这个大将军的威信必将一落千丈，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资格去率领群臣。
　　或许这就是风无忧的目的？

　　越是如此想，陆沉岳就越怒火中烧，也许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是皇帝用来削弱打压他的一个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