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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月出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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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云在益州十日了,这十日以来,她没有一天是闲着,总是天一亮就出去,到了傍晚时分才回来。
益州城位于沿海,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居民除了捕鱼为生外,并且非常有效的利用了沿海的港口进行海外贸易,每天都有大量的船只从港口驶向那遥远的海洋,又有许多船只停泊在岸,箱一箱的往城镇里面搬出许多货物,其中有香料,珍珠,玛瑙,玉石,稀有的海处特产。
这些高档的物品并不在本地消费,大多数是运往中都,洛阳等大的城市,供有钱人及上层的贵族阶层挑选。
月出云每日徘徊于繁忙的港口,有时候静静的站在山坡的一旁,看着这些船只慢慢的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听着海浪的声音,看着海天之间飞舞的海鸥。
原来海洋是如此的宽广辽阔!
海外是否真有蓬莱,瀛洲,方丈等仙岛,会不会有神仙从海中乘风而来,吸风引露,不识人间烟火,却有着神异的能力,救治善良的百姓,惩罚作恶的人。
她要是能够遇到这样一位神仙该多好啊,那么顾淮的腿就有救了。
月出云有时对自己的这种幻想也不免嗤之以鼻,但又无可奈何,她寻医问药,受到的挫折太多了。
走遍了益州城大大小小的县镇乡里,每一个旮旯角都不放过,誓要找遍一个大夫,可是所有请来治病的大夫看到顾淮的伤势全都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如果说人力终究难为,那么是否真的要依靠一些神秘的力量呢,或者是像神仙或者是世外的高人隐士?
月出云神思遐想,有一次对顾淮说要出海寻仙,找到治疗他腿疾的方法。
顾淮道:“神仙之说虚无缥缈,当年始皇帝耗尽多少人力、物力都未能找到神仙。”
月出云不以为意,“始皇出海是为了寻找不死之药,我只找一个治病的大夫,就算找不到神仙也无妨,找得到其他国家厉害的大夫也行。”
“出云,你一个女孩子,非亲非故,旁人是不会让你上船的。”
“那我就自己雇一艘船,”月出云道:“然后,再招募船员。”
顾淮莞尔一笑,“出云,我很感激,这些天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一切都有定数,这是急不来的。”
“定数,”月出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顾淮叹了一口气,“出云,我曾为自己卜过一卦。”
“那卦象怎么说,你的腿是可以治好的,对不对?”
顾淮点了点头。
“那到底应该怎么做呢,那卦象上有没有显示。”月出云急切问道。
“等。”顾谁道:“只需等待,时候到了自然会有转机发生。”
“真的?”月出云有些不相信,她对卜卦这个东西本就半信半疑,生怕顾谁是为了安慰她。
“真的。”顾淮语气坚定,“我也想治好自己的腿。”
“那好吧,我听你的。”月出云道:“我会耐心等待的。”
顾淮含笑,他指了指月出云的衣袖,“多云,去换件衣服吧。”
月出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袖子上的针线开口了,“唉,这家衣服的质量真不好,买的这几件衣服,每件都要出点问题。”
“你把那些衣服都拿来,我帮你改一改。”顾淮早就发现月出云买的一些衣服并不合身,一开始他也不好意思说,只是现在既然开口了,那就没有什么顾忌的。
“太好了,谢谢你。”
月出云连忙上到二楼,把那几件衣服全都拿了下来。
秦钟的下巴都要掉了下来,他家先生居然还会针线活儿,他舔着脸,走到顾淮的身边,“先生,我衣服的袖子也破了,你能帮我也缝一缝吗?”
顾淮手拿针线,头也不抬,“隔壁街有绣娘,柜台上有钱,拿着钱去找绣娘。”
“哦,知道了。”秦钟垂头丧气。
月出云看看顾淮,又看看秦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钟朝月出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走了出去。
月出云双手托腮,聚精会神的看着顾淮飞针走线。
顾淮做事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一心一意,非常的专心,一旦做事就会进入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这也是他学任何东西都非常快的一个原因。
这样的状态让看着的人也会不知不觉着迷。
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多年之前,月出云年幼时也曾挨着母亲膝盖上,看着母亲飞针走线,有一种宁静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中之间。
“好了,”顾淮收针,“你看一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的?”
月出云恍然回神,她接过衣裙,发现上面针线缝合得严密规整,和自己七扭八歪的针线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月出云来益州的路上,有时候衣服破了个洞口,就找根针穿线去缝,原本以为很简单,结果缝成了大蜈蚣。所以,她也不敢小瞧顾淮,能够把小事做好的人也是不简单的。
“顾淮,你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会。”月出云竖起大拇指夸赞。
“哪里,过誉了。”顾淮面上很是坦然,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啊?”月初云睁大眼睛,她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一点也不想学这个东西,以前在宫里的时侯,她就没怎么摸过针线,可若是这么说,会不会让顾淮觉得她太懒,他主动教她,她要是拒绝会不会太不识好歹。
月出云沉思默想,就好像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等待她的抉择的问题。神情郑重且为难。
顾淮忍不住开怀大笑。
月出云听到这笑声陡然了悟,“你在捉弄我?”
“我没想到你会当真。”顾淮道。
“这还是我的错了?”
“是我的错。”顾淮道:“你不喜欢做的事情不必去做,没人会强迫你。”
月出云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觉得顾淮这个人真有意思,对人体贴关怀,还从来不会用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
长宁公主的灵柩运回中都城了。
这位病弱的皇帝在见到公主棺椁的那一刻,脸上的神情悲痛欲绝,几乎都要站立不稳。
官员大臣能够理解皇帝的痛苦,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使他是皇帝,终究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因而皇帝对为这位公主的丧仪,各个方面的破格,也就不大去阻拦。
皇帝公告天下,公主薨世,赐谥号“昭”,下令举国哀悼,全部官员以及亲属都必须为其服丧,以亲王的规格安葬这位还未来得及出嫁的公主。
中都城各家都挂起了白色的麻布,以示对公主的致哀。
月府也不例外。
府中上上下下都系上了白腰带,月今朝对这位从未谋面、英年早逝的公主很有些遗憾之情,可想到月出云就要回家,这么一点点的遗憾又变成了高兴。
第一个从远方而来,敲响月府房门的并不是月出云,而是曾经的启国质子,差点成了公主驸马的萧廷渊,现任的漠北王。
他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可是他的态度和以前一模一样,同样的言语可亲,举止谦逊。
他穿着白色的丧服,说话时声音很低,没有以前那样的轻快,不过话又说回来。本来的喜事变成丧事,想必谁也不可能开心的起来。
“阿姐也病了?”月今朝惊呼。
这个也字用的微妙。中都城的人都知道,公主就是因为远离故国,长途跋涉,水土不服,思念亲人病逝的。
“天啊!阿姐不会有事吧?她得了什么病?”月今朝差点想说全不会和长宁公主得了一样的病?但她再怎么口无遮拦,也知道这话是万万说不得的。
“出云是因为长宁公主去世,太过伤心了,她们两人感情很好,出云一时没办法接受公主的离开,所以病倒了。”
“那阿姐的病严重吗?”
“只是有些虚弱,受不得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萧廷渊道:“所以才决定让她在漠北好好修养,过段时间便会恢复健康的。”
“那阿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月今朝又问。
“大概一两个月,这不确定。”顿了顿,萧廷渊又说了一句,“也许一年半载也说不定。”
“一年半载。”月今朝道:“要这么长时间,阿姐真的没事吗?”
“她若早早回来,睹物思人,恐不利于养身,在漠北则不同,大夫说,不一样的环境也许可以更好缓解心中的悲伤。”
萧廷渊不经意的说道:“也许在那边,她还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或许定居在漠北也说不定。”
月今朝和月清河十分意外,话题怎么会扯到这个上面来了。
此时,月出云依旧在益州,等待顾淮所说的转机,它什么时候会来?
平日无事,她便去看海。
有一次,经过一家渔村,她听到有小孩朗朗读书之声。
月出云循声而去,发现一间私塾,房屋比较破旧,教书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学童大约也就十五六个,有男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