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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晷 早起见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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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夫人为什么叫我过去?”朱骁探头探脑地跟在丫鬟后面,生怕四周突然窜出什么吊睛白额大老虎,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有无限的可能。
在前面带路的丫鬟回答道:“老爷刚过了头七,一事刚平一事又起,夫人心忧,想向道长讨几张平安符给小少爷。”
朱骁心想,平安符,画不来一点,手上符纸倒是有几张。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前厅。
刘夫人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些许惶恐不安。
朱骁一脚踏入时,刘夫人正咳得起劲,好像马上就要撅过去了。
“夫人注意身体啊!”朱骁热心地看向刘夫人。
“多谢…”刘夫人话未说完就又咳起来,一旁的丫鬟轻拍着她的后背,又端来茶水,她小酌几口,许久才终于平复下来。
她欲言又止,张嘴就是客套话:“道长这几日在府上住得如何,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朱骁眼神隐晦地游走在四周的纸人身上,低了头。
“好得很。”好得快死了。
“近日里府上繁忙,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道长谅解。”
“谅解的,谅解的。”小猪啄米。
“今日请道长来,是想为我儿求几张平安符。”刘夫人端着茶盏欲喝又止,“府上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儿尚在襁褓之中,若是有什么冤魂恶鬼来……道长,您能明白我做娘亲的苦心吗?”
“理解的,理解的。”朱骁从口袋里随机抽出一张符纸,老道士给他的保命符真能在关键时刻保他狗命啊!虽然是用另一种很窝囊的方式保命……
朱骁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这些年看的仙侠文里的道士形象们,心里有了些底。
拍马屁肯定是没问题的,没人能拒绝一段用马屁开头的对话。
“我听闻小少爷出生时天有异象,”朱骁看到刘夫人的面色变得不自然了起来,连忙接着说,“那是吉象啊!自古飞龙出世云翻云涌,这说明小少爷命运不凡啊!”
刘夫人松了眉头,喝了口茶。
马屁之后就要表达出超凡的认同感,让对方感受到关怀备至的究级体验。
“夫人您对小少爷的良苦用心我们都看在眼里,您这般不顾自己身体也要照顾好孩子,实在让人动容。”
最后给出小小的帮助,并将其神化。
“夫人,我这里有一张上好的符,能保小少爷平安顺遂。”朱骁把那张符纸交到丫鬟手上,“您拿荷包装了戴在小少爷身上,关键时刻兴许能帮到小少爷。”
很显然,朱骁打出了“好感度+1”的结局。
刘夫人愁容褪去露出一丝笑来:“多谢道长对小儿的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朱骁低头埋藏功与名,果然,自古只有套路得人心,能苟一时是一时!
***
游荡在刘府里的宋爻已经开始公式答题了。
“道长您在这里做什么?”
“看风水。”
“啊!那奴家就不打扰您了。”
“嗯。”
自官府的人撤离之后,宋爻找了个没人的间隙出了房门。
刘府的配置还是大户人家的配置,房间较多,各功能齐全,但府内人口相对而言并不多,许多房间都被闲置起来。也是因为府里面人少,宋爻才能避得开丫鬟小厮独自行动,此外,幸好还有个神棍的身份在,在府上大部分地方行走不会受到过多的约束。
府内的小花园是难得一处彰显华贵的地方。山石错落有致,各类名贵花卉点缀其间。漫步在花香里,宋爻终于感受到一股生气。
“道士,哪里跑!”假山后面窜出一个小男孩,以木棍当剑,一手叉腰立在宋爻面前,面上红扑扑的,看来刚才没少闹腾。
宋爻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喊你呢道士,怎么不应声?”小男孩跑近了些,木棍抵到了宋爻的腹前。
看着面前的小霸王,宋爻想起六岁的朱骁。
六岁的朱晓还是一个娇气的哭包。
木棍又戳得重了几分。
宋爻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鼓着腮帮子的小孩,不应反问:“小少爷怎么在这里?”
男孩抬了头:“这里是我自家府上,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倒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宋爻放缓了语调:“我在看府上的风水。”
男孩显然是感兴趣了,将木棍撤了回去:“道士都会看风水吗?风水怎么看?你看出什么结果来了?”
“这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你就慢慢同我说。”
“天机不可泄露。”
“哼,我看你分明是骗人的。”男孩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那乡野卖卦的游方术士都是这样,收人铜钱却没什么真本事,张口胡诌,再不然就是像你之前那般,凭着一张皎面,说些讨人欢喜的话,哄着人甘愿被你骗了去。”
“……你知道倒是不少。”宋爻看向他,都说小孩子心如明镜,确实如此,可似乎又不止于如此,“你从哪里知道的游方道士的故事。”
“嗯……我就是知道。”男孩低着头扣手上的木棍,一条腿一抖一抖的,撞得腰间青蓝色的小荷包一晃一晃的。
宋爻抬头看了看四周,问道:“没有丫鬟小厮跟着你吗?”
“我甩开他们了。”男孩嘟囔道,“整日里跟着我,这个不让那个不让,实在是烦人。”
想当年小朱骁天天要找个人黏着,恨不得挂在别人身上……小孩子之间确实是不太一样。
不过现下他可是现成的导游……
宋爻低声问他:“你能带我到处转转吗?这样我这风水才算是看完整了。”
“这有什么好转的。”男孩嘟着嘴撇过头去,“嗯……但是看在之前你把我娘亲哄开心了的份上,我就带你转转吧。”
“多谢。”宋爻笑着回他。
男孩步子轻快往廊道上跑去,一棍子敲在柱子上发出一声脆响,跳着转过身来向宋爻喊道:“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
***
“道长!!!”房门被敲得砰砰响,“你快起来呀道长!!!”
坐在床边的老道士缓缓睁开双眼。
“道长!出事了!快开门啊!”
老道士一下子打开门,向一旁侧身。门外的丫鬟一下子失了倚靠,向前扑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差点散架。
“诶呦喂……”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着什么急呀,摔疼了吧。”老道士把地上的纸人拉起来。
“道长…隔壁屋子里死人了。”丫鬟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那走吧,看看去。”老道士走在了前头。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进了房门,血腥味浓郁得让人有些不适,但更让人骨子里生寒的还是画面。
纸人趴着床上,整个纸人都成了血红色,鲜血染红了床面,顺着床沿一股股流下,在床下也形成了一滩。
身后的丫鬟见状又干呕起来,夺门而出。
老道士深吸了一口气,走近那具尸体。
他的脊背上大开着,里面全是血水和血浆,木条显然不在正确的位置上,但因为破碎得较为彻底,老道士难以确认具体少了多少。
“造孽啊……”老道士为他默哀了几秒,又为自己默哀了几秒,“干一行爱一行!”
一道黄符打在尸体上化成点点金光,一个高清人类尸体出现在眼前。
赤裸的尸体头向后仰起,双目圆瞪,眼球上布满血丝,嘴巴微张,说明死时很惊恐。颈部无勒痕,四肢上有淤青,指尖抓挠出血,说明死时被硬控。后背被切开,破口整齐,肋骨全部被截断,脊骨被取走,断口平整,说明凶器很锋利。内脏并没有遗失,但上面有划痕,应该是凶手切割肋骨时造成的。
仿佛一条垂死挣扎的鱼被屠夫按在砧板上剖背取骨……
此外,尸体内外都找不到被截出的脊骨,大概率是被凶手带走了。
巧了,老道士心想,这么锋利的凶器他昨晚就见过一个,那纸人的一双指甲。
想来昨晚他听到的那声脆响就是切割人骨末了时断裂的声音,那会儿不知道已经切到第几根了。
团伙作案,纸人杀人,目前来看应是如此。
出了房门,那丫鬟站在一侧檐下,不用想也知道她此刻一定是小脸煞白,但纸糊的脸谁也看不出来。
老道士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想着缓和一下气氛:“官府的人什么时候来呀?”
“夫人已经派人去报官了,应该快了。”丫鬟低声回道,又干呕了一下。
“嗯……”老道士若有所思,“里面躺着的谁?”
“夫人另请的教书先生,夫人心切,想少爷多学一些,早日考取功名,便总是请些清贫书生到府上当少爷的教书先生,每位最多留府一二个月,这样少爷学到了学问,书生也得到了府上的照顾,也算是一桩两赢的善事。”
丫鬟似又想到了什么,哆嗦着靠到了柱子上。
老道士瞧她古怪,立刻问道:“怎么了?”
“这位书生……好像是……第二个了……”
“什么?”
“死得这般凄惨……第二个了。”
“之前那个也是这样的书生?”
“嗯……”
老道士皱眉,语气又严肃了几分:“都是被取了脊骨?”
“被取了脊骨吗?”丫鬟震惊地看向老道士,随即又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我不知道,我没离近了见过。”
老道士的目光在丫鬟的身上停了一会儿又向四周打量起来,府内空荡荡的,发生了这样的凶案也不曾多有些人手被指派过来,现下只有一具开心果尸体躺在屋里,两个加起来不过半百的人立在屋外。
“哎,你们府上可真是不得了啊……”老道士语气幽幽,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想起那俩走散的傻子,突然有些忧心他俩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