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日晷 ...
-
“你们夫人似乎不是很在乎府上出了人命案子。”
“道长这是什么话,怎么会不在乎!只是夫人一人操持这偌大的刘府,实在是分身乏术。况且……总归是不光彩的。不如让官差老爷们自行料理了……”
天阴沉沉的,丫鬟领着宋爻到了前厅。
刘夫人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
六年光阴让这位女主人多了几分久居高位的肃穆,此外她还是同宋爻见的第一面那般,喜欢着素衣、体弱。
宋爻踏入前厅时,刘夫人正掩面轻咳,见宋爻来了,她浅笑着侧头对身旁的丫鬟说了句什么,丫鬟倩身后退,往后堂的方向去了。
“道长您难得能下山一趟,昨日里繁忙没能好好招待,只叫道长匆匆吃了我家远儿的生辰酒,望道长不要见怪。”刘夫人仍旧是声音温柔,言辞得体。
“自然是不会的。”宋爻心中溜过一丝怪异,但面上不显。
“今日叫道长前来也是想向道长求一道卦。”
“为小少爷求的卦吗?”
“是。不知道长方不方便。”刘夫人笑着问道。
“方便的。”
“娘亲!”一个男孩从后面跑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了刘夫人的怀抱里。
居然是个真人!念头一出,宋爻顿觉自己的底线已经被拉低了不少。
刘夫人满脸慈爱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蛋,“远儿真乖,快叫道长。”
“道长!”男孩中气十足,喊完就从刘夫人怀里跳出来,绕着前厅跑跑跳跳起来。
“远儿!”刘夫人嗔怪了一声,转头向宋爻解释道,“远儿自小活泼,现在又正是爱看爱玩的年纪,让道长见笑了。”
“小少爷性格开朗是好事。”宋爻客气地笑着。
“远儿过来。”刘夫人抱起扑入怀中的孩子,脸上还是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宋爻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将他掌心向上,说了几句吉祥话。
幸运的是,刘夫人吃这一套。
“哈哈哈哈,多谢道长指点。”刘夫人开怀地笑了,大概是笑得过了,又提了衣袖捂面咳嗽起来。
宋爻静静地看着她:“夫人多保重身体。”
“多谢道长提醒。”
“夫人,今早发现的那位……”
刘夫人闻言抬起头来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向宋爻,半晌不说话,许久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道长不必担心,官差老爷们会处理好的。”
一侧的丫鬟走到宋爻身前,意思是请他离开了。
“……好。”宋爻抿了抿嘴,跟着引路的丫鬟离开前厅。
纸片人要怎么界定为凶手,又要去哪里找这纸片人呢?刘夫人又为何对这样大的事情避而不谈?为什么所有人都是纸人,偏偏刘夫人和她儿子是活人?
宋爻一路沉思回到了住处。
那出了血案的屋外围着官府派来的官差们,一排深蓝色官袍的纸人杵在那还颇有些气势。
最外侧的一个见宋爻走近了,扬起一个笑脸冲他喊道:“道长来了!”
四周的官差们纷纷闻声看来。刚从屋内走出来的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抬眼瞥了宋爻一眼,嘴角立即吊到了耳根,贼笑着迎上来:“道长您怎么来了。”
“我住这间。”宋爻扫视了一圈,面前这人与场上众人穿的别无二致,但众人对他多少有些恭敬,看来是个也只是个小头头。
“呦,怎么这般不巧,又让你我都撞上了这样的事情。”他的嘴角与眉眼显然事先没有串过供。
宋爻将对方谄媚的神态收之眼底,似不经意地问起:“里面那情况你怎么看?”
对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能怎么看,他的包袱都不见了,想来又是歹人贪财行凶。刘府招歹人惦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叫府上的人多加小心才是。”
宋爻看着对方这副要把罪责推给刘府的架势,抿了抿嘴,追问道:“贪财只贪这一身衣服吗?”
“呦,道长您这是…要替我们破案啊!”男人分明敛了笑意,嘴角却吊得更高了,“道长您是吃香火钱的,不知道这世间人心模样,就是半个铜钱也有人去抢,更何况是这样穷凶极恶的歹人,兴许,只是杀人玩玩呢?再说了,道长您为什么在这您心里还不清楚吗?”他压低了声音,“不都说这刘府里妖魔鬼怪杀人吗?”
宋爻感到一阵恶寒,又试探道:“官府里的大人们不来吗?”
“大人们自有大人们的事要处理,这样的事件自然由我们这些小人物尽心跟着。今早刘府的人一来我们就赶来了,我们可上心着呢。”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那两点黑眼珠子盯上了宋爻,“道长这回怎么关心起这些了?”
“随便问问而已。”
“那道长快点进屋休息吧,我们也好赶快把这里调查清楚了。”
宋爻转身回了屋。
房门外传来他们细碎的攀谈声:
“一个装神弄鬼的臭道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头儿,他要你这么陪笑呢!”
“你小子懂什么,这是刘府的大红人……”
“刘府女子当家,那家当还够吃几年。”
“哦~难怪刘夫人……”
……
***
“道长!!!”房门被敲得砰砰响。
朱骁茫然地从被窝里抬起头来,顶着红色鸡窝头开始灵魂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着吗?
“道长!您快开门呀!!!”
朱骁火急火燎地从床上跳起来,被被子拌了个正好,一个侧翻翻下了床,踉跄着爬起来,草率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门口跑。一抽开门闩,门就被丫鬟推开了,连带着门后的朱骁一起向后倒去。朱骁在丫鬟的惊呼声里倒在桌侧。
“道长!出事了!”丫鬟一面想说正事一面又想问问他摔怎么样了,急匆匆地把朱骁从地上扶起来。
“什么事?”朱骁茫然地摸了摸头,屁股还有点痛。
“死人了!”丫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纸人面上实在展示不出这样深刻的情感。
“啊?死人了?”朱骁已经反应不过来自己对纸人的那些许恐惧,任由丫鬟抓着他胳膊,脑瓜子嗡嗡的,里面浓烟一股一股地冒出来,“死什么人,真死人了?”
丫鬟拽着朱骁胳膊就往案发现场跑。
朱骁脑袋里只剩下滚滚黑烟,也没反抗,只茫然地问道:“死人了你不去…报官,你抓我去看?”
“夫人已经派了府上的小厮去了!奴婢,奴婢们也是没了法子,道长您有经验,自然要请您帮帮忙。”丫鬟已经快急哭了。
“我有经验?”朱骁也快急哭了,心想我cosplay的什么个角色啊!
进了屋子,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朱骁当即yue了一下。
尸体躺在床上,穿着衣服,没盖被子。
“姑娘,咱等官府的人来了先不成吗?”
“道长您以往总是要查验一番的!快看吧!别耽误时间了!”
朱骁很抗拒,但横竖不能让一个纸人姑娘走在自己前面,一个咬牙,几个正踏步就到了床边。
“尸体?”朱骁看着眼前躺着的纸人尸体,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点过于抽象了。
“是啊。”丫鬟的声音小了许多。
一转头,那丫鬟已经退到了外间。
朱骁看向眼前的“尸体”,她整个纸人的纸皮都瘪了下去搭在她的木头骨架上,像在扮演一个饿死鬼。裸露在衣服外的部分没有任何的致命伤,衣服内的部分,朱骁也不敢看,虽然对方是个纸人,但是对方是名女性,这样冒犯的事情他还干不出来。
“这谁啊?”刑侦剧不都这么演的,首先要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朱骁也有样学样。
“府上留宿的客人。”丫鬟回答道。
朱骁凑近了一些,发现尸体颈部、面部有不少的暗红色的斑点,一开始他以为是做纸人的纸张自带的纹路又或者是某种霉点,但细想又觉得不是。
这谁看纸人看得准啊,还得是纸人。
朱骁把丫鬟招呼进来帮他看,“你看她身上是不是很多血斑?”
“好像还真是……”丫鬟皱紧了眉头,突然更生出惶恐来,看向朱骁,黑线勾出的眼眶瞪得老圆,声音都发了颤,“道长,上次那人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死样啊……”
“上次?”朱骁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你问我上次!这是第几次啊?”
“若能算作一样,这就是第二个这样死的了!”丫鬟吓坏了,“这……究竟是突发恶疾还是歹人作案啊!”
不不不,姑娘,你不了解你的世界。
朱骁内心一片荒凉。
这分明是蚊子成了精,把她给吸死了。
哥——你在哪!这世上真有怪物!我要被吃干抹尽了盒都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