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日晷 早起见尸 ...
-
“道长,夜深了就别点灯了,要是把歹人招来就不好了。”丫鬟们嬉笑着帮朱骁关上了门。
朱骁在房间里打起转来。一个古代房间,外间一张小桌,里间一张床,装饰品也就几个花瓶摆件,很素朴的标准间。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
越坐越觉得这床板烫屁股,朱骁没坐一会儿又站起身绕着房间打转。
不关灯,可能要遭受物理攻击。
关了灯……可能要遭受魔法攻击。
朱骁瞅了瞅自己的小身板,掂量掂量了自己的武力值,又看了看这个房间的坚固程度……这物防、法防、道具都是稀碎……最终还是慷慨赴死地吹灭了灯火。
能怎么办呢,这怎么看都是瓮中捉鳖的局面,能少一点麻烦算一点吧。
朱骁自暴自弃地把自己砸进被褥里,瞪着眼看着床顶的木板。
不能睡,这地方和冥府就差一条河了,这一觉睡过去再醒来时指不定在哪了。哥还没找着呢……哥现在在哪里呢?那老道士奸商一个,一点都不靠谱,出去就把他送局子里去……这要怎么出去啊,太玄幻了。这里连个真人都没有!能不能来个活人和我说说话啊……哥!唔唔……真安静啊,连蝉鸣声都听不到……古代版寂静岭md……
恍惚间听到僧人敲木鱼的声音。
朱骁睡着了。
***
“道长!!!”背后的房门被敲得砰砰响。
宋爻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昨晚他靠着门依着花瓶架凑合了一晚,现在颈椎隐隐作痛。
房门打开,纸人丫鬟踉跄几步走进屋内。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一个人应对长期危机最大的敌人,宋爻已经开始有些习惯纸人的模样了,就好像这是一个寻常生物一样,他甚至体贴地扶了她一下。
“出事了!”代表眼眶的上下两条墨线因为眼睛瞪得过于圆而连在了一起,“隔壁客房的住客被歹人害了!”
“带我去看看。”宋爻不等指引直接走了出去。
“告知夫人了吗?”
“告知了。”
“报官了吗?”
“已经让小厮去了。”
宋爻还未踏入屋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皱着眉头在门前顿了一顿,一脚踏入屋内。
尸体倒在床边,姿势看着像是从床上跌下来的,一头栽在地上。
诡异的是,死者是一个纸人。
“他是谁?”
宋爻把尸体翻过来,这个纸人接近一个真人的重量。纸人正面的模样让宋爻顿时有些作呕。
“不知道从哪个梧桐乡里出来的,昨日里在府上大吵大闹的说是迷了路,夫人心善,又念着小少爷生辰,以客相待,想着收留他几日再做安排。竟……”
尸体身型看着像是一位十几岁的青年,面部糊上了一层厚厚的血层,应该是倒栽葱这段时间里流下的血液凝固形成的,他衣着完整,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不过严谨来讲,考虑到尸体的纸人体质,伤痕可能不会按照预期的方式呈现在他身上,所以无法判断他具体受了什么样的伤害,只能说一定不是锐器所伤,因为他的身上没有画出任何的刀口。
宋爻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声响。这位死者可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束缚,可能是捆绑,让他无法反抗也无法呼救,但捆绑并不导致窒息死亡,因为尸体面部以及四肢端部没有被涂上象征着窒息死亡的紫色。
但是,如果没有明显伤口和咳血痕迹的话,他脸上那么多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宋爻努力透过血浆辨认他的面部情况,终于发现,那象征着眼睛的两个“二”都还在,但里面的黑点都不见了,留下两个小破洞,被血浆粘连起来。
“他被挖了眼睛。”宋爻慢慢站了起来。
“什么!!!”丫鬟连连退了几步,万分惊恐地看向地上的尸体,“他也是被挖了双眼吗?”
“也?”宋爻闻言眉头紧蹙,看向她。
丫鬟浑身都在颤抖,木条相互碰撞,细响不断,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前晚住这间的人也,也被挖了眼睛。只是昨日是小少爷生辰,这样晦气的事情,自然就,就被……”
一只飞虫幽幽地从窗外飞来,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在尸体血红的眼眶之上。
“前晚住这的是谁?”
“也……也是留宿在府上的客人。”
宋爻抿了抿嘴,又去检查死者的衣物。
纸人的衣服就是一层糊在纸人身上的彩纸,眼前这位死者穿着土色的上衣和深褐色的裤子,几乎没什么细节可言,像是粗布短衣,但又有些休闲款的意思。
“他的行李呢?”宋爻捏起纸人的左手腕,那里有一条浅而模糊的印子。
“他本就没什么行李,就是有现下也都在歹人手里了!”
宋爻轻哂。
歹人?他知道的。纸片人。
***
“道长?”
老道士确认只有自己一人进了这个场景后,沉默了许多。
“道长!”两个纸人丫鬟提着红色灯笼走上前来,“要到子时了,道长怎么还不回房?”
老道士墨镜之后的眼睛抬了一下,一张符咒从袖口甩出飞向纸人们。
黄符迎着丫鬟们的惊叫声落在她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顷刻间破裂,丫鬟们的真容显现出来,不过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梳着双平髻,身着一身素朴的衣裙。
小丫鬟恼了:“道长你这是做什么!奴家好心提醒你,你却一道黄符往我身上抛,是把奴家当妖怪了吗!”
“诶呀,真是错怪了,我只是被吓了一跳,谁让这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老道士扯开了一张笑脸,“不是说要赶紧回房吗?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劳烦你们了!”
小丫鬟瘪了嘴,还是提着红灯笼走向一侧:“道长随奴婢们来吧,夫人设了规矩的,府上子时以后不准人出房门,以后道长要注意着些。”
“为何呀?”老道士跟在她们身后,四处张望。
“子时之后指不定有什么歹人潜进府里来作案,在屋子里待着兴许能保命。”
“哦~那府上确实是不太安全呢~”
“道长慎言,”小丫鬟转过头来瞪了老道士一眼,“是如今这世道不古罢了,都瞧着咱们夫人人善可欺。”
“嗯嗯。”老道士敷衍地应了声。
老道士捋了捋山羊胡:“你们老爷的白事办完了?”
“你这老道士怎么为老不尊。”小丫鬟有些气愤地转过身来,她手中的红灯笼映得她的脸染上了一层血色,倒有几分吓人。
老道士察觉不对,服了软,指着自己脑子说道:“我年纪大了,这不行了。现在距离那事有几年了来着……”
“已经十五年了,我听姐姐们说的。”小丫鬟勉强消了口气,“道长你可不要再提这些了,夫人听了定要伤心的。”
“好好。”老道士心下了然,十五……
“喏,前头那间亮着的就是道长你的客房了。”小丫鬟止了步,看来是不打算把老道士送到房门口了,“对了,道长,夜里就不要点灯了,招来歹人就不好了。”
老道长看着那间亮着的屋子,默了一瞬,笑着回道:“好。”
房门被关上,屋内的烛火跳了一会儿,终究是在子时之前被熄灭了。
竹筒敲击声在第十一声后戛然而止。
老道士靠坐在床上等待着。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木条在地上划动的声音,并不清脆,有一定重量。那个声音缓慢地向着房门的位置移动,吱吱声划在老道士的脊梁骨上,随着声源的靠近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木条划动声戛然而止,一个人影兀地贴在门上。
纸人细长的眼贴着门缝往屋内窥去,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到任何人影。
突然,一片黑色吊着一丛暗淡的灰白出现在了门缝那边,仅仅隔着几厘米和纸人对上了眼,纸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拉开距离。
早已起身埋伏在房门边的老道士兀自笑了,一把打开房门将纸人拽了进来并迅速地关上了门,明明四周没有光,老道士的黑墨镜上还是闪过了一道狡黠的光。
扑倒在地上的纸人一个标准的狞笑僵在脸上,还没反应过来局势的骤变便被老道士一个黄符甩在身上,这回什么也没发生,纸人还是纸人模样。
“呀~这回遇上真的了~”老道士小声地发出感叹,掐着纸人的下巴把纸人的脸扭过来,对它面上粗糙的绘制发出由衷的啧啧声,“我要是这手艺我师傅都能气活过来。”
被惹恼的纸人发出“咯咯”的低吼声,赤线勾勒出的面容更加狰狞,双臂挥舞着向老道士袭来。
老道士掐紧它下巴的手用力一甩,把它的脑袋重重摔向一侧,又侧身避开它的手爪,一脚蹬在它的腹部。
黑暗中响起木条的断裂声。
“啧啧,该剪指甲了。”老道士看向它在地上挠出几道深痕的两只手,那十只又尖又长的指甲森然可怖,“如今女鬼间都不流行这个长度的指甲了。”
纸人气急了眼,刚爬起来就又往老道士身上扑。
老道士闪到桌后,陪着它来一段秦王绕柱,“会说话吗?骂我两声听听?”
纸人的咽喉里发出急促的“咯咯”声,一把将小桌掀翻在地。
“骂得挺脏,可惜不会说人话。”老道士惋惜地跳到纸人身后往它背上贴了一张符,“那留你就没用了。”
随着老道士的指尖在符纸上重重一划,符纸上窜出一股烈火迅速地向纸人身上蔓延开来,最后,火焰包裹住挣扎的纸人,将它烧成一捧灰烬。
屋内又恢复了原本的死寂,只有几处骇人的抓痕印证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老道士站在倾倒的桌边,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堆灰烬上。
刚刚秦王绕柱那会儿,他分明听到了一声脆响,不同于纸人身上断木条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的吱呀声。响声轻而短,若不是正好在他吞吐气息的间隙发生恐怕就要被错过了。可是当时并没有什么物件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到底错过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