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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晷 第一夜 ...

  •   应该还是这条廊道,只是天黑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太清楚,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在办白事的景象。

      “道长?”有个甜美的声音在唤他。
      宋爻回过神来,看到面前提着灯笼走近的两位纸人丫鬟。

      身侧两空…朱骁和老道士并没有到这里。

      “道长!要到子时了,你怎么不回房休息?”灯笼的红光照得纸人脸上的两颊更近血色,多了几分森然。

      宋爻抿嘴,内心有点反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另外两位道长呢?”

      “另外两位?不是一直只有道长您一人到访吗?”纸人的黑点眼珠子在狭长的眼眶里转了又转,又自顾自说回了原来的问话,“道长,要到子时了,你怎么不回房休息?”

      宋爻:“……我迷路了,你能帮我带一下路吗?”

      “嘻嘻,原来是这样。”离宋爻更近的那位笑着俯了俯身,将灯笼指向了一侧黝黑的道路,“道长请跟奴婢来吧。”

      宋爻跟在她身后,走出这条廊道,斜穿过一个园子,又入了一条廊道。

      “贵府子时以后不让出房门吗?”宋爻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语。

      “是的,这是夫人立的规矩。自少爷出生后,总有些歹人瞧着府上夫人一人管家好欺负,夜中行盗,更有甚者谋财害命。夫人便立了这规矩,子时之后府中众人不出房门,也能少受些危害。”

      “没有多请些家丁护卫?”

      “本是请了的,只是这些歹人实在猖狂,折了不少护卫了。夫人心善,也不叫他们白白送命了。”

      “不报官府吗?”

      丫鬟巧笑声如铃:“道长,这话奴婢可只敢和您说,若是官府有用就好了。”

      宋爻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今日是来干什么的吗?”

      丫鬟顿住了,木条相互敲击的细响从她颈部发出,她惨白的脸染上了灯笼的红光,缓缓转了过来。

      宋爻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藏在袖口的符纸,他有些不确定这种有实体的非生物能不能算在“鬼”这种抽象又有些广泛的概念里,能不能被这些小纸条制服住。

      “奴婢不知。”丫鬟恭敬地倩了身,转身继续引路。

      宋爻眉头松了又紧。这个问题他问得模糊,像询问,像诘问,对方却回得干脆,恨不得赶紧把自己撇干净。看来“我”今天到府上不是来消遣的。

      --
      “前面那间就是道长您住的客房。”说着,丫鬟侧身退开了一些。

      宋爻抬头看去,前方那一溜的房间里有一间里面有一点点光亮。

      “道长,夜深了,就不要点灯了,要让歹人瞧见了找上门多危险呀。”

      原来亮着的那间就是我的房间。
      “好。”宋爻应声进了房间。

      “那奴婢便告退了。”丫鬟窸窸窣窣地往后退去。

      “对了。”宋爻半阖着门问道,“小少爷几岁了?”

      “道长?”红灯笼抬高了一些,丫鬟的嘴森然地咧开,伴随着木条调整发出的“咯咯”细响,“道长您今日还吃了小少爷的生辰酒,怎么这就忘了?”

      宋爻佯装打了个哈欠:“快子时了,我困得脑子都糊涂了,你快告诉我吧,也好早点回去。”

      那黑眼珠子转了转,停住了,“道长您可别再忘了,小少爷如今六岁了。”

      果然,时间改变了。

      宋爻关上了门,透过门缝,他看到红灯笼一颤一颤地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门外的世界被黑暗完全笼罩。
      拴上门,他在房间里转了转,熟悉布局后灭了灯火。

      他往后跳跃了六年,那么此刻的朱骁和老道士会在哪里呢?

      ***
      “道长?”两位纸人丫鬟提着灯笼簇拥着迎上来。

      这一次一定和之前那次一样,某种神奇的空间穿越术!可恶,我脚都麻了,哥和老道士怎么还不跟上来。

      朱骁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他自认为自己胆量也没有太小,只是这种拎人出来solo的疑似中式恶鬼的存在实在是正正好好踩在了他心窝的薄弱地带。
      他的双腿现在大概不比纸人灵活。

      丫鬟把灯笼往上举了一些,照亮了朱骁的囧字脸:“真是道长!要到子时了,道长怎么还在这站着?”

      朱骁看着眼前贴近的被红光染红的纸人脸,一下子咬紧了下唇,一大口气只进不出吊在喉咙眼里。
      有的人看似还在,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道长?”两个丫鬟的呼唤声此起彼伏,绕着朱骁转。

      对于耳畔的清铃般的嬉笑声,朱骁只觉得聒噪,吵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道长,要到子时了,你要再在这里站下去,要是遇上了歹人可怎么办?”

      “什,什么?”还有物理攻击吗?

      “是呀是呀,快回房歇息去吧!嘻嘻。”

      “我房间,哪?”朱骁憋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丫鬟们像是被逗乐了,嬉笑着走向一侧的廊道:“那道长快跟奴婢们来吧,奴婢二人带您去。”

      闭上眼,这是一个充满了真善美的美好场景,热心女孩帮助迷路大哥找到住所。睁开眼,这是一个砧膳没的阴间场景,红脸纸娃娃在前引路,仿佛在问:“来吗?墓地都给你挑好啦!”

      去or不去,真是个好问题。

      “道长,你怎么还不动呀?是不想回房吗?”两个丫鬟突然安静了下来,像花圈一样定在原地,只有面上的黑色眼珠子还在轱辘,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眼眶写出一个“朱骁”的名字来。

      朱骁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去的去的”,颤巍巍地跟上。

      看着前面浮动的两盏红灯笼,朱骁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哥,这是个好观啊”,恨不得一个大逼斗子把自己扇晕过去。

      哥,你在哪呀!你再不来,我就要连盒不过五斤半了!!!

      ***
      房间的布局很简单,外间一套桌椅,内间一张床。
      称得上影视剧里的古色古香。

      宋爻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门口,指尖把玩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白玉扣,他还不能完全确定这里的夜晚是否安全。

      屋外响起了像木鱼一样清脆响亮的敲击声,敲击声像打点器一样间隔均匀,音色、音量上都没有任何变化。
      响了十一声。
      子时到了。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宋爻在心中计数,什么都没发生。
      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没有任何动静。

      宋爻悄然起身走向房门。

      房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屋外漆黑一片,甚至比屋内还黑,建筑的大致轮廓都看不清,这样的黑暗无疑是不正常的。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纸人,因为没有木架子调整时的碎响,更像是单薄的纸片被翻动的声音。

      宋爻关上门原地蹲下。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响停止了,一个人影突然印在宋爻头顶的门上,它紧紧地贴在门外。

      寒意迅速从脚底传到指尖,宋爻收住自己的呼吸声,压低身体往一旁挪了两步,抬头盯住门上的剪影。

      一张白色的纸片就在宋爻眼前从门缝外鬼祟地伸进来,慢慢向上。

      门闩!
      宋爻伸手按住门栓,半蹲伸臂的姿势让他手脚发酸,但看着正执着地想要将门闩挑开的纸片,他知道此刻不能有片刻的松懈。

      纸片逐渐变得暴躁,最后“哗啦”一声退了出去。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纸片在与门摩擦。

      它在拍门?
      顾不得细想,宋爻按着门闩向着轻晃的木门上靠去,试图用自己精瘦的身躯稳住这单薄的木门。

      动静起起歇歇两三阵,突然,伴随着一阵慌乱的窸窣声,木门上的人影消失不见。
      干脆,迅速,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爻松了口气,轻轻坐到地上,冷汗顺着他的后颈流下。四肢已经有些发僵,但他还不敢完全收力,再一次往门外窥探确认那东西已经离开了之后,他才缓缓起身。

      抬头。
      撞进一道视线里。
      面前的窗户外,一双竖着的眼睛正透过缝隙盯着他,这是一双和纸人一样细长的眼睛,用赤线勾勒而出,像是有个纸人脖子歪折90°后扒在窗后。
      但宋爻清楚地知道,它不是纸人,就像刚刚门外的那个东西一样。

      赤线之间那颗血珠子一动不动。
      它看到宋爻了。
      它正盯着宋爻看。

      再次陷入一种无声的对峙状态,宋爻攥紧符纸试探地向前一步。

      赤线微微弯起更显狭长,它在笑。

      宋爻又听见那个声音,窸窸窣窣,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伴随着油纸弯折一般的脆响,这种声音让他想到遍布蚂蚁的蚁穴,又让他想到炼狱里沸腾的油锅。

      它只是笑着,一动不动。

      它能进来吗?

      高度集中的精神让宋爻的胸腔里堵成一团……他要想办法先从这场对峙中脱离出来。

      刚刚门外的东西分明能把“手”伸进屋内,那么窗外的它为什么只是停留在看的阶段呢?它的“规则”有所不同吗?它们不是一类吗?

      宋爻盯着它,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

      那双赤目微微眯起流露出警告的意味却未移动半分。

      它为什么不进来呢?

      宋爻慢慢靠近缝隙,从被偷窥者转变为偷窥者,双眼与那双红眼睛就这样相对着,差着一个木窗厚度的距离。

      窗外,一片瘦长的纸片人横着贴在外墙上,它的神色逐渐从得意的狞笑变成被识破的恼羞成怒。

      看到它的神色转换,宋爻终于松了口气,下意识去摸脖子前的白玉扣,玉料的冰凉让他找回了实感。

      这个东西它进不来。
      不能自己开窗进来,有可能能自己开门进来。

      不过,还有一些事需要确认。

      宋爻一下子打开窗户,纸片人一时不察,被木窗狠狠地翻折回去拍到墙面上。

      纸片人从外墙上飘落,抖了抖身体把自己捋直,脸上一双红色的眼睛浸满了愤怒,红得要滴出血来。

      宋爻见状又快速地将窗户一前一后地合上,错开的两扇木窗刚好夹住正一头往里冲的纸片人。它的额头以上正扭曲地被夹进屋内。

      确定了,“受邀”就能进屋。

      宋爻拽着它的脑袋顶,刺啦一声,纸片人被削了个平头,而被撕下的那个脑壳瞬间失去了活性,变成一张废纸。宋爻瞥了一眼,将废纸从缝隙中丢出窗外,趁着纸片人捡脑壳的机会将窗户彻底关上。

      纸片人并没有因此变得迟钝,它扑到窗户上瞪着宋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如果它能说话的话,此刻一定骂得很脏。

      宋爻又得出一个结论:纸片人没有脑子,又或者,它的脑子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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