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常在》当央

21、戏终人散 终会惦记一

　　车子不紧不慢地到了目的地，四五点钟的太阳不仅看着吓人，光线打在身上跟鞭笞的一样，朱颜将手里的蓝色鸭舌帽扣在脑袋上，催促道：“快走！晒死了。”
　　林奇快步跟上，笑她：“你是不是应该带个伞啊？”
　　“带什么伞，还不够麻烦的。”
　　“怪我了，害你遭受太阳的暴晒！”
　　朱颜嗤笑一声，看也没看他继续往前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跟你说，为了陪你我推了别人的约。你以后记得好好配合我的工作，别跟我耍滑头！”
　　“真的啊！”林奇一听快步走到她前边，歪着头笑一边退着一边说：“对颜姐我什么时候耍过滑头啊！只要是你的项目，我可都是第一时间响应的！”
　　朱颜睨了他一眼，“最好是！”
　　“你得相信我啊！”林奇不依不挠。
　　“啊是是是。”朱颜被他烦的不得了，把他往一边拽，“看着点车，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得嘞！颜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遵命！”得到想听的，林奇又转到一边和朱颜并排走。
　　朱颜笑笑，暗骂这人没脸没皮。
　　不过说真的，他还真没给自己拖过后退，不仅如此，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这人还救过自己。
　　那次是自己全权负责整个项目投标的第三个项目，自己慎之又慎，招标书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唯恐自己漏了哪个隐藏条件。
　　可有时候吧，就是越紧张越在意，就越会出错。恰巧那阵子项目比较集中，每个人的手里都压着四五个项目，这又是做文件又是审核的，硬是拖到了投标前一天才发现项目出了个补遗，自己给漏了！
　　摄像机给定的品牌改了，若是还按照之前的来投标，铁定得废。她当时脑子一懵，浑身血液倒流，缓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赶紧联系厂家要授权。
　　当时就是林奇负责的，他一听二话没说就给自己了，两天的流程半天就给走完了。这份情，没得说！
　　过后，她为了感谢特地约了这人出来吃饭，两人也因此真正熟络起来。

　　公交站台距离古城的入口大约一公里，两人顶着热浪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地儿。

　　看着矗立在眼前的颇具年头的城门楼，林奇赶紧掏出手机拍了两张，他又要拉着朱颜一起拍，朱颜摆摆手不乐意配合。

　　“我去买票，你等我一会儿。”之前不知道他要来，朱颜也没有多余的票，只能去售票处买。

　　林奇收起手机，拉住她：“别呀！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你掏钱啊！”

　　“那你都来我的地盘了，我不得尽尽地主之谊？”朱颜也不相让。

　　林奇还是不乐意：“你这不是陪我了嘛！再说了，我让你给我掏钱，那我可真的一点面子都没了！”

　　“行行行，你去买！”人来人往的，两人拉拉扯扯不成体统，既然对方硬要拉动本地经济，朱颜也不能剥了他的权利不是！

　　“你买一张就行了，我自己有票！”朱颜看着往售票处走的林奇说道。

　　林奇回过头，冲她打了个手势：“明白！”

　　买了票，两人无惊无险进了古城内。

　　古城是新建的，店铺里的各种古着玉石还没朱颜的小侄子年龄大，单看外观实在没什么看头。但是今年的策划员不知道是不是新脑子，竟然想出通过引进□□零年代的小游戏来增添古城的趣味。

　　斗鸡儿，打弹珠，翻花绳，丢沙包......两人捡着不累的玩了一通，随后找了个阴凉处坐着看别人玩。

　　“你们这古城有点意思啊！独特！”林奇拿着工作人员送的花蝶扇不停地摇着。

　　朱颜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看向他笑道：“没想到你小时候也玩这个！”

　　“姐姐，我也就比你小两岁。不过能做到全国都这么统一，确实挺神奇的。”

　　远处正在跳皮筋的两人步调一致，脚尖一勾，皮筋就缠到了另一只脚踝处，两边撑着绳子的工作人员都笑着凝神看。

　　“是很神奇。”朱颜嘟囔应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准备往西边广场上去，那边的戏要开始了。

　　谁知转个弯的功夫，南北相向的人就打了照面。进来之前，朱颜就做好准备遇上这三人，可她等了又等，从白天等到这光亮渐消，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欸，偶遇了。

　　朱颜停了脚步，林奇不明所以问了句：“怎么了？”

　　话才说完，他也看到了对面的几个人，这目光一来一回，他也明白了。

　　熟人啊这是！

　　但林奇一个也不认识，也不好贸然开口，他就只能礼貌笑着，伸手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

　　这一拽，在场的几个人目光都颤了颤。

　　“姐姐！”朱衡先开了口。

　　林奇看向他，只听朱颜说，“这是我弟朱衡。”说着又指着林奇介绍，“这我朋友，林奇。”

　　“哈！奇哥好！”朱衡摸不准时哪个qi，但还是礼貌笑了笑。

　　“啊，你好你好！总听颜姐和我说你，这么一见果然是一家人啊，都长得好！”林奇跟见了亲人似的，分外热情。

　　朱衡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得脸打颤。

　　这边打完招呼，林奇又看向另外两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两个人的目光很不善，尤其是左边那个穿白衬衫的。

　　“你好！我叫秦风！也是过来玩的。”没等朱颜介绍，秦风主动上前打招呼，林奇也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你好！”

　　就剩下最后一位没有认识了，林奇看向那个三人里比较高的，目光对视的一瞬间，他的心里就一阵打鼓。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谁都没说话，静得人心慌。

　　朱颜抿了抿嘴，略有些无奈：“这是我邻居，苏辞。”

　　说完，朱颜心里就有点发毛，这场景怎么看都有种带男朋友回家逐个认亲的感觉，反正哪哪都不自在！

　　她皱着眉将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扔掉，见几人都打完了招呼，便拉着林奇逃离这不尴不尬的地儿。

　　“走吧！那边表演要开始了！”朱颜身子一拐就往右边的巷子里走。

　　林奇被她拉得一趔趄，只能回身和几人摆摆手，而后屁颠屁颠跟上朱颜的脚步。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都有点呆愣愣的。

　　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朱衡噘着嘴看向身边的人：“辞哥，你相信我，我姐对那个男的绝对没有一丁点儿意思，你看那眼神都没有拉丝儿！”

　　个头没有辞哥高，长得没有辞哥好看，花言巧语的那脸笑得明晃晃就不怀好意！
　　怎么看都不搭！

　　苏辞只“嗯”了一声，垂下的目光看不清情绪，但另外两人都明显能感觉到冷淡。
　　就在两人要安慰一二时，苏辞浅浅笑了一下，先一步朝前走：“走吧！去看戏。”

　　戏台早就搭好了，只等吉时一到，台下有没有观众，这戏都得走着。

　　出乎意料的，这现场的人竟然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朱颜和林奇到的时候早已没了最佳位置。

　　“这是什么戏种？”林奇看向看台，眼神迷惑。
　　“扬琴戏！”朱颜还没回答，站他们旁边的一个大爷先解了惑，“你们这些小年轻估计都没听过！”

　　“确实！”林奇不好意思笑笑，又很是虚心请教道：“那这场戏讲的是？”
　　“穆桂英下山。”大爷说完又往台前凑了凑。

　　林奇跟朱颜对视一眼，他微微倾着身子凑到朱颜耳边问：“颜姐，你听过没？”

　　现场的声音不小，这么近的距离，朱颜也才听了个大概，她轻轻点了头，伸手在嘴边挡了一下，回道：“这种腔调小时候在姥爷家听过，不过今儿才知道这是扬琴戏。”

　　那时候姥爷家的电视上都是放的这个，唱腔婉转悠扬，记忆最深的是那头上长长的雉鸡翎，随着主人公一个动作颤三下，俏皮又灵动。

　　就在这时，旋律一转，只见一头戴雉鸡翎者从后台走出，那一身的穿戴要多威武有多威武，手中单刀一拎，莲步轻移间就到了眼前。

　　再一看那五官长相，俊俏夺目，说一句牡丹仙子也不为过！

　　可这不是选美现场，更不是逗乐捧笑，她应对的是寨下挑衅之人，光靠容颜可退不了敌。

　　果不其然，那挑衅的两个莽汉仰天大笑，说这女花容能顶什么用！

　　只见那“女花容”冷眼一瞪，长刀往那一架，冷眸呵骂：“大胆的狂徒！你竟敢来盗我这镇山之宝！那还了得——”

　　这哪里是普通的女娇娥啊，明明是山大王丫头穆桂英啊！

　　台下观看的老老小小皆欢呼鼓掌，一老奶奶更是拍着大腿赞叹：“好娃子！说得好！”

　　本就燥热的空气瞬间炸开来，铺天盖地顺着脑壳往下砸，朱颜也跟着人群露出畅快的笑，胸口积压的烦闷瞬间散了。

　　不远处，有一双眼睛隔着拥挤的人群，穿过明暗交替的灯火，幽幽地盯着这边。要不是这夺人眼球的表演，朱颜定是能看到此人，只一眼便会沦陷。

　　戏终人也散，但观看过的人终会惦记一辈子。

　　离开古城，朱颜带着林奇去吃本地小炒。两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漫天地聊着。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林奇忽然冲朱颜说：“你那个邻居。”

　　话说到这停了，朱颜掀起眼皮看他，林奇笑着将嘴边的话说了出来：“他喜欢你。”

　　朱颜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很不明显的停顿后，她哼笑回道：“说什么呢！”

　　“颜姐，你也对他有意思。”林奇没有停顿又补一句，他的目光在朱颜的脸上逡巡。

　　朱颜收了嘴角的笑意，与他对视：“那是租住在对门的邻居，我和他才认识十几天。”

　　才十几天么？
　　不说还好，一听才认识这么几天，林奇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口又酸又胀，他扯着嘴角笑：“别嘴硬了姐姐，自从看到他，你的神色就不对，你不敢与他对视，因为你在心虚。如果是正常的朋友关系，你会这样吗？至于他——”

　　林奇哼了一声，闷了一口果汁下肚，说：“男人最是了解男人，他对你的心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吧！”

　　这还能说什么呢？
　　程雨也这么说的。

　　朱颜垂着头，一勺一勺舀着碗里的汤喝。
　　甭管自己多狡辩，事实就是事实，可喜欢的事实后面还有不合适。

　　她是休假回来的，以后的路都没定，对方也只是来这边短住，他也说了要走的。
　　难不成真的要自己把他留下来，或者说让对方去南城陪自己？
　　这种想法本就荒唐，她也说不出口。

　　“对了，还没恭喜颜姐又中了一个项目！”林奇看着心里不舒服，有意错开话题。

　　朱颜微微笑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果汁与他碰了碰，说：“不是我，是公司。”

　　林奇摇了摇头：“不对，公司再厉害，没有人为他卖命也只是个空壳！”

　　“可总有人会为他前赴后继。”朱颜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林奇深深看着她，说：“所以，你是不准备回去了吗？”

　　朱颜心口漏了一拍，脑海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声音要冲出来，可到了嘴边又成了空白。

　　林奇拿起桌上瓶子里的果汁给对方的杯子里又添了些，幽幽地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颜姐，南城有让你留恋的吗？”

　　朱颜看着对方的动作，认真想了想，人也罢，物也罢，好像都没有。

　　“如果有一个人想让你留下来，你会同意吗？”

　　不知过了多久，朱颜看向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