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常在》当央

22、雨过天晴 别生我气好

　　两人从餐馆出来，才发现外面的天有点风雨欲来的味道，林奇打了车说要先将朱颜送回家，朱颜也没推拒，只是才走到一半，车窗外瞬间模糊，清脆又急促的声音砸进车里的几个人耳中，车速顿时慢了下来。

　　到了小区门口，这雨依然暴躁，林奇要下车给她买把伞，她说不用，就几步路，推了车门就往外跑，任林奇在后面怎么喊也不回头。

　　乌云遮月，老小区的灯光芝麻豆一样点缀在疾风骤雨中，此时坑坑哇哇的地面早已被雨水覆盖，朱颜借着这微弱的反光小心避让水坑，一不留神间就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拉到了伞下，雨水瞬间躲开。

　　朱颜下意识挣扎，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本能停滞，几近失语，“你......”

　　男人没说话，握着她的胳膊转身往回走，从天而降的雨滴在周围形成一道屏障，朱颜缩着身子跟着他的脚步慢慢移动。

　　忽而一声闷响在天边炸开，前方的路面被照亮，一个人都没有。

　　朱颜定了定心神，问他：“你怎么在这？”
　　“小衡说你没带伞。”苏辞仍旧看着前方，小心查看哪些地方有水坑。
　　朱颜心下微动，想侧脸看他，又生生忍住。

　　有了伞确实可以抵挡住兜头浇灌，但有了风的推搡，这雨还是会黏到身上，朱颜收了收手臂，尽可能往他身边靠。

　　垂眸间，发丝上的水滴顺势落下，略有些狼狈，她低低叹了口气。

　　到了家门口，朱颜掏出钥匙打开门，发现身边的人依然跟在她身后，她停下笑问：“还有事？”

　　进了电梯，她诚恳地道了谢，对方只单单“嗯”了一声，朱颜心里头正乱着，便也没多说什么。可眼下，这人明显是有话想讲的。

　　这时，电梯口传来人声，朱颜抬脚往屋里走，“进来说吧。”

　　鞋上都是溅的泥点，两人在玄关处站定，都没有往里走。裹在脚上的袜子黏糊糊的让人难受，朱颜忍着不适看向对方，示意对方直接说。

　　几秒后，苏辞终于舍得开口：“我不要钱。”

　　朱颜怔了一顺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中午她回去后就把茶叶的钱给了对方，貌似一直没收。

　　她笑了下：“那我回头问问秦风，重新给你盒新的。”

　　苏辞抿着嘴唇，眼尾低垂，看起来不满意这个提议。

　　朱颜受不住，只能撇开目光，声音又软了几分：“今天是我不对，要不我明天再陪你去一次？或者，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我陪你去。”

　　可苏辞仍旧目不转睛盯着她，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朱颜难捱地想，这人怎么那么难哄啊！
　　嗯？哄？

　　朱颜的目光猛然清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哄这个人啊！她又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犯得着这么低声下气吗！

　　她闭了闭眼重新看向对方，声音也冷了下来，“苏辞，犯不着吧？”

　　苏辞神色微顿，随后一颗心沉了又沉。他没想到这人短短几秒又换了一副态度，明明在古城里对那人笑得那么开心，对自己就一点耐心都没有。他气不过，转身就想走，可下一秒又倏然回身，说：“朱颜，你有没有心？”

　　心？
　　呵！这不是第一个人这么问自己，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朱颜仅有的那一点愧疚彻底没了，眼神更是冷得摄人：“有没有和你有什么关系，苏先生！”后三个字的发音尤其清晰，是在提醒这人注意身份。

　　苏辞也听出来了。是啊，自己确实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就像秦风说的，自己的喜欢是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但那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也确实不应该，他看着对方说了声“抱歉。”

　　朱颜冷哼一声，踢了脚上的鞋子，看也不看他往浴室走，“谢谢你的伞，天色不早了，苏先生请回吧！慢走不送。”

　　这是撵人了。
　　苏辞垂手站在门口，静默看着对方冷然的背影，周身的空气好像一瞬间被抽离，脚下更是灌了铅水一般难以移动半分。

　　屋外的树木枝条被风雨打得唰唰作响，在客厅里打游戏的秦风和朱衡听到开门声都齐齐望向门口，本以为会看到两个人，没想到只有苏辞一个，对方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两人心下一惊，瞬间没了玩乐的兴致。
　　秦风扔下手里的游戏机，走向苏辞：“怎么了辞哥，颜姐呢？接到没？”

　　“对啊！我姐姐回来了嘛？”朱衡也放下游戏机站起来。

　　苏辞将手里粘着水珠的雨伞挂好，换下潮湿的鞋子，说：“回来了，在家里。”

　　“哦，那你——”秦风还想问，只见对方从他身边走过，直奔卧室。
　　“我去换个衣服。”他说。

　　留在客厅的两人面面相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秦风指了指卧室：怎么回事？
　　朱衡两手一摊：不知道啊！

　　天知地知，风知雨知，当事人知。

　　朱颜洗完了澡出来，越想越气。她摸着毛巾一边擦头上的水珠一边往卧室走，被她随手一扔的手机亮了又灭，尽显自己的存在。

　　她弯了弯腰从床上捞起来，脑子里提醒自己不要看，手却没有犹豫地点开了。
　　【朱颜，对不起！】
　　【是我情绪上头，失言了！】
　　【你很好，是我太过分！】
　　【别生我气好吗？】
　　【低头认错.jpg】

　　看到这，朱颜噗嗤一声笑出来，主要那个表情包真的太可爱了，想到对方要是做出这样的动作，就挺招人......
　　没待她多想，末端又跳出来一个消息。

　　【秦风明天要去径坛公园垂钓，要一起去嘛？】
　　朱颜松开擦拭头发的左手，双手握着手机，回道：“不去。”
　　【好，你早点休息！】
　　【晚安。】
　　朱颜回了个“嗯”，随后退出聊天界面，发现页面上还有几条未读信息。

　　【颜姐，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你要是因为我生病了，我得愧疚死！】
　　【我定了明早的车票，就不让你送了，我们南城见！】
　　朱颜轻“啧”了一声，只回了“南城见”。

　　林奇为什么匆匆地走，朱颜心知肚明，早在对方说出“如果有一个人想让你留下来，你会同意吗？”这句话之间，朱颜就隐隐察觉到对方的小心思，只是他没有明说，自己总不能先打开天窗吧！

　　目前来看，这家伙应该是放下了。
　　这样也好，总好过自己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这人突然给自己来一下子，那还真的难招架。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仅使得整座城市焕然一新，也带走了连日的闷热。朱颜吃完早饭，将窗户都打开透气，清透的草木香扑面而来，她闭了闭眼，心里头冒出来一个念头。

　　她要对家里进行一次大扫除。张女士每天忙得不着家，虽说打眼看着不乱，但那书桌上，柜子上，眼睛看得到看不到的地儿都浮着一层灰尘。

　　早该清理了。

　　她打开手机听歌软件，随便找了个榜单点击播放，加大音量往沙发上一扔就开干。

　　先是卧室阳台，再是客厅厨房，喝了口水喘口气，又里里外外擦了干净，最后再冲刷卫生间。

　　一番折腾下来，浑身黏腻腻的像负重拉练五公里。

　　不得已，她又把自己冲洗了一遍，往床上一躺，再生不出多余的心思。

　　昏昏沉沉中，她又听到有人敲门。口干舌燥，怒火中烧，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去开门，扰她休息的人冲她连连道歉！

　　什么“对不起啦！”“我错啦！”“你抽我吧！”“别不理我啦！”......一句一句不停歇地往自己脑门上砸，实在是愕然。

　　恍惚中，耳边又出现敲门声，而且越来越急，跟赶着投胎似的。

　　不是都开门了！敲什么敲！

　　朱颜骂骂咧咧刚要开口，眼睛倏然睁开，目光中白茫茫一片，胸口处的心脏似乎要冲出枷锁......

　　“咚咚！咚咚咚！”木鱼一样的声音还在继续。
　　原来是梦啊！

　　朱颜懊恼锤了锤眉心，翻身起来穿上拖鞋，慢悠悠往外走。浑身软绵绵的，实在提不起什么力气。

　　开了门，朱颜晃了神，这人和梦里一样，就是白衬衫换成了黑T恤，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说：“钓了几条鱼，想找你借个厨房用用。”

　　朱颜视线下移，看到那活蹦乱跳的鱼崽子后，眼角忍不住抽动：“去店里，我妈会很乐意帮你！”

　　苏辞按住她要关上的门，“我想自己做，帮个忙！”

　　朱颜看向他的手，手上青筋蹦出，大有不同意就不松手之势。

　　这人一直这么难缠么？
　　朱颜皱起眉，浅浅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出什么端倪来。

　　她还是杵着，没有退让的意思，苏辞眼里的黯色一闪而过，再出声时声线依旧温润。

　　他说：“我妈在的时候经常烧，我也跟着学了两手，但已经好久没做了，想试试有没有生疏。”

　　朱颜倏然看向他，触及到对方那淡然的眉眼，她慌乱松了手，转身之际又从玄关的柜子里扯出一次性拖鞋递给他，说：“调味料都在台面上，我刚收拾好的，记得用完清理干净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