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常在》当央

20、就这样吧 别管过去了

　　“姐，我想和你聊聊。”
　　朱颜微微弯着腰身在水池边刷碗，跟她身后站半天的朱衡终于开了口，她头也没转回道：“行，你先去泡茶。”
　　朱衡点头去烧水，等他冲泡好茶水，他姐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看着玻璃杯里的茶叶，朱颜拉开椅子坐上去，她的手放在杯壁上碰了碰，低着声问：“说吧。”
　　朱衡酝酿了半天，这该出口了一时又不知从哪里开口，嗫嚅半天说了句：“你还气咱妈么？”
　　朱颜听着轻轻笑了下，看向他：“你觉得呢？”
　　“气。”朱衡说。
　　杯子的触感略有些烫手，朱颜松开又忍不住附上去，受不住了再移开，反反复复地把玩。
　　朱衡顺着她姐的视线也看向玻璃杯里逐渐变黄的茶水，“说句实在话，我觉得你没有错，咱妈也没有错。咱妈从她出生就一直待在这个小地方，结了婚被生活磋磨，咱爸去世她更没有时间想别的，在她的认知里身边的人和事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很多时候她都是人云亦云，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更不会去思考说得对不对。听别人说，几乎成了她的本能。你现在突然说她不对，她怎么能接受！”
　　朱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之蹙起了眉头，不知是不是茶水太烫了还是不认同。
　　朱衡顿了顿继续说：“如果真的要找个担责的，就怪时代发展得太快，她的腿脚太慢，你的步伐又太大，长而久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你说一句话，她需要等很久才能听到，等听到的时候也失了真。”
　　“我知道。”安静了几秒，朱颜开了口，“她不懂爱人，更不懂怎么爱自己。她一直，都是稀里糊涂的。”
　　朱衡松了口气：“所以我们应该拉她一把，而不是越来越远。”
　　“怎么拉？”
　　“沟通，用心沟通，重复沟通。潜移默化的同时，带她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朱颜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弟弟，微微眯了眯眼：“你什么时候想这么多了？”
　　“不是我想的。”
　　“嗯？”
　　朱衡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一次和辞哥聊天，他和我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不能我们自己大步流星往前走，把妈妈一个人丢在原地。这样对她也不公平。”
　　茶水终于到了适宜品尝的温度，朱颜端起杯子小小抿了一下，另一边的朱衡也端起尝了一口，不过是一大口。
　　“嘶！有点烫！”
　　朱颜表情瞬间变得嫌弃，“你当喝汤呢！”
　　“嘿嘿！习惯了！”朱衡不慎在意，但吞下去后，口齿中竟泛起甜滋滋的，他惊讶看向朱颜，“欸？这个好喝诶！姐你啥时候买的？”
　　朱颜又小酌了一口，回他：“我的报酬。”
　　“嗯？”朱衡不懂了。
　　朱颜没继续解释，只问他：“你不去对门看书了？”
　　“对了！”朱衡腾地起身，“我上次和辞哥说再一起去吃饭来着，我问问他去不去！”
　　说完就冲出了门，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问朱颜去不去，她摇了摇头说自己有事，朱衡也没强求。
　　有什么事呢？
　　还是她们娘俩的事，这件事不解决，朱颜的心里就膈应着，浑身不得劲儿。
　　其实朱衡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有一点她不同意，拯救别人这件事，只能尽力而为，一直强迫那不就成了执念！
　　所以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说服她妈看清婚姻的本质。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很确切地否定婚姻，她只是不想像妈妈那样稀里糊涂就进入一段关系，以前不懂，自己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所以她必须得慎重。
　　趁着晚上没人，朱颜溜到店里找张女士谈心，去之前以为自己会再次碰壁，没成想她妈这次反了常，见她进来主动问自己吃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而后笑着回没吃，她妈妈就去后厨又盛了碗饭出来说一起吃。
　　吃完了饭，喝着水。两人终于开始进入正题，可她还没说，对方率先讲了出来。
　　“一直以来都是我想岔了，你们这一代和我终究是不一样的，我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张凤垂着眼，神色淡淡，“以后，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遇到合适的带回来给我看看就行，其他的你如果愿意就和我说，不愿意也没关系。”
　　朱颜眼睫微颤，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腹中准备的草稿说哪个都突兀，都显得多余，她摸不清张女士这是在和自己较真还是真的想清楚了。
　　可真的那么容易想清楚吗？
　　张凤看她不解的神情，笑了：“怎么，不相信？”
　　“不是。”朱颜干笑，“就是有点意外！”
　　“嗯。”张凤点了点头，沉默半响又叹口气，“我这把年纪了，说到底也陪不了你多长时间，往后的日子还是得你自己过，好也罢不好也罢，都是你自己选择的，我......就这样吧！”
　　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挠人了！
　　朱颜来是准备和她掰扯掰扯，将自己这些年的不满都吐露出来，可这什么话都没说，对方就举了白旗！
　　她妈妈的意思是算了，她要是还继续说倒是显得多小心眼似的。恍恍惚惚中，她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身上。
　　黑色的头发里藏着根根分明的白丝，脸上的皱纹宛若干涸的谷地，就连印象里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也雾蒙蒙的，这是朱颜第一次如此认真观察自己的妈妈，心里头不禁觉得荒诞！
　　对方说她做错了，自己没有开心，对方说不再管自己了，她好像也没有很痛快。
　　她所纠结的，她一直耿耿于怀的过往，她一直放不下的所有事情在此刻都像是个笑话！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那一段段痛苦的记忆就跟泡了水的影片似的，都是虚影！
　　真假啊！
　　朱颜垂下头，笑得苦涩！
　　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别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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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当天，朱颜爽约了。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朱颜站在玄关处冲着男人小心陪着不是，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心虚和忐忑，“我真没想到我朋友会在今天来找我，我以为他开玩笑来着！”
　　苏辞微垂着眼看她，头一次没了笑容：“是那天在烧烤店给你打电话的......朋友？”
　　“啊，对！”朱颜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苏辞低低“嗯”了一声，朱颜瞧着心里泛起了嘀咕，说实话自己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茶也喝了，茶叶也收了，答应的事转头就不干了！要搁自己身上，非得拿眼神刀他！刮骨疗毒那种！
　　朱颜眼睛转了转开始打着商量：“这样，让朱衡代我陪二位游览，他对古城可比我熟！”见他还是不说话，朱颜摸了摸鼻尖，声音越发小了很多，“那个，茶叶我回头......”
　　话还没说完，苏辞开口打断了她：“不用，一包茶叶而已。”
　　“额，还是把钱给你吧！毕竟无功不受禄。”
　　苏辞垂下的目光又看向她：“......随便你！”
　　朱颜心知这是将人得罪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待着，说了句“祝你们游览愉快”就回了家。
　　苏辞看着她转身，抿着嘴将门关上。从卧室里出来的秦风打着哈欠问他：“谁啊这是？”
　　苏辞从他身边经过进入书房，声音平静：“对门。”
　　“来催啦！不是说好了3点出发吗，这才12点钟呢！”秦风扒拉着头发往卫生间走，等他出来了还是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他趿着拖鞋走到书房，见这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发呆。
　　“看什么呢？”他好奇走过去，还没到跟前，这人就收起了手机。
　　“没什么，你先收拾一下，等会出去吃饭。”苏辞看了他一眼，将桌面上的电脑合上。
　　秦风愣了愣，呆呆回了句：“哦好。”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直到他换好了衣服出来，一大小伙子呲着牙对着自己笑：“风哥！刚睡醒呢？”
　　“啊，午休了会！”秦风定了定身子，“你姐姐呢？去叫一下，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去。”
　　“那个，我姐突然有事。”朱衡拍着胸脯打包票，“不过有我在，你们可以放心逛！那儿我最熟了！”
　　“嗯？”秦风终于知道刚才苏辞为什么看起来怪怪的。
　　这是被放鸽子了啊！
　　这时，苏辞从书房里出来，看着他们两人说道：“走吧，先去吃早饭。”
　　秦风循声看过去，对方的神色又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一点不高兴来，好像刚才都是错觉。
　　他挑了挑眉，和朱衡一对视，扯着嘴角笑：“那走吧！”
　　另一边，朱颜成功和这个不速之客接上了头，她很是无奈看着对方：“你来这干嘛？这地儿啥都没有，有啥看头？”
　　林奇扬着笑脸：“姐姐，这不是好久没看着你了吗？”
　　朱颜哼声一笑，“拉倒吧！别说这么恶心吧啦的！”
　　“你看你，净打击人！”林奇满不在意她的态度，说：“我这都来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我有这能耐，县太爷都得给我让位！”朱颜自嘲一笑，又问他：“饿不饿，要不吃点东西再去玩？”
　　林奇嘿嘿一笑，“行呐！”
　　“行，走着吧！”
　　公交车对面有家包子铺，两人也没纠结直奔而去。吃完出来后，朱颜陷入了迷茫。他们这小县城是真的不大，能玩的能看的也就古城、公园和山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大太阳，直接将后一个选项排除了。
　　“给，这个地方我看着不错，你带我去呗！”林奇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了颜色乱七八糟的宣传单。
　　朱颜打眼一瞧，直接笑了：“真要去这儿啊？”
　　“去啊，我看这上面的图挺有意思的！”林奇这人看什么都新鲜。
　　刚才包子铺使用的笼屉里垫的是松针，入嘴的肉包子还带有植物的清香，林奇表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最后又是对着物价连连感叹，说这是神仙住的地儿都不为过。
　　朱颜都想骂他一声土包子，也不对，顶多就是城市里的娃没见过小世面。
　　至于这古城，私心上不太想去，用脚指头想很大概率会碰到另一伙人，挺尴尬的不是。
　　但再不愿也没得选，总不能带着人在街上当街溜子吧！
　　“说好了，不好看别后悔！”朱颜笑着看他，“坐公交还是打车？”
　　“不后悔！我听你安排！”林奇笑嘻嘻的应着。
　　朱颜点了下头，带着他往公交站台走，“坐公交吧！还能感受一下宿城的生活气息。”
　　“行啊，旅行不就是体验么！”
　　这话说得在理，朱颜每次去各种地方除非赶时间，大多时候都喜欢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慢慢悠悠地随着当地人一起，感受独属于他们的烟火气。在公交上，可以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听着不甚清晰的本土方言，总会跟着沉浸进去。
　　“你们这县城发展得可以啊！这么多家瑞幸呢！海底捞都有！”窗外的景物在林奇的眼睛里一一闪过，看到什么说什么。
　　“嗯，这些年确实好了很多。”朱颜讷讷回他，记忆力的家乡好像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一眨眼的时间。
　　公交靠边停下，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走上来，驾驶座上的司机贴心提醒道：“大爷你慢点走，不着急！”
　　老爷爷眯着眼笑着，脚步没停：“没事小伙子，我稳着嘞！”
　　稳不稳的，靠拐杖支撑总会不方便些，坐在前面的大哥走上去把他搀扶到座位上坐好，老爷爷连声感谢，司机看他坐好了才启动车，不免又提醒一句：“坐稳了，车行驶中不要乱动啊！”
　　老爷爷也很听话，说“好”。
　　其实这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可却引起了朱颜不好的回忆。
　　那次她从外地出差回公司，提着个大的行李箱吭哧吭哧爬到车里，刷了卡，身子还没站稳车子就启动了，一个冲击力，她就摔到了陌生人的腿上，整车厢的目光好像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
　　南城的车总是这样，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