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灵瞳》梦银庭讴汝伶歌

11、怪物 你看那个孩

　　你看那个孩子的眼神，冷漠得不像个人类......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了我的父母......他又发病了，离他远一点，护士，护士......怪物！

　　但以理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头痛欲裂。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可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人群以他为圆心将他包围，低声咒骂的同时又对他保持距离，生怕他下一刻暴起杀人。

　　据父亲曾言他七岁那年发了场高烧，差点死掉，治好后就莫名其妙地失忆了。自那以后，诸事皆恶。

　　原本是一个相对美好的假期，却因为他而毁掉了。再一次，失去，不仅仅是假期，还有这个虚伪的家庭。

　　还是同往常一样的被找茬，被揍。只是这一次他反抗了。耐德大概是很惊讶他哪来的胆子敢反抗，抄起一把水果刀威胁他，却失手插进了他的头颅。但以理的视线被血模糊，意识也随即变得不清晰。

　　酒店里被磨得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映照出他的脸来，丑陋，绝望。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他根本就没做错什么。他勉强抬起头，站直了身子。他迈出左脚，接着是右脚，一步，两步，三步......

　　原本热闹的酒店旅馆此时此刻无声无息，死一般的寂静让他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但以理走出了酒店，他想飞，于是便飞了起来。地上的街景离他越来越远。没有人群，没有车辆，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阴郁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灰黑色，没有飞鸟没有云朵，看着让人心里难过。成排的电线杆交叉纵横，像是一张张黑色的大网。瞭望塔沉默地站立着。远处汽笛声悠扬，绿皮火车沿铁轨缓缓驶来，氤氲的橘黄色汽灯射出两道刺眼的光柱，行驶到站台时它停下来，两侧车门打开，车厢内却空无一人。

　　但以理脑海中闪过一帧帧不连贯的画面，一个身披白袍的虚影伸手虚按他的脑门，另一只手托着一本金黄色封面的书，焦黄的羊皮纸昭示着它的历史悠长。虚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温暖圣洁，令他忍不住想靠近。

　　靠近后才发现他在低低地笑。但以理抬头一看，竟是自己的脸。他猛地推开了虚影，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黑袍，几千几万道强烈刺眼的光芒刺穿了他的身体，照得他睁不开眼。

　　现实里，耐德把水果刀插进但以理的头颅后，但以理便一头扎在了地上，流出的血染红了白净的桃花木地板，玛丽吓得失声尖叫，一脚踢开了死在她脚边的但以理。伊丽莎白则小脸煞白，捂着嘴不出声。

　　耐德原地来回打转，腿止不住地颤抖着。看但以理这个样子显然是死透了。自己说不好要蹲大牢。他咬着指甲，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伊丽莎白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们的父亲瓦戈特和继母匆匆地赶过来了。打开房门的那刻，屋内屋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天呐！你们这是在闹哪样？”瓦戈特看清房间内的情形后，惊呆了。耐德慌忙站起来，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无处说起。玛丽也站了起来。伊丽莎白缩在瓦戈特身后，露出个头看着他们。

　　瓦戈特很快便冷静下来，“大家听我说，这是场意外对吗，但以理意外地撞到刀，意外地死掉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父亲，其实是......”玛丽犹豫着要不要把它说出口。

　　“闭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瓦戈特不耐烦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就是一场事故，不需要任何人来承担责任。耐德，你说是不是？”

　　“父亲说得对。”耐德也冷静下来，“既然已经发生了这种事，就要将它损失最小化。”父亲显然是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所以才有意袒护他。

　　“到时候警方找你们录口供你们就按我说的来。”瓦戈特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拜托几个在警局上班的朋友帮忙照应一下，这件事就过去了，往后谁都不要再提了。”

　　“就听你们爸爸的话，还有不要到处乱说，把它忘了。”继母神情冷淡，对于自己亲生骨肉的死，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来。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彼此袒护是理所应当的。”她说。

　　“我先打急救电话，派他们处理下现场。”瓦戈特边掏手机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他离开房间还不忘回头来一句：“你们就在房间里呆着，不要乱走，也不要打电话给别人！”

　　就连一向叛逆的耐德都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但他此刻的神情显然比之前要轻松上许多。玛丽跟继母说了声上厕所就和伊丽莎白俩人躲进洗手间不出来了。继母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丝毫不担心。她相信自己的议员丈夫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事实上，这个家庭都十分厌恶但以理。他像个寄居蟹一样总把自己缩在壳内，任何人都不讨好不亲近，他们本能地看到他就烦。这个古怪的孩子与家庭格格不入。

　　在学校里老师也反映他沉默寡言，班里的同学都不愿和他玩游戏。下课后小朋友们都结伴去教室外玩，或者在走廊上聊天，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看样子这个孩子无法融入这个世界，那早些解脱也是好事。

　　一阵强烈的光自但以理身体里流出。继母抬起了头，耐德也惊讶地把视线转移到但以理身上。这个本来应该死掉的人竟然睁开了眼，眼中浓烈的赤金色喷薄而出。他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爆鸣声，玻璃窗纷纷碎裂。耐德怀疑自己在做梦，继母觉得自己酒精上头喝出幻觉来了。然而剧烈的灼热感告诉他们眼下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强烈无比的光和热肆意地在这家五星级酒店内肆虐，紧接着便是连续的爆炸，冲击波把坚实耐用的红木屋顶震飞上了天。酒店外的草坪也被烈火点燃，石狮子嘴里射出的喷泉也浇不灭。

　　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

　　待警方赶到时，这一片街区都被爆炸夷为平地了。经过初步调查后警方将其纳入非自然神秘事件，此案移交至世联办理，而唯一的幸存者但以理则被带去警局审问。然而什么也没审出来。

　　虽然种种证据都表明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具有极大的嫌疑，可上头勒令他们停住调查，最后也不了了之把他放了。而且还有有关本市贩卖团伙犯罪的案子困扰他们，令他们抽不出多余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