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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璃 ...

  •   纹身店来往的几乎都是混混,即使有女生也是放的开的,几乎没人不抽烟,因此这狭小的空间内没有禁烟标识。

      店面开着冷气,封闭的环境混杂着杂七杂八的味道,温璃待久后又禁不住咳嗽了几声。

      余烬从隔间出来后就自然地坐在温璃旁边的位置,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离得近,温璃鼻息间充斥着一股十分奇怪的气味,像是尼古丁掺杂着男生的荷尔蒙味,并不难闻,也没有像浓重的烟草味那样让人喉咙发痒。

      杨瑜看见温璃的快递后,贴心地从茶几底下的柜子翻出一把剪刀递给她,

      “要拆吗?”

      温璃嗯了一声道了谢,不疾不徐地拆起快递。

      纸盒和刀体摩挲的声音有些刺耳,余烬默不作声地掀起眼皮,只见温璃拆开快递后,从里面拿出一个20厘米体积大小的密码盒。

      在众人面前温璃也不避讳,娴熟开了锁,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看都没看一眼就瞥了一眼余烬,发现他是睁着眼睛后,又径直递给他,

      “房租。”

      余烬扯着嘴角,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要笑不笑的,

      “什么房租,我又不是房东。”

      温璃一下语塞。她突然想起余烬莫名其妙在家中立的规矩,于是不依不饶地说,

      “要给的,余烬。交了房租后,我希望在家中我们可以约法三章……”

      “温璃。”

      余烬喊她的名字,打断说话之时倏然又敛起了笑容。

      沉默间,隔间里传来粗犷的男声,顾客催促余烬进去,少年听闻便起身径直朝纹身隔间走。

      任谁都看出来,余烬那冷冰冰的态度就是生气的预兆。

      杨瑜望着余烬生气的背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他觉得两人的关系怪怪的。

      温璃攥紧了手里的卡,抿抿唇。她在想,两人怎么说也是正常的雇佣关系,就算他再怎么不缺钱,她交房租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又生气了。

      温璃看不懂他,也猜不透他的性子。

      她无奈地把卡收进去,视线停滞在那些沉甸甸的金牌上,随后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

      温璃这个人好强,励志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好,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因此她凭借着这份立意总能在学习上拔得头筹。

      二者就是,她对那个家没有一丝依赖,心中的世界早已流离失所。只有这些独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才能让她有一丝归属感。

      杨瑜看见她在发呆,于是直起腰瞥了一眼,看到那金灿灿的奖牌后挪揄了一声,

      “好学生啊,璃妹。原来阿烬喜欢你这一款啊。”

      温璃愣了愣,这个人的性子怎么比余烬还奇怪,刚认识就喊她这么亲密。

      而且她总觉得喜欢这个美妙的词不应该用在他们身上。

      温璃抬眸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手上关锁的动作不停。

      杨瑜笑了笑说,

      “看我做什么?不是我说,你就偷着乐吧,追阿烬的人一大堆,他从来没有让谁这么快入住他家,现在明摆着是看上你呢。”

      余烬谈了两三个,头两个没住进余烬家就被甩了,唯一长存些的还是邱雨桐。

      但无论是哪一个姑娘,她们都是天天粘着余烬,吵架也第一时间夹着嗓子去撒娇让他高兴的,总之没有一个人会像温璃这样。

      跟余烬谈恋爱,无非就是贪恋他的颜值,他的金钱罢了,男生的性子看似复杂,实则单纯的很,只要他高兴,对待别人就有个好心情,出手也阔绰。

      温璃说,

      “我们不是那个关系,我只是在那暂住。”

      杨瑜不以为然,

      “不管啥关系,你也不能总惹他生气。阿烬脾气不好,吃软不吃硬,女孩子有时候就要服个软。你看邱雨桐那张嘴甜的像抹了蜜一样,所以说,有时候产生分歧,讲几句好话,撒个娇,阿烬不会亏待你的。”

      毕竟是温璃有求于他,是余烬收留了自己。她也想和他好好相处,但想起了邱雨桐舔着脸的模样,最后还是被自己内耗落得面目全非的下场,温璃反驳道,

      “自己没做错,为什么要服软?天底下不是只有男人才有脾气,也从来没有非要女生服软的道理。”

      这些话术怎么都不经用啊,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杨瑜眼见她就要生气了,心想自己可惹不起。于是他笑了一声,朝温璃摆摆手,

      “行行行,你俩都是脾气硬的,般配,般配。”
      —

      温璃待到了12点,中途余烬一直没从隔间里出来,直到傍晚的彩霞彻底被黑夜笼罩,他才掀开帘子走出。

      余烬卸下装备,拿起手机和钥匙,一副打算关店走人的仗势。

      温璃把盒子装进了手提袋,站起身,也没和余烬说话。

      余烬手里勾着钥匙,关了空调和白炽灯。随后他走到前台处的电脑前,双眼盯着荧屏,右手抓着鼠标滑动屏幕,十分认真地查看数据。

      杨瑜看着站在一旁的温璃,做起和事佬,

      “阿烬晚上都会去大排档吃夜宵,吃完再回来加班,璃妹没事也一起吧。”

      温璃看了余烬一眼,见他没有挽留的话,正打算拒绝。

      此时,余烬鼠标一扔长腿一迈,一下子便杵在了女生面前。

      关了灯了店面一点亮光都没有,巷子里很暗,街道的霓虹也照不进来,整个环境有些黑暗。

      温璃仰起头,看见余烬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长发发尾,一双漆黑的瞳孔内没有一丝光亮,分辨不清情绪。

      说话间却用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一起。”

      温璃哦了一声,几人便走到灯火通明的巷子口。

      商业街最是不缺小吃摊,杨瑜一副不愿意当电灯泡的样子。

      “老地方,我先去点餐,阿烬,你俩慢慢走。”

      说完这句话杨瑜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夜晚的商业街灯是亮着的,但有许多店铺都关了门,街上人烟稀少,时不时窜出车速飞快的鬼火少年。

      一路上,温璃默默跟在余烬身后,直到两人走到一个漆黑的小巷。

      余烬往那条深邃不见底的小巷子里面走,步伐缓慢。然后温璃走着走着,突然撞上了他的后背。

      为什么要停。越是漆黑的路,越要一鼓作气,不得犹豫,否则很容易磕碰到障碍,输得一败涂地。

      温璃想着,伸手推了推男生的背。

      余烬眯了眯眼睛,望着前方那一抹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达到的光亮处。

      夜晚的路,太黑太静,与小时候所遭遇的恐惧也太相似。

      所以他陷入黑暗之时,眼前仿佛一张幕布,小时候的经历如电影般倒映着,窒息感却历历在目。因为那时候的环境也是这么暗,周遭也是这么静。

      余烬当时才上一年级,父亲余谦早出晚归在工地里干活,有时还要去市里出差干活,一连几周不回家。

      而他妈妈宋矜却在这段时间把别的男人带回家,在房间里行鱼水之欢。

      余烬发现这件事还是个偶然,某一天他提前放学,手里攥着张奖状,满心雀跃打算与父母分享喜悦。可当他打开父母的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母亲个一个陌生男人滚床单的画面。

      宋矜心里很慌,脸上的红晕未祛便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蹲下身子哄骗余烬,言语间还在娇喘着,

      “阿烬,这是妈妈的同学,你可别跟你爸乱说啊。”

      余烬小小年纪便精明的很,更何况眼见为实,他不信这番鬼话,口无遮掩地当场就指着宋矜的鼻子骂。

      宋矜索性原形毕露,与男人合力把余烬关进了楼顶的一间空房。

      顶楼的电闸被关,再加上是一间空房,几乎一点生机都没有,周遭寂静无声,余烬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摸索着找到门口,疯狂拍打房门喊爸爸。

      七八岁时余下稚嫩而深刻的回忆,是他一辈子抹不去的阴影,对黑暗感到恐惧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思绪回笼,余烬喉结滚了滚,打算聪裤袋里掏出手机。可手掌触碰到口袋边缘,他忽然垂下了手。

      继而温璃听见少年干涩而低沉的嗓音,

      “温璃。”

      余烬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宛若当初在房间内摸索到房门一般,此次定位在少女纤细微凉的手腕上。

      温璃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在被他一点点的勾住,一点点地包裹。陌生的艾条让她呼吸一窒,直到他炙热的手掌微微颤抖才让她回过神来。

      温璃突然想起在深夜时,少年的房间里总会传出不规律的声响,他似乎是害怕黑暗,特别是害怕在安静的黑暗里自己独处,所以他才会整晚待在沙发上观看新闻联播,以声音遮掩住寂静。

      而如今,温璃在听见他那一改往常游刃有余而狂妄的态度,讲真的,虽然温璃觉得他脾气怪异,但她总觉得他不该是这样子。

      就应该像是那天耀眼的阳光,应该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应该是从地缝中倔强生长的植物。

      应该是狂妄、野蛮、不可一世,而不是脆弱、破碎、不堪一击。

      温璃没有挣扎,她反握住他的手腕,说,

      “余烬,跟我走。”

      前方便是灯火通明。

      其实,比起沉沦于黑夜,我更希望你能够重见天日,向着光。

      —

      —两人到达烧烤店时,杨瑜已经坐着等菜了。

      他吊儿当地翘着二郎腿,招呼两人,

      “我点了阿烬平时爱吃的菜式,你看看还要什么?”

      温璃摇摇头说不用了。

      余烬已经恢复平日里冰冷的模样,他侧头问她,

      “要什么饮料。”

      “牛奶。”

      趁余烬起身去冰柜拿饮料时,温璃自然坐在凳子上,望了对面杨瑜几眼,问,

      “余烬是不是怕黑?”

      杨瑜一愣,回,

      “也不能说是怕吧,总之是一种应激反应。”

      温璃点点头,杨瑜突然忧郁起来,正经道,

      “阿烬小的时候,他爸在工地工作常年不回家,他妈出轨,趁他爸不在就把他关房间里。不知关了多少次了,或许他的毛病就从那里出的。”

      “后来事情败露以后他妈跑了。再不久后他爸在工地上出意外去世,亲戚怕养个累赘,没人敢收留他,他就一个人生活了。”

      杨瑜说着,叹了一口气,结尾之际叮嘱她,

      “总之这些事传的挺广的,对阿烬影响也挺大,不过过去这么多年,临县也很少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对了,你也别在他面前提这事哦,阿烬挺忌讳这个的。”

      温璃全程皱着眉听完这事的起转承起。

      或许是她孤陋寡闻,温璃只觉得不可置信。
      这苦不堪言又坎坷不平的身世,比新闻千奇百怪的家世还要残酷。

      杨瑜打开某款游戏正准备开一局,随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猛的又直起腰,狐疑地盯着对面的温璃,

      “不对啊,余烬平时不会跟别人提这事啊,估计邱雨桐都不清楚,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璃“啊?”了一声,心想他的反应不是很明显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她实话实说,

      “刚刚在巷子里看出来的。”

      巷子?可是余烬平时在过那条巷子的时候也会打灯啊。

      杨瑜还在思考着,余烬在此时回来,于是两人都调整了一下表情放弃这个话题。

      余烬给温璃递了一瓶常温的纯牛奶,然后一手把两瓶绿玻璃啤酒搁在桌上。

      玻璃瓶与桌面轻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厚重的玻璃瓶颜色透亮碧绿,瓶颈处弥漫着浓密的泡沫。

      不一会儿烧烤便上齐了。菜式很全,虾、海鲜、豆制品、肉食等烤串应有尽有,点的很杂。

      余烬边喝酒边吃串,横屏和杨瑜双排开了局排位赛。

      温璃在一边刷着手机,只吃了几根鱿鱼串就饱了。她听不懂他们打游戏时说的术词,只听到余烬有时候会爆几句粗口,除此之外就是弥漫于空气中的酒精味很重。

      温璃又茫然记起黎清丈夫酒后乱性的事情,心里头开始后怕起来。

      但害怕的同时又在想,啤酒究竟有什么魔力,总让人沉迷。

      余烬打完几局游戏,调整坐姿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

      余光一撇,看见温璃直勾勾地盯着啤酒瓶的目光,他举起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勾唇问,

      “想喝?”

      温璃眨眨眼。

      他总是玩世不恭,能够游刃有余地把自己置于高处,顽劣而恶趣味。

      不像温璃遇到过的体贴的男生,他们会皱着眉关切她说,

      不要喝酒哦,喝酒伤身体。

      你是好学生,不要学坏哦。

      只有她知道,她与这个所谓的“好学生”头衔德不配位。

      而余烬,不是坏学生,当然也算不上是好学生。

      他野蛮任性,如同小县城里蔓延上墙根的龙牙草,生生不息,固执而野性。

      和他待在一起,或许只有一起下坠的份。

      但是她与别人不一样,她是温璃,她倔强、执着、勇敢,永远不屈不挠,永远不会坠落。

      温璃想着,平淡回他,

      “不想。”

      余烬望见她琥珀色的瞳仁,里面迎着灯光,十分漂亮,像极了晶莹剔透的玻璃,清澈,情绪总能一眼望到底。但有时却蒙了灰,让人琢磨不透。

      “哦。”

      “装什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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