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渣》凌台

7、温璃

　　余烬的房子装修精简，瓷砖是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墙面全白。温璃的房间采光极好，窗台通光，家具也齐全，有一套书桌凳子和一张大床，以及一个床头柜和衣柜。

　　在这里入住，温璃也懂得基本的社交礼仪，不会在别人放假乱窜。

　　而且客厅一股烟味，她也不喜欢出去待着，大部分时间都会窝在自己房间里，只有做房、洗漱、上厕所才会出去。

　　不过经过这两天的观察，温璃发现余烬的作息规律日夜颠倒，他基本都是晚上前往纹身店，凌晨回家倒头就睡，基本不会进厨房。

　　温璃也是个在假期爱赖床的人，一觉睡醒就接近中午饭点，晚上余烬也总是不吃饭就出去，因此同住屋檐之下两人根本没什么交集。

　　但是让温璃为难的是，余烬不在家吃饭，她煮的饭都是自己的单人份，再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要朝他伸手要钱来买米。

　　这天已是黄昏，温璃在房间里把假期作业通通完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南方的气候虽然四季温和，但耐不住空气潮湿，温璃起初还觉着没什么，但待了一段时间便察觉脸颊冒出了一颗痘。于是她翻着行李箱翻出了一盒泥膜拿来补救。

　　温璃从洗手间敷好泥膜出来后，无意间瞥到沙发上被换下的家居服，随后她抬眸望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闹钟。

　　傍晚6点，这个时刻余烬一般都是出门了的。

　　温璃走近沙发，前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散发着尼古丁的味道，她喉咙一痒，狠狠咳了两声。

　　于是温璃又跑去打开门窗透气，再回来沙发边，把乱糟糟的上衣长裤叠整齐搁在一边，整理好后随即悠闲地坐下沙发。

　　温璃无聊地刷着手机，心里头还是惦记着伙食的问题，思来想去，她还是打扰凭着记忆想联系从前的同学。

　　一般人没事不会刻意记别人的手机号，温璃虽说之前也有玩的好的同学，但她此时并记不得联系方式。

　　但仔细想想，她脑海里又闪烁出一串微信号。那是温璃唯一记清楚的一个微信号，只不过对方与自己有一层很尴尬的关系，那就是——联姻对象。

　　温璃从前过年就被父亲温朝伟带着在各大企业中走邻串舍，而且江逸泽在高中还是温璃大一届的学长，因此她自然而然就添加了江逸泽微信。

　　而且江逸泽的微信号是两个字母加一串数字，所以温璃添加时只是瞥了一眼便轻松记住。

　　L1234567W，大概是这样。

　　温璃随意试了一遍，那边没有设置添加权限，还真被她搜出来了。

　　温璃立即发送一条好友申请过去，亮明身份，没想到那边一下子就回复。

　　江逸泽打来一个语音电话，温璃点开接听，就听到男生焦急又清润的嗓音，

　　“温璃，你现在在哪？”
　　“我爸也非要我们交往，我并不想强迫你。有什么事你先回来再说，我找长辈们再商量商量。”

　　男生的声音带有成年男人的磁性，但又不缺他那一份儒雅又独特的音调，话语间总让人觉得很舒服。

　　温璃没有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
　　“江逸泽，你可以去我房间找个盒子寄过来给我吗？”

　　这次行动是不能让父亲得知的，而江逸泽身份特殊，出入温宅不会惹人怀疑。

　　那个铁盒子里是温璃从小到大参加比赛获得的荣誉，除此之外便是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她参与各种比赛得到的丰厚奖金。温璃平日里不乱花钱，银行卡积攒的钱少说也有一万，在临县熬过一年是绰绰有余了。

　　只见那边迟疑了片刻，回了一声，
　　“好。”

　　余烬其实早就穿戴整齐了，正准备出门，只不过打算换一身衣裳，于是进房间翻起了衣柜。

　　然后他在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传来轻缓的走路声，随后便是洗手间传出来的流水声，在以后就是少女的咳嗽声。

　　余烬微微垂眸，没搭理。

　　直到外边再次响起她的说话声。少女的声线独特，清透，总带着一股傲气。然而听到那个明显属于男性特征的姓名。

　　余烬动作一顿，打开虚掩的房门。客厅内，沙发有些高，少女只漏出一个后脑勺背对着他，因为敷面膜的缘故，她平日里的黑长直秀发被卷成丸子，风格娇俏。

　　余烬抬腿，默不作声地走过去。

　　他双手撑着沙发，靠近少女耳边，薄唇轻启挤出一个字，

　　“谁？”

　　温璃被实打实吓了一跳，她手一抖，按了静音按钮，随后侧头循声望去，猝不及防与余烬对视上。

　　男生一双丹凤眼，双眼皮，瞳仁漆黑的宛若打翻了的墨汁，内里的一汪死水毫无波澜，但他从不掩瑜情绪，温璃能从他眼底看到一丝不爽。

　　浓密的睫毛往下打下阴影，勾勒出下眼睑的卧蚕，少年鼻梁高挺，薄唇虽有弧度，但十分冷。

　　余烬的头发没烫过也没染过，宛若其人，自然而野性。

　　认识这些天，温璃还是第一次对他近距离观赏。

　　只能说，生的确实很好看，难怪迷的女孩神魂颠倒。

　　温璃倏然觉得血液从心里开始往大脑里飞速流转，她突然庆幸此时敷了面膜能遮住那股升腾的热气。

　　几秒后，温璃眨了眨眼，回，

　　“没谁。你今天晚上怎么没出去？”

　　浅绿色的泥膜已经半干，盖住了少女白皙的皮肤，余下一双又大又亮的杏眼。

　　双眼皮，睫毛浓密宛若羽毛般，天生的卧蚕自然，整双眼睛十分漂亮。

　　余烬没回，视线从少女僵硬的脸色移到她手机屏幕上，不依不饶道，

　　“开免提。”

　　温璃燃点又被他触碰到了。她蹙眉看他，一板一眼地提高音量说，
　　“这是我的隐私。”

　　“住在我家，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开、免、提。”

　　哪有这么蛮不讲理的规矩？再说了他是变态吗？怎么还对别人通话内容感兴趣。

　　温璃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尽量斟酌了一番自认为比较礼貌的措辞对他说，

　　“这也不是你压榨我的理由，还有没有人权了。”

　　余烬轻轻点头，随即敛起笑容往门外走去。

　　温璃望着男生的背影，垂下眼睛。她按灭了静音继续把手机扬到耳边，还以为他自知理亏被自己的话唬住了，结果下一秒，那边突然传来“砰”的关门声。

　　温璃无奈地抿抿唇。

　　又甩什么脸色，脾气真大。

　　江逸泽也注意到了电话那头巨大的声响，他眉头皱的厉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
　　温璃为了谨慎起见，快递地址没有填具体的家庭住址，只是填了驿站的位置。

　　驿站在临县商业街，当初黎清带温璃去买衣服时她留意过，离这边有些距离，走路要将近30分钟。

　　江逸泽寄的是顺丰速运，第二天下午温璃就收到了快递短信通知，穿戴整齐后她便出门。

　　去往商业街的路只有一条，就是通往大马路的那条能够遇到许多老人大妈的小道。

　　傍晚时分，小道人口的氛围和早晨几乎一致，老人从早晨的打太极拳到吃饱喝足后悠闲地散步；买菜的大妈举着蒲扇坐在门槛看大雁南飞。此时多了些儿童拽着风筝线肆意奔跑，虽然吵闹，倒有乡镇的烟火气，十分热闹。

　　只不过，依旧在途径某个普通的自建房时，温璃还是能感受到一束赤裸裸的视线。

　　温璃侧目望去，看到的依旧是一位老人。男人头发花白，身边寂寥，看着像空巢老人。

　　温璃匆匆一瞥便攥着手提袋赶忙离去。

　　夜晚，临市商业街灯火通亮，十分繁华。

　　温璃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方没有安全感，拿完快递就准备回家。只不过在路过一连串小店面时，她注意到店面之间隔着一条小巷子，巷子口停放着一辆机车，红色的车身十分眼熟。

　　这……是余烬的机车。

　　温璃往里走，在机车堆积的只剩下一条小道的缝隙中挤进去。

　　狭小的巷子里，抬眼望不到高空，只能望到纵横交错的电线。地点积水未化，墙面潮湿爬满青苔，环境阴暗。

　　走到尽头倒是豁然开朗，只见不大不小的店面，霓虹招牌上闪烁着四个大字——永不分离。

　　店面不算大，里面顾客窸窸窣窣，隔着透明钢化玻璃，温璃看清了里面简单的陈设。

　　一连排沙发，一个茶几，右边一个磨砂玻璃小单间，门口悬着布帘子。

　　鬼使神差地，温璃推门走进去。

　　里面十分热闹，打游戏开麦声，音效声，纹身机运作声，混杂着空调的冷气，又是温璃不熟悉的烟火气。

　　瘫坐在大厅沙发内的杨瑜正准备招呼客人，直起腰抬头，十分惊讶地“哟呵”了一声，吹了个流氓哨偏头对着隔间里喊，

　　“阿烬，还说没有移情别恋，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隔壁沙发上的客人看见漂亮的女孩子眼睛都直了，都在偷偷打量她。

　　杨瑜拍了拍自己隔壁的位置，示意温璃往这坐。

　　温璃坐下后，也不知道杨瑜喊的那一声余烬听没听见，总之他没应声，也没出来。

　　她望了眼凌乱的茶几，瓜子壳、槟榔袋、烟灰缸等物品乱七八糟地，很脏。

　　几分钟后，余烬才从隔间里走出来。他摘下一次性手套扔在垃圾桶，与温璃对视上。

　　他看到了她蹙起的眉，下一秒便朝杨瑜厉声喊道，

　　“杨瑜，桌子不会收？”

　　杨瑜虽然懒，但收拾东西也很爽快，不一会儿就把桌面弄整洁了。

　　余烬有一家纹身店的事情并不算秘密，但温璃能踏进这种地方他也觉得意外，于是他下意识以为温璃是有事找上门，

　　“来这干什么？找我有事？”

　　温璃把快递往桌面上搁，摇摇头说，

　　“没事。我能在这待会儿吗？”

　　“可以。”